< 返回
專欄
九龍霸王電影彈
關公不是災難 中環任我行 壹擋專政 壹角度 SecondOpinion 壹計就明 壹觀點 事實與偏見 香江不平這處鳴 無定向風 氣短集 運動壹指禪 九龍霸王電影彈 股海縱橫 坐看雲起時 壹樂也 潑墨 投資與良知 肉食中環 我係新界佬 精英秘聞錄

《壹週刊》周二時事頭條:
【好有火•侯強寸爆牙擦簡】面對面攤牌狂轟 簡Sir:我坐監只係冇女人
http://bit.ly/2pWdQ8Z

《壹週刊》周二娛頭 :
【甩李思捷有運行】春卷約會「億萬富豪」︰識咗六、七年
http://bit.ly/2q6Z8Lv

---------------------------------------------

每次討論「香港人」是甚麼時,總有些人發神經地說,香港人因為擁有「黑眼睛黃皮膚黑頭髮」,就永遠是鄰近經濟大國的人,而無視了那些土生土長的南亞人、白人,又或者是落地生根的越南人之類。不過,甚麼是香港人,也真是個很富爭議性的問題。到底要怎樣思考這種問題呢? 我們可以認真的參考一下鳥山明的巨著《龍珠Z》,是怎樣定義地球人的。

 

在龍珠的世界裡,「地球人」的定義是很廣泛的。最毋容置疑的,自然是那些外觀和生理上都和我們非常相像的人類,雖然在故事裡大部份都是戰鬥力只有五的廢柴,可是誰都不會懷疑他們是地球人。但是在龍珠的世界裡,卻充滿著令人疑惑是否地球人的物體。

 

其次,擁有一些「正常人類不應該有的特徵」的人類,在主角群中非常的常見。例如沒有鼻子卻還是能呼吸的人類,額頭上有第三隻眼的人類,會變成人狼的人類,多了一條尾的人類等等。如果以我們的世界觀念看,這些人都是畸型的怪胎。不過只要用衣物擋住那些畸型的部份,例如叫無閒戴口罩,天津飯戴頭巾,那麼這些人看起來還是和常人沒有分別。在龍珠的世界裡,他們也是被接受為人類的。這也是為何孫悟空被接受的原因:他也只是多了一條尾。

 

在龍珠的世界,是接受所謂的「地球人」可以連外觀都不像人類:那些動物,例如豬、貓、狗之類,只要能夠使用人類的語言、可以和人類溝通的話,也會被視為人類。地球的國王甚至是一隻狗。這些動物也會有人類的習性,例如穿衣服、用兩腳站立,但並不一定會模仿人類。例如貓型地球人烏兒就不穿衣服,龜仙人隻龜就不會用兩腳站起來。這些動物明顯跟我們所知的「人類」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只要說的語言相通,思考相通,生活習慣相近,也一樣被視為地球人。而同時,龍珠也存在不被視為人類的狗,貓,龜等動物。

 

再進一步,就是一些疑似非地球生物的地球人,簡單來說就是疑似外星人。例如比拉夫大王、沒有被發現是外星人之前的笛子魔王和笛子魔童(樣子很像額頭上裝了兩個沒充氣的汽球綠色皮膚的王維基),這些外表看起來是外星生物,但很可能是土生土長,文化上跟地球完全相容,結果也一樣會被當成地球人。他們在社會上生存不會有任何困難,還是能被視為地球人,可見龍珠的世界對於地球人定義寬容得很厲害。

 

最後那種是歸化移民,即是一開始就出於外星,長於外星,但是來到地球,接受了地球的文化,習慣了地球的生活並融入於地球的社會。例子就是撒亞人的王子比達,他自我認同是撒亞人,只因為嫁了給地球女人,而居住在地球,以及願意負上一定的義務,例如保護地球。只有去到這步,才會不被視為地球人,但大抵上還是被接受政治上屬於親地球陣營。

 

所以龍珠普遍對於地球人的定義,明顯是在於政治文化層面的。認同地球的文化與語言,而不是消滅或者壓制它;維持地球人擁有地球主權的立場,尊重現有地球人的意願使他們不用受征服或統治,並協助地球文化的擴張者,若認同自己是地球人的話,就是地球人,例如非地球出生父母也非地球人的孫悟空。而不認同自己是地球人的例如笛子魔童或者比達,也至少是地球的盟友,也就是所謂的Z戰士,他們雖不是地球人但地球人也歡迎和他們一起生活。至於你是甚麼種族,血緣,外表,根本就不重要。

 

所以個人的文化,理念與意識形態才是決定了身份的關鍵。同樣生為撒亞人,孫悟空是地球人,比達變成了地球的盟友,而立巴則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外星人。那全是因為他們的政治立場與效忠對象,以立巴為例,他效忠的對象不是地球,所以他既不是地球人,也不是地球人的盟友。即使在客觀血緣上,他和孫悟空,比達是類似的,而在外表上,他比起天津飯更像一般的地球人。但他的立場與效忠對象,決定了他並不是地球人。

 

話說回來,鳥山明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還會使用漢字,根據某些人的想法他好像屬於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Next 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香港這地方就快被異族人佔領了,不知甚麼時候才可還我河山?」聽起來很像現在年輕網民會說的話。如果我說這是一句電影對白,大家很可能會想,這應該是近期的電影,例如《十年》,才會有的對白。不過答案是,以上這句話不是出自甚麼現在的電影,而是在一齣三十年前、八十年代的電影。

 

這對白來自一九八八年的《富貴再逼人》。這句對白是甚麼情況說的?是董驃夫婦,擠地鐵時遇到臺灣遊客、越南難民、東南亞外勞,以及來自中國的旅客,在擠迫的環境下和本地居民引起大小磨擦,而發表的埋怨。

 

《富貴再逼人》其實是典型的阿拉丁神燈故事,講的都是香港人的願望。在這電影的第一集,它講的第一個願望是發財,故事圍繞著董驃家族中了彩票,從這件事中滿足各種基層對財富的夢想,最後回到了最大的價值:始終還是親情和家庭。

 

而第二集的主題,卻是香港人的身份認同。故事從一開始描述的,是香港的擠迫生活環境,以及面對未來被中國吞併的不安,各種異族的入侵使擠迫的香港變得更擠迫,導致董驃家族想要移民離開香港。離開香港去到加拿大之後,他們見識到加拿大種種的好:廣大、富裕、悠閒,可是還是無法適應當地的生活,最終也被迫回港,卻發覺在香港生活也變得更艱難了。在進退兩難之下,一個希望突然出現:一張在加拿大中了的彩票。

 

即使是續集,六合彩、富貴和彩票在這個故事裡根本不重要。「富貴逼人」四個字,第一集的主題是前面兩個字,這一集的主題卻是後面兩個字:逼人。香港人很喜歡香港。香港就是香港人唯一的故鄉、香港人的家、香港人最喜愛的地方、香港人最適應的地方、香港人的根和香港人的聖地。但這個地方卻總是無限的擠迫下去,不論是住屋、生存資源、公共交通、醫療系統,都處於不斷超載的狀態。

 

對於外來者而言,他們可以暫時忍受,也覺得香港可有可無。他們隨自己的利益而走,當香港沒有利益給他們的時候,就會像吃光農作物的食客一樣,走向能給他們利益的地方,例如深圳和上海。或者當他們在香港沒有出路感到壓迫時,也可以回鄉。

 

他們因為繁榮富裕而來到香港,當香港不能給他們繁榮富裕時,他們也會鄙視香港。可是香港底層是沒有選擇的,面對這種擠迫,他們對於生活感到窒息,想要更自由更廣大的空間;面對吞拼,他們連一個敢於保護市民的政府和領導者都沒有,只能自求多福,找機會逃走。但移民是否香港人的真實願望呢?

 

就像故事所說一樣,香港人其實不想移民,香港人只是在面對一個表面上無法抵抗的哥利亞巨人時,以移民作為手段,想要讓自己可以選擇不被統治。主角感嘆香港還是最好的地方,是因為富裕嗎?是因為生活好嗎?不是,香港是最好的地方,只因為他是香港人;作為香港人,無論身在何方,靈魂已永遠與這片土地相綁。即使她擠迫、骯髒、生活不好,但,她始終還是我們的地方、我們的故鄉。至於你不喜歡她,只因為你的故鄉在另外的地方。

 

中國人批評香港人時,常常說「子不嫌母醜」,但是他們可能沒想過,對於香港人而言,香港人的母親就是香港,而不是中國。香港有很多缺點,但香港人願意接納,這就是香港人對香港真切的情感。子不嫌母醜是對的,可是別人心中的母親是誰呢?那些人懂講子不嫌母醜時,總是忘了傳統有另一句格言,叫作「生娘不及養娘大」。

 

「香港人有家不能回,只想著移民。」這句也是這電影的對白。

 

香港人想要的是移民嗎?不,香港人想要擁有香港,擁有自己的故鄉,不是讓任何別人擁有它,使香港人能自由的在香港,世世代代的生存下去。一天它沒有實現,一天像《富貴再逼人》這樣的故事,在我們眼中看,都是那麼的令人共鳴......因為,我們三十年前面對的問題,在三十年後還是在面對;也許一百年,一千年之後,我們的後代只要不被侵蝕同化,他們還是在面對,香港人未來會有一天實現這宿願嗎?那就不知道了。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很多人談起《天煞地球反擊戰》,第一個想起的就是無腦打外星人科幻片。第二個常見的批評的就是「大美國主義」,看到故事裡面的美國總統,宣稱七月四日不只是美國的獨立日,更是全世界的獨立日,駕駛著戰鬥機率領著以美軍為首的全世界軍隊大戰外星人,再星條旗飄揚,這樣的佈局的確會令很多感情上對美國沒甚麼好感的人翻白眼。
 
因為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我們的電影通常也有一種教育意味,就是主張戰爭是源自誤解,或者是人類自己主動的不信任,或者對外的不理性排斥,而導致悲劇。這種套路在各種有種族(包括外星人)或民族衝突主題的電影中,是非常常見的。
 
但《天煞地球反擊戰》卻正好相反,人類面對明顯無法擊倒的外星人,先派了直升機去通訊,去表示想要與外星人和平,直升機很快就被擊落。即使如此,人類總是不放棄希望。有些人拿著牌子歡迎外星人到來,他們很快就被外星人的攻擊粉碎。最後,美國總統抓到了一個外星人的俘虜,並找到了跟他們溝通的方法。
 
美國總統的態度絕非世界霸主,面對強者,他也只能很謙卑,很得體的說,他相信人類和外星人有很多東西可以互相交流學習,而不需要戰爭,也應該找到一種共存的方法,請問外星人,有沒有和平的可能性?雖然說是「雙方互相學習」,但是很明顯的,既然外星人的武力比地球人強,是否和平,其實是單向的,只有外星人有權決定是否和平,地球人單方面想要和平,是不可能的事。
 
那個外星人可能只是一個無名小卒,卻非常決絕的回答「Peace? No Peace.」是的,你要和平,是你一廂情願,你再有禮貌也好,對於比你強的一方根本沒必要理你。
 
美國總統心知肚明,根本就沒有談判的籌碼,直截了當的屈服,反問:「那麼你們想我們做甚麼?」背後的意思,就是只要能活命,就算成為對方的奴隸也可以接受,只想知道對方的條件有多嚴刻而已。
 
外星人的答案是「Die。」
 
是的。他們需要地球的地,和地球的資源,而不需要你們這些地球人。
 
雖然說法不太一樣,不過我想香港人或者臺灣人都應該很熟悉這一句話。沒錯,就是「人去地存」,只是這句在二十年前科幻電影裡外星人說的話,不知為何去到今天卻變成了一句香港人和臺灣人,都有很多機會聽過的話。只是,對我們這樣說的人,並不是外星人而已。
 
這句話是整個故事的轉捩點。雖然美國總統去到這樣的答案,也可以繼續跟外星人講和,主張「這只是少數外星人的個別言論」......還好沒這樣演,不然這套電影一定會變成大爛片。聽到這答案之後,美國總統就下定了決心,不顧是否有機會打贏,人類唯一的選擇就是要全體反擊。
 
這並不是因為人類打得贏外星人,而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選擇。和平的選擇權,是在強者手上,而不是弱者。地球人若是反擊,即使輸的機會達九成,可能還是有一成的生存機會。但明知對方有心想要你直接消失,你還不抵抗的話,你的生存機會是零。這電影痛快之處就在這裡,即使很難打贏,可是對於唯一的選擇就只能是義無反顧,才有可能贏得自己的生存權利。
 
電影的外表的確是討好美國觀眾,扯上獨立日和星條旗,可是它的故事,卻不是怎樣為美國當壓迫者去欺壓弱小辯護。相反,裡面的美國,扮演的是弱者而不是強者,做出了一個弱者領導者明智的決定。觀眾的共鳴,並不是因為看到美國國旗而感動,而是看到弱者終於接受自己必須站起來面對強敵而感動。
 
當你剝開那面美國旗的時候,你們看到,這個電影可不是甚麼大美國主義。他一點都不像美國,反而更貼近我們這些弱者的處境。補充最後一點,最後令毀滅外星人武器導致人類可以反攻的,並不是政府或軍人,而是一個自殺式攻擊的平民,是的,這點是導演刻意安排的,可惜這些優點和用心,在續集就不容易看到了,所以大家對續集的評價,也比第一集低。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迪士尼的《優獸大都會》(Zootopia),講述的是一個沒有人類只有動物的城市......正確點說,動物就是人類的城市。

故事發生在一個哺乳類動物都進化成高智慧生物的世界,從兔子,羊,犀牛到獅子,都進化成為了有像我們一樣智慧,懂得穿衣服,住在城市裡的衣冠禽獸,每天過著現代人那種上班下班的生活。但和人類不同的是,動物們先天的差異,比起我們人類還要大:大象和老鼠的體形差距百倍,兔子比犀牛又靈活很多倍,獅子跟狐狸的力量完全不可能比較。

特別是肉食動物,也就是捕獵者。在未建立文明前,肉食動物會將非肉食動物視為食物。即使文明後,雙方的猜忌還沒有消失。這些自然的差異,使牠們之間互相有很多文化衝突和偏見。這部看起來很兒童的電影,實際上題材卻非常的成人。

用上這樣的設定,你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這個故事就是為了用動物擬人來講社會的歧視和偏見。作者只說是偏見,但是觀眾看後,會發覺這故事有很多解讀方式:從性別上的偏見,到種族上的偏見,觀眾基本上很容易從自己目前關心的議題中,解讀出弦外之音。

這個故事真的是深入探討了歧視的問題,因為,它沒有把問題太簡化。

簡化?是的,歧視是經常被簡化的。如果我們說種族歧視,在裡面涉及兩個人,一個黑人,一個白人,很多人會順理成章的覺得,黑人是被歧視的那個,而白人是歧視人的那個。如果說性別歧視,涉及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那麼我們也傾向認為是女人被歧視。如果在香港,一個土生土長的人,和一個新移民,那大家會覺得是誰被歧視呢?是不是也有一種心目中覺得理所當然的答案呢?在公共交通工具的座位面前,一個老人和一個年輕人,大家又會覺得誰比較有需要呢?

很少人察覺,這類想法,已經是一種歧視了。

在這電影的故事中,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會被歧視的弱勢社群,其實自己對別人也有偏見。表面上看應該是站在「歧視方」的人,很可能自己才是被歧視的受害者。就像女主角,她自己因為是兔子這種弱小的生物,而當警察的多是群牛老虎大象之類的強壯生物,而被歧視沒有能力當警察;但她卻不察覺,自己對身為狐狸的男主角的看法,也是帶有偏見。

在這個故事裡,非肉食動物佔了城市的九成人口,可是社會上的領導者總卻是肉食動物,市長就是一隻獅子。我們可以解讀成這社會抬高肉食動物,歧視非肉食動物,所以前者總是社會上層?但是,認為這些肉食動物因為佔少數就不應該當市長,是否又是歧視呢?誰才是加害者,誰才是受害者?別說小孩子,連成人看完這個故事後,也很難答到這個問題。

而這,正是真實世界歧視的運作:歧視,是任何人都有機會被歧視,任何人都可能被偏見。

任何人都有機會歧視人。就算反對歧視的人,或者看起來開明的人,也很可能不知不覺的歧視人,對人有偏見。當我們刻意對抗一種歧視時,往往就產生了另一種歧視。例如我們很容易有個錯覺,覺得在香港,香港人應該不會是被歧視的對象,不會是被差別待遇的對象,不可能是種族歧視的受害者,而不需要被額外保護。如果我們看到年輕人坐上關愛座上,就直覺覺得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時,那很遺憾,我們也是這問題的一部份。

為了消除歧視,而不斷製造一些東西出來,強調要對抗歧視,結果反而常常演變成另一種歧視。也許關愛座本來的用意是良好的,但最後的結果是變成了一種有座位不能坐的恐怖。也許在香港或廣東,遇到一個說普通話的人,就全部人都要轉用普通話,是一種體貼的遷就,不想歧視普通話的使用者。可是當被當成理所當然,要求只要有一個人不懂說廣東話,就全部人都不應該說廣東話,那就是對廣東話的歧視了。

歧視能用善意與自願去克服,卻不宜用規則或強迫去約束,否則,它便是新的歧視來源。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不知為何,機動戰士高達系列這套動畫,非常喜歡香港,總會有一些劇情是在香港發生。

例如「Z高達」裡面有一段就去香港旅遊,而林友德艦長的老婆婚後也是住在香港。不過都及不上在九十年代初製作的機動武鬥傳,因為機動武鬥傳直接以香港為主題,不只故事有很大部份發生在「新香港」,連插曲都有廣東話版。當年資訊不發達,大家老奉以為高達一定是講日文,在無綫播的時候還被人投訴無綫亂換人家的插曲,最後揭盅原來原著已經是這樣。

故事發生於未來的香港:故事裡,中港分隔,香港和新中國是兩個不同的政治實體。為了爭奪地球的主權,各國每幾年一次,舉行一次行政長官爭奪戰。每個國家派出一名代表駕駛機動戰士,一對一的決戰,勝出者就可以成為地球的行政長官,有權統治地球,連任至另一個國家的代表得勝為止。

香港代表是一個銀髮,使用一個和他年輕時不同的名字,擁有「二撇雞」的中年鬍鬚佬。這個鬍鬚佬是精於中國武術,武藝十分高強的功夫高手。他看到地球人土生土長的地方在各方勢力爭奪下,變得滿目瘡痍,心裡覺得需要出來撥亂反正。他在發哥(是的,他的名字叫作「潤發」)的公開支持下,作為香港的代表去參加爭奪戰,抱著將世界回復成以前美好的希望,他成為了香港市民的英雄,大受歡迎。

可是他原本也是香港建制的一部份,是那時候香港的統治者的爪牙。但當他看到香港統治者為保權力不惜一切,在權力爭奪戰中,為了合法取得權力並永遠維持,任搬龍門、任意更改規則,不斷用賤招DQ競爭對手與反抗者......這都使鬍鬚佬對目前香港統治者的做法產生異議,雙方越行越遠。

漸漸的在故事中,鬍鬚佬從反派變成了亦正亦邪的角色,至少被視為沒那麼壞的反派,而贏得了觀眾的支持與同情。但不要忘了,身為建制的他,始終不是站在主角一方的。他協助推動反派的政策,打壓身為年輕人的主角,始終是主角的敵人,這是我們不能忘了的。畢竟反派之所以取得權力,多少是因為他過去的支持與協助,他不能說沒有責任。不過人的立場始終會變,特別是看到自己所支持的對象,不斷把景況變得更惡劣時,有些人會堅持到底,有些人會產生質疑。因為路線的不同,最終兩大反派分裂,而分開對決。

他是個有理想,動機良好的人,可是做的事情卻還是在令情況惡化。與其輕言論斷他是一個好人,還是一個壞人,陷於這樣的矛盾當中,去到故事的最後,他還是壯烈地犧牲了。在最後的一瞬間,他反省了自己過去的錯誤,死在年輕人惋惜與懷抱中,血染東方一片紅,他在染紅的香港下,退出了舞臺。接下來的路與未來,就必須交給年輕的主角們走出來了。

忘了提醒你們,上面我說的這個鬍鬚佬綽號「東方不敗」,不是「品客」。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我們知道《星球大戰》系列電影當中,爭取自由對抗帝國的統治的叛軍同盟,一向都是「好人」,自然地表現得正面有光環。那是當然的,叛軍聯盟就是讓認同民主自由,對抗專制統治,維護弱方,對抗強者的觀眾們有所共鳴。特別是會留意社會運動,反對政府,或者民主問題的人而言,很容易就會把叛軍同盟,代入了抗爭方或反對黨的角色。
在畫面上,我們也總看到叛軍的 X-Wings 輕易擊敗了帝國的 Tie-Fighter,Jedi 武士也以一敵多的擊倒那些帝國軍,叛軍總是有如帝國的剋星,在畫面上我們看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勝利。而即使是失利,叛軍也很快的站起來,團結一致對抗暴政。卑鄙和檯底的行為,都是黑暗帝國的專利和陰謀,叛軍總是能夠光明正大的將他們的陰謀粉碎,帥氣的取得勝利。
對抗一個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卻可以不弄髒自己的手,只靠光明正大的手段,站在道德高地將其力壓,這樣的事情現實嗎?不,所以星球大戰一方面好看,另一方面,我們也認同這是一種童話故事。
《俠盜一號》(Star Wars: Rogue One)算是星球大戰系列當中,最獨特的作品,也是最灰暗的作品。因為他正是正視了這個問題,在這個電影裡,帝國不再是那些可笑的,開槍永遠射不中人的盔甲步兵,而是處於頂峰,一個無可匹敵而且不斷壯大的強大軍事力量。面對這樣的強敵,叛軍同盟不僅束手無策,而巨大的壓力最能考驗所有人的意志。叛軍同盟不僅不因為強大的外敵而團結,面對帝國建立了新武器「死星」,很多領袖根本已放棄希望,決心要向帝國妥協,根基脆弱的叛軍同盟隨時土崩瓦解。
叛軍同盟沒有了那個道德高地,他的正義只是一種 Lesser Evil,作為前共和的餘孽,因為帝國的強大威脅而勉強結成的聯盟,一方面保留了一絲腐敗的氣息,另一方面也是有自己的利害立場。而且群龍無首,無法團結,即是目標相同但手段不一樣已經可以互相攻擊。面對帝國,一次勝利都沒有過,只是不斷的失地和後撤,僅僅維持生存,派系之間互相責怪,排斥,隨時會因為分裂而自滅。
在極度絕望的環境下,叛軍同盟的手段是沒有底線的,因為他們已沒有保持底線的奢侈。他們直接從事恐怖活動,派出間諜滲透,射殺那些被迫幫助帝國的平民工程師,甚至為了保密將自己的線人滅口。某些叛軍組織更極端化,變得神經質,無法信任任何人,對敵我皆使用極其殘酷的拷問手段,連其他叛軍都生人勿近。可是,需要大規模的聯合行動時,叛軍同盟卻無法團結起來做任何有意義的事。
過去電影所描繪叛軍的道德高地,光環,在這套電影中全部被解構了。你看到的只是一群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各懷鬼胎,快將滅亡的烏合之眾而已。這看起來是一種醜化,但是我相信你我都心知肚明,這就是抗爭者的現實。
帝國雖然殘暴,卻目標一致,有組織而團結的。而所謂的反抗者,本來就是一群來自不同背景,不同立場,互相熟悉,只是同樣受帝國威脅,才站在一起的人。大家理性上都知道,合之則存,分之則亡,但聯盟只是一個起點,接下來能否以足夠的理性,器量與遠見,通過漫長的相處與磨合,才是成敗的關鍵。當有人能完全雙手乾淨的摘取勝利果實時,早就有人把手弄髒了。
在星球大戰 A New Hope 裡天行者路克,那個浪漫的,令人響往的,亮麗地救公主的巨大光環。是建立在這麼多無名英雄背後的犧牲,以及叛軍同盟各種有道德爭議的手段上,即使有這麼多醜陋的一面,可是沒有這些投入,就不可能有未來的希望。
(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最近關於警察的新聞,引起的社會爭議,很容易就會有人提及六十年代的香港警隊,有些人說,現在香港的情況倒退回六十年代,而另一些人說,現在的警察還是比六十年代時好得多了。但無論如何,說到六十年代的香港警隊,就不能不看《五億探長雷洛傳》這套經典,這套以當年有名的四大探長作為主角的傳記電影,應該很適合現在的我們回味。

這並不是叫大家看完電影後,直接拿六十年代警察的腐敗,去指責或代入今天的警察。而是這套電影,能夠協助我們把自己代入警察的立場,換位思考,在支持或反對之前,去理解這個體制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引用美國編劇指南「Save The Cat!」的分類,《五億探長雷洛傳》,是典型的「精神病院」的劇本。

甚麼叫「精神病院」類型的劇本?這種劇本主題是群體與個人之間的矛盾。很少人真的可以完全離群生存,大部份人都必須加入某種群體,例如公司,宗教,或者鄰居社群等。可是面對群體時,總是覺得有很多荒謬和自己不能接受之處,當自己的想法和群體的所有人衝突時,到底是自己有問題,還是別人全部都有問題?當精神病院裡全是精神病人時,你在裡面當異類時,你會分不清瘋的是你自己還是其他人,這種電影描寫的就是這種困惑,《教父》就是很好的例子。

劉德華先是示範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下場,當你表現和群體主流相反的意向時,你就會被群體排斥,得罪所有人,在事業上極端不順,甚至連在職業上交朋友都有困難。一方面,貪污是壞事,但壞不過你標奇立異,有原則的人同時也是不受歡迎的怪人,即使你不做壞事,在市民眼中,他們也早就假定你有做壞事。在那個時空中,貪污不僅代表你多了收入,更代表了你懂人情世故,是大家心照,默許整個群體應得的報酬,不貪污也不僅是少了收入,也代表你在跟你的所有同事在對抗。

很簡單,很常識,但這也是我們經常忽視的事情。甚麼是病態的環境?病態的環境,就是憑良心做好事的人,不僅不會得到好報,反而活得更痛苦。病源是環境,組織與制度的結構,一旦結構成立,每一個人都會被同化,有些人被同化得較快較徹底,有些人在對抗但最終也只能服從制度。因為只有在制度中勝利,才能夠實現自己的想法--但當你在制度中勝利時,你已經被同化了。

「精神病院」類型的電影,最終主角總要面臨選擇,而選擇也不外乎三者之一。一是犧牲個人意志,順從群體。一是堅持個人意志,導致群體瓦解。最後一種是自己從群體中消失。劉德華選擇了犧牲個人的意志,加入了群體,最終成為了貪污警察的王者。這也是我們大部份人的選擇,我們大部份人都會選擇順從群體,所以我們會對雷洛有共鳴而不因為他是貪污者而鄙視他,那只因為這電影很成功的,將我們導入了當事人的取捨源頭,從我們不會一句「犯法」就將整件事,整個人全盤否定。

當我們只從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理解群體裡的一員時,我們能夠輕易的指出他們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但是每當我們試圖用當事人的角度去看同一件事時,我們卻會察覺對於大部份人來說,這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個人與群體的矛盾。當一般人認為貪污純粹是出於貪心時,局內人的感受和動機,卻遠比貪心複雜,貪心可能是一部份,但很少是全部。

同樣地,今天警民衝突裡的爭議,本質都是群體與個人的衝突使然。我指的並不僅僅是警隊,也包括各政黨,抗爭者,甚至我們所有人。我們互相不理解對方的群體,而覺得對方做的事情沒有道理,但我們都感受到自己所屬群體,對自己的影響,而做出了別人眼中無理的事情。

有抗爭者被懷疑襲警,有警察被懷疑打抗爭者,可能背後都是群體的耳目濡染,驅使他們做這樣的事情,可能雙方並沒有那麼大的分別。特別是雙方都有一些搖旗吶喊的人,不斷將對方妖魔化之後,就更不想理解對方了。

要破除這局面,正是雙方都要有一群願意耐心理解對方的人,這又談何容易。


(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在1989年的香港人,被六四事件的結局所震撼,都盡力的取得外國國籍。香港的移民,被迫的成份甚於自願,香港人並不是對香港不滿和愛好外國,正如很多移民了的香港人感嘆說,沒甚麼地方比香港更好。移民只是因為自由失去保障,移民外國,既不適應外在的生活,也不太受到當地人的尊重,感到自己是二等公民。只因為一個自己看起來沒有責任也沒有發言權的九七大限。
而同一年的年末,正是《賭神》這電影上畫的時代。在民主中國的夢被殘酷擊碎的時候,《賭神》開啟了賭博主題的電影的潮流。這兩件事,表面上看似沒有關係,但實際上,不管他是故意還是巧合,《賭神》正正是面對這個時代的回應。

就像外面說的,那個香港人感到自由受到威脅,被迫耗盡財富,爭取成為外國的二等公民的時代。賭神卻是一個已擺脫了與生俱來身份的枷鎖的人,作為一個美籍華人,他能而且經常自由穿梭世界各國,從不受國籍與法律的約束,他面對不同國家的人,並沒有任何自卑的表現,不僅與不同國家的人交友,更以賭術贏得不同國家的人尊重,受日本人的尊敬與拜託,得到南越前軍官的保護,決戰新加坡的賭王。

可是因為失憶,他在故事裡大部份時候過的,是和你我一樣在香港的草根基層生活,參與香港人最喜歡的賭博活動。賭神不僅不是外國的二等公民,而是頂端的世界公民,但靈魂卻是和你我一樣的香港人,和當年的香港男性一樣,普遍愛吃朱古力,卻實現了一切香港人在現實中不能實現的宿願。

賭神不是別人,正是不少香港人心裡理想中的人生。

當年的香港人被國際形勢玩弄,害怕九七後的法律,面對國家機器的壓迫感到無力,在國際政治中感到被出賣。在1972 年的聯合國決議中,把香港剔出了殖民地的名單,香港就不再是殖民地,而失去了自己決定命運的權利。在中英兩國的談判桌上也沒有發言權,而使自己無可奈何的要面對九七大限。國際政治與法律,對香港人來說都是不好的記憶,所以香港人很討厭政治---只因為在政治中感到無力。

現實的香港人是中英兩國之間的棋子,電影裡世界各國的制度卻是賭神賭桌上的紙牌。賭神不僅不受國家與政府的控制,佈局了到最後決戰的時候,陳金城在公海殺人,企圖脫離國家與法律而不受制裁時, 賭神偏偏使計讓船還留在香港,讓對方接受香港法律的制裁。賭神利用香港的制度,去實現個人的目標與義理。

國家與法律不是統治他的主人,而是服務他的工具,香港人對理想政府的期許,也不過如此。當你看到最近的新聞,官僚覺得自己是社會的主人,把公共預算看成是自己的錢去做政治迫害,越來越少人記得公僕兩字的意義時,就越能夠感受到,為何《賭神》這麼能引起香港人強烈的共鳴。

歷史上每當一個群體面對重大轉變時,就會開始探求身份認同問題,特別描述理想中的自己是怎樣的。諸如十字軍失利之後,西方浪漫化了騎士精神。日本近代面對西方的強大挑戰,新渡戶稻造也寫了「Bushido – The Soul of Japanese」,向世界介紹了日本武士道的理想形像。而香港人並沒有寫一本書出來,卻在一套電影中,實現了相當類似的東西。

歷史上的日本武士並沒有武士道形容得那麼忠義,西部牛仔也不像西部電影描寫的那麼浪漫,騎士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紳士,但身份認同被刺激後,帶來的浪漫化,把理想的生活態度與形象灌注在一個創作裡,卻是人類共通的。現實的賭徒也沒有賭神那麼美好,但香港人理想中的自己,正是賭神這個浪漫化的賭徒。

在這十幾年,香港慢慢失去了國際,不論經濟與視野,漸漸變得只有中國,面對風險,也變得保守。但當今天香港人面對世局大變,重新反思自己的身份時,也許能從賭神身上,得到甚麼啟示也說不定。

 

(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