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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霸王電影彈
九龍霸王電影彈 肉食中環 股海縱橫 壹計就明 關公不是災難 媽媽週記 壹擋專政 運動壹指禪 中環任我行 壹樂也 壹角度 香江不平這處鳴 壹觀點 無定向風 潑墨 SecondOpinion 氣短集 坐看雲起時 事實與偏見 投資與良知

整蠱專家(Tricky Brains)的主線,是整蠱專家古晶被年輕的才俊也是壞人的「金默基」僱用去打擊他的情敵車文杰,。古晶為了執行此次任務,探查目標的家庭背景,發現車文杰的父親年輕時有很多風流賬,便決定裝成他的私生子,也就是車文杰失散了的兄弟,混入他的家中成為家人進行搗亂,但最後卻被車氏父子的善良與真誠所感化,而倒戈幫助車文杰對付壞人金默基。

雖然這電影很容易給人一個「以很老套的主線,配上無厘頭搞笑情節的低俗喜劇」的印象,但這套可是貨真價實的間諜電影,車文晶是很專業的間諜,也就是「鬼」。他在這故事中,充份表現出一次精彩的間諜攻防戰。

即使以喜劇的形式表現,古晶的滲透計劃本身相當合理,裝成別人的家人而又被接納這樣的橋段,也許有點牽強,但是這只是一種實行的方式。間諜滲透,主流都是加入對方的團體,然後成為對方的自己人。古晶能徹底的做到這一點,是有劇情裡的幸運,可是歷史上每個間諜,豈不都是做相同的事?成功的也不僅他那個。 

古晶滲透是為了進行破壞。進行破壞的形式雖然是惡作劇,但實際上就是做一些事情出來連累兄長。不論是襲擊光頭王,還是對日本的吉村集團進行暴力強銷,這些事情全都是看起來出於好意,而被捉弄的目標,也就是他的兄長,也是相信他是出於好意,只是好心做壞事。站在車文杰而言,一個真心幫助自己卻總是越幫越忙的人,豈不就是豬隊友?

即使是豬隊友,可是怎看都是真心善待自己,而自己也真心視他為友好,所以即使被多次整蠱,車文杰還是抱著最大的耐性容許著自己的弟弟。整蠱專家的成功,不僅在於他的「整蠱術」,更深一層在於他是一個成功的騙子,而且還是欺騙別人真感情的騙子。 

放到現實,當我們需要使用間諜滲透敵對的國家、政黨或者組織時,要做的事情也是完全一樣的,雖然有些人想像的是「加入建制去改變建制」,但是真正的間諜,並不會公然的做出可疑的行為或破壞,反而會比起該組織的一般人,更願意甚至刻意的取得信任和友情,而更不會公然違抗組織的方向,但行動時卻總是失敗、越幫越忙,或者效率不佳。 

一次成功的破壞,在目標眼中,就是有一個平時可靠的同伴,在不該失誤的時候做出大失誤。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你根本分不出間諜的刻意所為,還是隊友的無心之失。你總不能說,把所有能力不佳會犯錯的同伴,都當成是間諜。這樣你的組織輕則失去信任和動力,重則在你的疑心下內鬨瓦解。你看這電影,車文傑最終有因為疑心而把車文晶抓出來嗎?沒有,如果車文晶不自爆,他根本沒辦法區分出來。 

如果車文杰終日疑神疑鬼的懷疑自己的弟弟,反而會令自己家庭裡的信任瓦解,而一無所得,畢竟真正的「鬼」更會裝乖和隱藏自己,甚至扮豬食老虎時,你卻想要透過某些行為,從你的同伴中分辨出誰才是鬼,最終只會令你不斷冤柱無辜的人,而不會把鬼抓到出來。越想找間諜,,反而連累更多不是間諜的人。 

但面對間諜滲透,難道真的束手無策嗎?在電影裡,車文杰沒有管誰是鬼,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感動了古晶改邪歸正的橋段,雖然是有點理想,但偏偏這才是真正的答案。比起懷疑每人的動機,公正的管理組織與人際關係,就是防止鬼最好的方法。

這和很多人以為剛好相反,他們認為反間諜需要的是很多的疑心時,有沒有想過,其實反間諜更需要團體裡成員之間真誠的信任?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莫斯科任務(Mission to Moscow)和「美國隊長」類似,是套美國荷里活電影,這個電影講述當時的美國總統,感覺到地球上有一個叫作德國的國家,想要發動戰爭。好驚的美國總統想知道神秘的國家蘇聯會站哪一方,便派出了大使去蘇聯取西經。

大使去蘇聯的途中,路經了德國,因為德國是壞人,所以自然很壞。看完很壞的德國後,再去到蘇聯,發覺共產黨好nice,美國人和蘇聯人差不多,誰也沒有比誰高尚。美國人之前對蘇聯人的全是偏見,然後就教訓對蘇聯和共產黨有偏見的人,根本就是無知和不了解偉大的共產黨,「家陣共產黨已經同以前好唔同了」,完。

在電影裡的介紹,史大林治下的蘇聯不僅不是處於暴政下,他們的生活其實相當的不錯,吃得好、住得好,個個學習情緒高。至於德國人和日本人,簡單來說,全部都是壞人,很壞,不值得可憐。至於美國人呢?好人的美國人,都是支持蘇聯或包容那些文化差異的,至於美國的壞人,則是仇視蘇聯的排外法西斯,或者沒有國際觀眼界狹小不知蘇聯大把世界的島民。

作為一個守護公義的美國人,面對某些已成歷史的敏感話題,例如惡名昭彰死了很多人的「某個事件」,這個電影勇於對方西方的霸道宣傳(雖然他自己都是西方電影),橫眉冷對千夫指地寫出真相,直斥蘇聯裡面有很多納粹的間諜和叛國賊,當局鎮壓絕對是必要而且有道理的,而且這些清洗都是經過合理的司法程序,完全合乎法治,合法合情合理的。

至於那些反對蘇聯的,全都別有用心的小人或者鬼,例如芬蘭,明明這國家在二十幾年前就是俄羅斯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現在領導人卻「鬼鬼地」,所以蘇聯教訓芬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當然,反對史大林的蘇聯人,也一樣是鬼。事實上,最衰都是那些仇視蘇聯的人搞到個世界咁,如果大家一開始就包容愛護蘇聯的一切,第二次世界大戰「恐」不會發生。

這是美國電影?對,這是1943 年拍的美國電影,舊過帝女花。就像在蘇聯你可以讚共產黨罵美國總統一樣,在美國,你也一樣可以讚共產黨罵美國總統,這是美國公開播的電影。當年的蘇聯還是史大林統治下,我相信大部份人印象中的史大林,是個被人插到開花的暴君。如果你有這樣的刻板印象,你看這電影的時候就會感到改觀。我看完之後都想搭時光機回去史大林治下的蘇聯住了,簡直比得上瓦魯阿圖。

當然,後來大家都知道,不久之後,這電影裡那些奸佬,也就是仇視蘇聯的人,變成了美國的主流,然後日本和德國又變成了美國的盟友。所以這套電影的真結局,應該可以說是壞人勝利了吧?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比起你實際上做了甚麼,對於很多人而言,他們對事情的評價純粹根據「係咪 friend」而已。另外我必須聲明,我這篇文章寫的共產黨是蘇聯的那個,不要想去了隔離。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雖然今天誰都知道反派黑武士是主角任天行的老豆,我們也無法回到八十年代初重新感受那種震撼。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身為一個香港人,正常來說是很能夠和任天行感同身受的。

特別是帝國反擊戰中,代表主角一方的反對派,根本就被強大的祖國打得遺不成軍。整個故事都是看祖國強大的軍隊怎樣以壓倒性的武力和數量輾壓反對派的基地,反對派雖然有以武力反擊,但終究而言,也只是激嬲了祖國,把自己的基地打個稀巴爛。領頭人物也沒有遵守公民抗命的原則,自願被捕接受法庭審判,透過被政治迫害去感動民眾,而是「敢做唔敢認」地逃走。

對於我們香港人而言,以上的劇情應該是非常的有共鳴。但更重要的是故事的尾部,任天行和黑武士一對一隻揪輸了,卻發現壓迫我方的壞人竟然認親親戚,一方面用暴力打到你變蛋散,對你露出醜陋的面貌卻號稱自己是你的老豆,簡直是和現實一樣。

黑武士之所以揭穿自己的身份,是出於政治意圖,因為他想要統戰任天行成為自己人。雖然自己已經為專制政權服務,又面貌扭曲變形,但中國人常說子不嫌母醜,仗著自己和對方的血緣關係,希望對方基於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以及孝義,而接受統戰,一起統治銀河,共享成為大國崛起的榮耀。黑武士可能想著,只要年輕人認識到祖國這麼的繁榮強大,受到教訓後,就會自動歸邊。

任天行始終是個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年輕人,對於效忠暴力專制政權沒有興趣,哪怕會被說成是數典忘祖或者不孝逆子,也不要基於血濃於水而和老豆來一個感動的相認,寧可大叫一聲「NO!!」然後就墮樓,竟然沒死給他成功逃走。 最終祖國雖然看起來大勝,卻也只是把反對派打到變成藏匿,也沒有把年輕人統戰成功,最終也沒有真正勝利,反而留下了將來輸回去的伏線。

黑武士以為,年輕人之所以不願跟隨他,是因為不知道和自己的血緣關係,或者因為有優越感而沒有國際觀,或者是看不起祖國不知道祖國的強大。但在他強調了血緣關係,以及證明了祖國的強大後,才發覺自己根本就是一廂情願。不願效忠你就是不願效忠你,不是因為不了解你的強大,也不是因為否定和你的血緣關係,而是打從一開始就覺得大家是不同的人,你再強再有錢再有親,都是改變不了的。

以父子相稱,血濃於水,是否指兒子要聽父親話,服從父親?如果你有看接下來的第六部曲,你會發覺剛好相反,不僅兒子沒有因此而投向專制政權,反而是身為父親的黑武士,決定為了兒子而改過自新。他真的把兒子當成家人,選擇了尊重他的意願,並保護他不受傷害,最終為下一代犧牲了自己。

如果自認是別人老豆老母,並不是為了愛人,而是為了迫別人愛他,甚至根本就是迫別人服從他,一旦不聽話不服從就不惜「兒子」打個稀巴爛的話。這種自私的垃圾根本沒資格為人父母,不要也罷,何不看看黑武士?真正為人父親,是尊重後代的意願,並保護哪怕是不聽話的親人,不想他們受害,絕不會把兒女當成任由自己舞弄的私產吧?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最近,香港有不少學校,強迫學生去某個老人的演說。對於電影略帶愛好的人,看到香港現在的情況,自然會想起1971年的電影「發條橙」。這套英國電影,雖然很出名,但是在香港沒甚麼機會看到,至少我在明珠九三零沒有見過,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這個電影有很多色情暴力、裸露鏡頭,意識形態爭議,若被剪到不似人形的話,看也沒有意義;不過現在有Netflix,還有中文字幕,所以要看到應該已很容易了。

會聯想起發條橙,自然是因為故事裡某個最著名的橋段。

主角 Alex 是一個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的壞蛋,他沉醉於色情與暴力,最後因為謀殺而被判多年監禁。在監禁期間,他決定自願參與一個實驗計劃去減刑。那個計劃,就是像香港學生一樣,被迫他去看一大堆色情暴力的影片,在特殊的裝備和藥物下,他必須全部看完,不能閉上眼睛。每天都要看,看兩星期。

一開始對於暴力很有興趣的他,對這樣的處置沒有問題,甚至覺得是享受,然後就是看色情電影,就像一般男性看AV一樣感到享受。但是,他之前被注射的藥物,卻會令他感到不舒服,也就是說,這個計劃,是讓他每次接觸色情暴力就會同時感到不適。

不斷的重覆,看到暴力就會不適,看到色情就會不適,最終把他變成對所有色情與暴力,都產生心理陰影。最終兩星期的實驗結束,一個曾經的暴力熱愛者和色魔,變成了一個只要看到暴力和色情都會引發心理陰影而逃避的人。別人對他施以暴力,也不願意對抗。碰觸暴力,而不能還擊,對於赤裸的美女在眼前都感到抗拒。這樣,從此他變得不顧一切的遠離色情暴力,不管這是否必要,是否犯罪。

主角是否就「改過重新」了?之後的劇情,沒看過的人自然可以看下去,事實上,據說不同地方上映的版本也有不同的結局。

我們會留意到的是,主角「對暴力產生抗拒」不代表他愛好和平,「對色情產生抗拒」,也不等於他尊重異性,一個不是色情暴力的人,並不等於他就是和平與尊重人的君子。色情與暴力這些醜陋的對立面,並不是任何光明善良的東西,而是排斥、失去感覺、漠不關心。

看到這裡,我再想想香港的學生被強迫去看一些他們感到沉悶的東西,不少人會覺得是反效果,但你看看這電影,你會慢慢察覺一些事。當大家嘲笑這些洗腦是無效的,他真的是想讓你認同他嗎?不見得。就像電影裡給主角看色情暴力的片段,並不是為了讓他認同色情暴力,而是讓主角對此感到厭煩。

發條橙的主角,變得不分青紅皂白的遠離暴力,但不是反對他,更不會對抗不義的暴力。他只是君子不近庖廚,想這些東西離開他的視線範圍而已,跟大部份香港人是一樣的。

從另一方面看,有些人會嘲笑,你看,學生們都沉悶得睡了,他們以後只會對這些東西產生反感。對的,學生們真的會產生反感,但如果你覺得他們就是走向另一邊,因為厭惡他們而變成反對者,那麼恐怕不是事實。學生會因為反感而走向遠離它 如果是政治,那就是討厭政治、遠離政治,不是成為反對者,而是成為一個冷漠的排斥者。

反感,是有多種不同的表現方式的,排斥、遠離和麻木只怕比起反抗更常見;洗你腦,是為了想你支持他嗎?不,他是想你厭倦、失去所有興趣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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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極度空間(They Live)的主角,有一天意外得到了一副眼鏡,戴上這個照妖鏡後,會看到某些人類的真身是人形怪物,但不戴眼鏡時,他們就只是普通的人類。他才知道,原來是外星人利用一種特殊的電波,令人類都把外星人看成是同類。

和其他侵略者相同的是,他們一樣想要地球和地球資源,和其他侵略者不同的是,他們相信與其使用大規模軍事破壞,摧毀地球人的社會與經濟,不如把人類社會長遠利用,充份打算,保持人類社會的安定繁榮,讓人類透過市場經濟與社會運作,把大部份的利潤,也就是從地球剝削的資源,自動送到這些外星人的手上。

與其派解放軍將地球打個稀巴爛,而是將整個上層社會換血,他們已在地球大量種票,在社會任何一個有影響力的位置都會出現,為的就是控制你的傳媒,教育與經濟產業。 

透過外星人之間互相的關係,官商勾結,在權力上近親繁殖。他們會是你的政府的高級公務員、官員、議員,控制了你的法律。他們也是各個大企業的老闆、主管、最重要的技術人員,控制了你的產業。他們也是學校的教授、教師,影響你的教育,而人類們會是那些官員部下的小公務員、企業底下的小職員、老師的學生。 

但更進一步的是,他們控制你的並不僅是權力和錢,因為連最受歡迎的藝人、歌星都是外星人,他們已進而控制了你的文化、喜好和娛樂。開著電視你看的電視劇都是外星人安排的,甚至會是你家附近的警察也是外星人,可以直接的來拘捕你。外星人完全理解,影響力並不是單單是公權力,更大的力量是文化與娛樂,哪怕是打開電視,你也是被侵略,還有就是外星人會變成你的伴侶,甚至和你結成夫妻。

外星人利用傳媒,不斷在各處散佈訊息,就是為了維穩。他們維穩的方式是甚麼?除了派警察打人外,更重要的部份是作出各種暗示,要人們conform、consume、reproduce。就是說,他要人們信奉人類生存在社會上,就是要遵守主流,消費車子、購入房子,去證明自己的價值和比別人高級,然後盡快的安定下來,結婚組織家庭生兒育女,然後再教育他們下一代做相同的事。當大家都相信這樣就是「正常人」的生活,這樣社會就會穩定,更有效的幫他們將地球搾乾。

真的沒人類知道?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他們正在長遠殺死地球。

但知道的人,大多覺得與其跟外星人對抗,不如跟他們合作分享部份利益的「人奸」可不少,就算外星人長遠來說就是把地球的資源剝光,還是促成人類滅亡,可是對於人奸來說,這只是未來世代的問題,他們只要自己這一代過得好就行了,反正下一代面對一個更差的社會時,還可以恃著自己擁有出賣人類得來的利益,罵下一代之所以處境惡劣,是因為他們是無用的廢青。

換血才是真正侵略者會做的行為,這些外星人比他們在其他電影的同行們都聰明吧?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青年少年國家安全教育」,是中國二零一七年最新的動畫電影。故事講陽陽的爸爸有海外的軍事雜誌向他約稿,要他拍一些工作地方的照片。之後他正要把圖片包成 zip 格式要傳出去時,陽陽的阿爺突然衝了出來,他說這可能是間諜。最後陽陽的爺爺把陽陽的老豆罵到退縮,說有敏感訊息所以不能發照片。跟著老豆去了國家安全局自己告密,就這樣被原諒了,還說會保護他。之後他就配合國家安全局了, 因為受國家安全局保護,全家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誰才是主角? 看起來是陽陽,但他只是一個毫無個性的空殼,也不是他的老豆,因為他只是一個軟弱愚蠢的龍套。更不是班房裡的眾多人形佈景板,而是這故事中唯一有血有肉,有個性的角色,陽陽的無名祖父。

觸發整個故事最核心的一瞬間,就是陽陽的祖父在兒子在工作的書房裡,突然衝出來阻止他傳出電郵的一段。如果沒有這一段, 整件事就不會發生,因為陽陽的父親會成功的傳出電郵,拿到稿費,之後買直升機給陽陽和帶他去看熊貓,整個故事就會變成陽陽在課上講他的父親對他多好,是爺爺的行為,把整個故事的流向給改變了。

這部份其實有很多想下去很恐怖的謎團,不知觀眾有沒有留意到?能夠這麼精準的阻止,大概是因為爺爺留意到兒子的電郵資料,你留意兩人說話的音量,在外面的爺爺是不可能聽到的,除非他裝了竊聽器。這有很多可能的解釋,根本兒子的電腦就被監控了, 然後在他發電郵的時候,有人用網絡通知爺爺行動阻止他。這樣就說得通了,這位爺爺根本就是長期監視著自己的兒子的工作。

更可疑的是,他阻止了他兒子發電郵的時候,同時拿出了一份講間諜的報紙。報紙很奇怪嗎?很奇怪。

傳統的報紙,油墨印,而且還是 2014 年的報紙,他一直在看一份三年前報紙?而且內容立即就跟反間諜有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代表了他處心積累的一早就準備好這報紙, 一需要時立即就能拿出來。或者,更可怕的猜想是,在中國的報紙,每天都刻意報導反間諜的新聞,對全民進行洗腦,這樣才能夠隨便拿一份報紙,都有這樣的新聞存在。

當我們用心計算一下,就可以計出一個可怕的事實,這個年約五六十歲的爺爺,少年時正好是文化大革命的時代,以他在劇中的言談和表現,特別是用粗暴的態度迫人認罪的行為,表現出的正是紅衛兵的特質。這一切就很合理了。爺爺就是國家放在這個家庭的內鬼,臺灣以前有個說法叫「每人心裡有一個小警總」,至於這位老去的紅衛兵,赫然就是寄居在家庭裡的秘密警察。

平凡的氣氛,陽光的配色,包藏著的不寒而慄的設定。例如,在故事裡出現過年紀最大的角色就是爺爺,這意味著甚麼?如果爺爺真的是紅衛兵,這就解釋了一切,就像他現在舉報自己家人一樣,你可以想像他年輕時對他的長輩,做了些甚麼。

真正的間諜,不是甚麼海外軍事雜誌,而是陽陽的家人,也就是他的爺爺。也許這才是製作者想要真正表達的訊息,老大哥正在看著你,不只是防火長城的監視,也不只是各種秘密攝像頭,更重要的,正在你的身邊。你能這樣做?

也許就只能像陽陽一樣,在公開的場合,說一堆歌功頌德的話。沒有人知道陽陽是真心相信,還是其他原因,但爺爺就在你的身邊看著,不想像你的父親一樣永遠的留一個紀錄在國家安全局,你就自己看著點吧。

無論如何,陽陽的一家已經被國家安全局「保護」了,他們一生都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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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騷這套電影,在當年可說是一個頗為異色的電影,因為把一個人的真實生活,拍成電視節目然後給全世界的人觀看,讓大家都變成偷窺別人私生活者,在那個時代可說頗為令人非議,不過今天網絡上一大堆人直接在家裡裝上web cam把自己的生活當成節目廿四小時直播,這主意看起來就變得平凡了。

不過和網絡上被拍的網絡紅人,還是有一點不同的,因為這些網絡紅人都是自願把生活直播給別人看,但是這故事的主角「曾仁」卻並不知情。

因為他是自出生開始,就活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裡,電視節目的製作者,建立了一個封閉的,虛擬的城鎮,然後聘用了大量的演員,扮演曾仁的父母、同學、老師、朋友,所有鄰居以及他社區所有的人,配合他的生活,讓他活得愉快,偶然跟隨導演的指示,令他的生活變得更為戲劇性。他就這樣在這個小鎮中,活了三十年,期間他的生活廿四小時都被轉播到世界各地,成為最受歡迎,獨一無二的電視節目 直至他開始懷疑自己活的世界是假的為止。

將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困在一個虛構的世界,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這樣的觀念,並不尋常。主導這個計劃的人,自然就是這個故事裡的反派吧?很容易令觀眾猜測,這節目的製作人應該是個無情的人。可是,這並不是事實。

這個故事的主角雖然是曾仁,但是真的要說重點的話,那位製作人才是故事的精髓所在。在電影裡為了強調他是反派,安排了他啟動風暴令曾仁差點淹死的情節。不過除卻這點和控制狂之外,只看他製作這節目的動機,卻頗具玩味。

因為,他為曾仁製造了一個虛假的人生的原因,諷刺地是出於善意。這位製作人,過去曾經拍攝過有關窮人和露宿者的紀錄片,在見識過那麼多現實社會的殘酷,人情冷暖以及那麼多人自幼就經歷那麼多困苦和風霜後,他就興起了一個想法,他想要製造一個完美的人生,一個笑多於淚,在溫暖、富裕而舒適的環境中成長,而四周的人都友善,背後還被人暗中好好保護的人生。

而曾仁就是他實現這個想法的結果,這也是為何真人騷裡的城鎮,是那麼多的明亮、乾淨,而他的童年與成長,又是這麼的健康而且快樂,有朋友、有事業、有女友,能夠活到一個理想完整的人生。他並不是捉弄曾仁,而是真心的愛護著他,想要他幸福。

說到這裡,應該很容易把這個角色立體起來。這位製作人正正是這世界上很多家長的寫照。因為自己童年的遺憾,或者是見識過世界的殘酷後,就想要為子女安排一個自己理想中的完美人生。

雖然他們不致於能夠像那位神通廣大的製作人一樣,建立一個完全控制的世界,但是一早安排了要學些甚麼,參加甚麼補習班讓他們贏在人生起跑線,為了不想他跟社會基層接觸太多要讓他們讀甚麼藍血學校,禁制某些娛樂避免他們接觸現實社會的黑暗面,這些事情,本質上就和那位製作人做的事情相近。出於自己真心的愛護,去安排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給下一代,卻沒有理會當事人是否想要這些東西。

從這角度看,這反派是否還那麼反派呢?這套電影也有一點日子,很多人當年就算是中學生,今天可能已為人父母了,可能撫心自問的話,自己早已做著跟那反派相近的事情也說不定,甚至會覺得他做的事情也有他的道理。

出於愛和善意,卻不尊重當事人的選擇,是否一件好事?至少對這電影的主角而言,比起接受製作人安排的保護與善意,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依循自己的方向。

若不能依循自己的想法,就算身邊的人對你再好,生活得再安居,也許也不會令人感到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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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銀河英雄傳說這個故事是宣揚專制,貶抑民主。因為在故事裡,英俊有型年輕智商高的萊因哈特帶領的銀河帝國,政治賢明,軍事強大,手下猛將如雲,上下一心。而代表民主的自由行星同盟,則貪污腐敗,市民冷漠,政客亂政干擾前線人員,不斷提拔庸人上位。即使有楊威利這個足以打敗萊因哈特的智將,但沒辦法救回。賢明君主的專制帝國擊敗了由腐敗政客領導的同盟。

但是同盟帝國之成敗,是否真的是在反映民主與專制的優劣?細看劇情的話,其實並不是那樣。

在故事開始時,腐敗這件事可沒分銀河帝國與自由行星同盟。而是兩個勢力鬥爭了這麼多年後,都老化腐朽,既得利益階層皆僵化與沉溺,政治也失去動力。在一場同盟侵略帝國失敗的戰爭後,銀河帝國走向內戰,同盟也在差不多時候陷入了內戰。

然則,內戰的結果卻不一樣。帝國內戰的結果是只有二十歲出頭,帶領一群年輕將領的萊因哈特,擊敗了代表舊世代帝國的既得利益階級,老油條,三世祖之類。至於同盟內戰的結果,則是同盟的領導階層與既得利益階層,沒有任何動搖,那些新世代結果都集中在楊威利艦隊的旗下。真正導致成敗的,是那些新世代的位置,同盟和帝國的新世代一樣優秀,同盟也一樣有楊威利及其部屬們。只是帝國的指揮是萊因哈特,而楊威利則只是被人指揮的將領。

但是之所以會讓萊因哈特登位的,是一場內戰,實際上他就是用武力奪取權力。不是因為他是世襲的王子,也不是被欽點或者委任,所以他並不是因為專制發揮了優點,沒有人說萊因哈特生於同盟的話,不能透過選舉成為領導者。同理的,楊威利之所以是屬下,是因為他根本無心從政,這跟民主政治有何關係?並不是選民不選他,而是他根本沒去選。就算是同盟是專制國家, 楊威利也不會成為領導者的。

如果楊威利希望的話,在同盟內戰時,他也能夠像萊因哈特一樣透過政變成為政治領導者,軍事強人。他只是沒選擇這樣做,同理,萊因哈特也可以選擇不要取得權力,繼續只當他的帝國元帥,宇宙艦隊司令官而不當皇帝。

把萊因哈特和楊威利倒轉陣營,也就是讓萊因哈特走入民主國家,楊威利生於專制,結果很可能也是一樣的。那就是萊因哈特有權力的欲望,他可能會想要參與政變,自行政變,或者是不政變但參與選舉合法的取得權力,然後帶領同盟擊敗腐朽的帝國。而楊威利在專制國家,也不可能會發動政變,更不會成為皇帝,即使從軍也救不了帝國。同盟可不是因為任何民主制度下的限制,或者是楊威利被市民唾棄,而導致這結果。相對而言,楊威利作為戰爭英雄,在同盟中還是一樣有受歡迎,如果他要政變,他的部下大多還是會跟隨他的。

最後決定故事的,其實並非社會制度,而是兩者的野心與積極性。

萊因哈特有野心所以他主控了局勢,楊威利沒有野心所以他被局勢主宰。可能不少人覺得這故事是講民主與專制,但這個故事真的並沒有反映專制與民主的優劣。嚴格來說,這故事只是在說,有能力品格高尚的人,似乎應該積極考慮去取得權力。

如果純以同盟戰敗,帝國戰勝,而同盟是民主,帝國是專制去講這是個專制擊敗民主的故事,應該是不合理的。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呂良偉主演的「西楚霸王」,西楚霸王就是講述項羽對劉邦的故事,故事中後期,去到垓下之戰時,劉邦也一樣用了非暴力的手段去對抗項羽,而且是香港人很熟悉的手段,就是唱歌。

劉邦已經迫近了楚軍,但他們為了減少損失,也加速對方的崩潰,使用了和平手段。劉邦的夫人動議了一個方案,就是把楚軍的家眷也就是親人,帶到楚軍註地的附近,然後給他們樂器,要他們唱楚國的歌曲。楚歌的聲音傳到了楚軍陣中,楚國的士兵因為害怕家人被抓而動搖,不少人逃兵,整支軍團崩潰,將迫項羽迫到逃走,最後自殺而死。

根據「史記 項羽本記」當中,謂「項王兵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了數重,夜間漢軍四面皆楚歌,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史記並沒有說過漢軍有去抓楚軍家眷來的事情,而多數的解讀是,唱楚歌的是學會了唱歌的漢軍,所以這一段劇情明顯的,是想要將這件事情變得更有說服力。這或多或少也想要強調劉邦「把達成目標看得比手段更重要」的特質。

他並沒有跟楚軍難碰,而是巧妙地利用唱歌的方式,令對方失去戰意。劉邦和香港人不同的是,他的軍隊唱歌並不是為了浪漫或者情懷,也不是為了在自己輸到貼地時試圖振奮友軍的士氣。 客觀來說,劉邦的行為不僅和平,也有效的減低了楚漢兩軍因為交戰的傷亡,用今天的標準,可能可以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

如果只看那一段的話,要說劉邦可說是用「和平」的方式擊敗楚軍。但這絕對是建立在完全無視電影前半部發生的所有事情和暴力,斷章取義,就說靠和平手段就瓦解了楚軍。就像我們不會說加泰隆尼亞今天的獨立公投,是完全和平抗爭的成果。因為我們不能忽視,在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之前是經歷了非常多的暴力才走到今天,在八十年代 Terra Liure 更對西班牙的建築物發動了大量的炸彈襲擊。

漢軍之所以能用和平手段瓦解楚軍,完全是建立在之前劉邦的暴力與很多有道德爭議的行為之上。假設劉邦一開始就放棄武力手段,直接對楚軍唱楚歌,應該會被西楚霸王打到變蛋散。和平的手段就像楚歌一樣有用,但從來都不能只靠楚歌。

而且,值得留意的是,在我們的主流觀念裡,劉邦使用和平手段,又減少了導致的傷亡,應該比暴力合乎道德。可是在電影裡,反而有人投訴說是這個和平手段是卑鄙的,因為那些動武的人,想法並不一樣。他們覺得自願動武,為此而犧牲也是無憾,但用和平手段令他們未戰先敗,他們卻不能接受。

這一段話其實很具玩味,也解釋了為何很多人對於「阻止使用別人武力抵抗」這件事,不僅沒有預期中的有光環,還受到一些人的痛恨。

對於有鬥心的人,已投入在鬥爭當中時,制止鬥爭者行為,違抗其自身的意志,不見得是一件合乎道德的事情。正如劉邦到最後也叫西楚霸王稱臣,說會禮遇,西楚霸王卻選擇自殺,香港人可能批評「自殺是不負責任的行為」,然後會叫項羽打電話去撒馬利亞防止自殺會。而不打算尊重別人的尊嚴與自由意志,也許這正是我們社會最缺失的部份。

也許歷史中勝利的是劉邦,而輸的是項羽,所以才會令我們忽視了這一點吧。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沉默的艦隊」是川口開治的作品,講述一艘美軍第七艦隊的潛艇指揮官,他認為全世界的擁核國以核武器能夠「互相保證摧毀」去防止戰爭這個想法是荒謬的,而且他亦認同大國憑持核武器去欺壓小國,這世界就必須有一個制衡這些擁核國家的中立國家,為小國提供核保護。

你可能會問,要怎樣建立一個國家? 找一百萬人來公投? 不,他的答案是在一次軍事演習中,帶著自己指揮擁有核武的潛艇叛變,宣佈該潛艇八十二人從美國獨立。那就變成一個領土就是全球大海,只有八十二個公民的擁核國。

一艘潛艇獨立建國還能影響國際政治,聽起來很荒謬但實際上是很合理的。因為權力來自「我有能力對你構成傷害」,而核潛艇能夠發動核攻擊,足以威脅地球上任何國家,就有權和大國走上談判檯。相對而言,很多千萬人口的非核國家,因為對別人沒有威脅或不想有威脅,在國際政治上的發言權,反而不及這艘潛艇,即使沒有領土,但擁有足夠的殺傷力,也一樣會擁有談判籌碼。

看看今天的北韓,明明是個隨時陷入飢荒的落後窮國,只因為擁有核武,就能將中美兩國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引證了這就是現實。在故事中期的談判劇情,弱者能對強者拿出來的談判籌碼,就正正是「雖然不可能擊敗你,我們卻有辦法對你確實構成傷害」。

大國百萬軍隊飛機大砲坦克是否無法抵抗? 這故事也提供了答案︰就是直接讓對方打不到,不出現在對方的射程範圍裡。

核潛艇隱藏在海底,而且對方找不到他們的位置。結果這些百萬大軍強大火力,對於海底下的敵人也沒有辦法。就算全球佈局的強大美軍,管到自己國土外的核潛艇也感到困難。軍隊能夠鎮壓的地方,其實也是十分有限的。擁有百萬大軍與核武的強國,打不到你的時候,大部份軍事優勢也形同虛設。

這故事裡的軍事雖然很多離譜的東西,但政治卻十分的細膩。在平民們看起來黑白分明的政治,對於政客而言卻總是有周旋的空間--這也是為何他們能以政治為業的原因,到故事的結局,美國總統發覺摧毀不了潛艇,輿論也開始不利時,也可以倒轉邀請那艦長在聯合國處發言,甚至倒過來將之吸納變成「由美國帶領全球禁核」。這種政治的魔術,也正合了戰爭論裡的說法,所有軍事問題,最終都只是政治的延伸。

這並不是說裡面的艦長構想是可行的,他的計劃真的實行起來,就會有很多現實問題,一方面說大國擁核不能被制衡,但同時又會出現一個問題︰誰能制衡那沉默的艦隊? 在像故事裡,沉默的艦隊的議案也被聯合國否決了。

這個故事並不是真的說要主張用核潛艇獨立建國,反而是利用這個故事,去把眾多政治議題的思辯放進去,例如潛艇獨立建國後,各國在會議中爭辯一艘潛艇是否能成為一個國家,探討國家定義的問題,這些才是這故事的精華所在。

潛艇和「沉默的艦隊」計劃,則只是一個引出故事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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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迪士尼版的雪姑七友和童話版本差不多,就是有一個白雪公主,又漂亮又乖又溫柔而且雖然是公主但沒有公主病,是人類理想中的少女人辦,後來她的主權被移交給了後母。

後母每天都問魔鏡,自己是否這裡最美的,某天魔鏡說白雪公主比她漂亮,後母就決定要「買起」白雪公主。後來白雪公主被連番打壓,不知為何就是死不去,還受了七友的幫助,後來後母終於出絕招,用蘋果將白雪公主毒死,雖然成功將白雪公主正法,但自己也遭天打雷劈。

表面上看,這個童話很老套,很合乎傳統的價值觀吧?其實,這個故事跟我們傳統的價值觀, 可謂完全相反。你想想一件事情,身為一個香港人,我們很少被教導的生存哲學,就是要乖。覺得有些人被人攻擊,都是因為他不乖而惹來的懲罰,只要我們乖乖聽話,不搞事, 不反抗別人,不去「觸及底線」,就不會激嬲阿爺,別人就不會加害於你,而能夠安然的過活。

而白雪公主,正是乖巧的化身,看迪士尼電影裡看到,她絕對非常的乖巧的女孩,也沒攻擊過她的後母。明明她甚麼都沒做,她的後母卻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觸發殺機的。是魔鏡有一天說,白雪公主比後母漂亮。

所謂少女十八無醜婦,後母輸給白雪公主的青春無敵,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後母不接受這點的話,也可以盡量令自己變得更漂亮,她可以化妝,健身美容,甚至利用魔法去整容,去贏過白雪公主。偏偏她是魚蛋論的信奉者,她不考慮令自己變漂亮去贏過白雪公主,而選擇直接摧毀白雪公主,使比自己好的人消失,去令自己變成最漂亮的人。

聽起來,後母的想起很變態吧?但細心想想,像後母這樣的人,其實在我們社會中非常的常見。不少人面對競爭的態度,不是令自己變得更好,而是處心積慮的將競爭對手毀滅。從朋友圈裡的閒言閒語,辦公室裡的內鬥,去到政治圈裡反對派攻擊比自己走得更前的反對派, 社運裡抗爭者攻擊比自己更激進的抗爭者,甚至一個國家得到了新的領土,卻渴望該片領土衰落等。你會發覺原來白雪公主的後母並不變態,反而是我們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的常態。

被攻擊的對象,是自己先撩者賤去攻擊他人嗎?沒有,他們被攻擊前,沒有攻擊過那些攻擊他們的人。不少都曾對攻擊他們的人友善,甚至根本幫助過他們,但這不妨礙他們想要整死你。

有時,別人討厭你,就像後母對白雪公主一樣,單純看不過眼你過得比對方好。當你比對方成功,他們就會覺得不安和難以忍受,而非要讓你拉到和他們一樣程度,最好比他們更差為止。面對這樣的人,即使你再乖,再不想得罪人,都沒有用。你再怎樣忍讓,再怎樣不想刺激對方,都沒有用。因為你只要存在已經是在刺激對方,令對方難受。

原因不複雜,單純就是對方充滿自卑感,自卑的人,當你過得比他差時,他們會嘲笑你貶低你,過你過得比他好時,他又會千方百計的想要把你拉下來。 就像白雪公主一樣,你以為你有辦法跟他和平相處,但其實你沒有,你再乖再服從的結果也是死路一條。即使我們的上一輩,很多都教導你,只要乖乖不得罪人,就可以免惹麻煩,可是這並不是事實。

有時,你以為對方討厭你,是因為你做錯了甚麼。考慮一下,事實可能是你的存在就已經「篤眼篤鼻」,惹對方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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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我們身邊總不乏說自己會殺人的人,但他們都沒有這樣做。有些人說,如果不是法律禁止,他就會殺人;有些人則說,如果某些地方獨立,就應該殺無赦。這些人和說自己沒槍沒砲的人,本質是一樣的,他們都聲稱自己會殺人,而沒有這樣做,都因為某些聲稱的條件。

那麼,給他們槍砲,法律又容許,而某些地方又獨立了,他們就會如他們所聲稱一樣去殺人嗎?1992年電影《殺無赦》(英文名 “Unforgiven”,港譯《豪情蓋天》)的故事,就是圍繞著這個迷思。

故事發生在一個鬧過獨立運動的前英國殖民地。因為西部比較遲發展,所以有很多新市鎮,這些新市鎮治安都不好,經常出現暴力犯罪。故事緣起自一個城鎮中,有人在光顧性工作者時鬧事,弄傷了她的臉孔,而當地的差佬不想事情鬧大,息事寧人。性工作者們感到不滿,便眾籌一筆獎金想要殺掉那兩個犯人。

奇連伊士活扮演一個已屆老年的退休殺手,曾經殺人如麻,但因為結婚而金盆洗手,成為良民百姓,一心只想養育喪妻遺下的子女。可是,基層級的收入使他財政困難,最後他決定重操故業,聯同兩個同伴,想要瓜分性工作者眾籌的這筆殺人獎金,改善家人的生活。

你可能會以為,老殺手會像黃忠一樣,身懷絕世本領,寶刀未老吧?不是的。因為太多年沒有開槍,這個老殺手,連開槍打一個空罐都打不中,騎馬也經常摔下來。他身體衰老,被雨水淋一下就會病倒,徒手格鬥更是輸給比他年輕的人。這一切,令到拉他入隊的年輕同伴,質疑他根本欠缺殺人的能力。相比起他們要對抗的,那群比他高大威武、年輕力壯,而且荷槍實彈的警察,對比就很大。

可是,故事去到最後,殺得最多人的,就是他。

在這個故事裡,很多人都宣稱自己敢殺人。他們或許比別人更會開槍、更靈活、更敏捷、體能更好、受過更多的訓練;或者身為警察,能夠合法地開槍殺人。可是,這麼多的優勢,都敵不過一件事:當他們真的有機會向著別人開槍,把對方置諸死地時,他們才察覺自己根本不敢這樣做。心理正常的人類,就算有槍有砲,合法合理,也不想變成一個殺人者。

故事裡的年輕殺手,在他真正殺人之前,他不斷聲稱自己要殺人。可是第一次殺人後,那記憶就一直困擾著他,變成了精神壓迫和惡夢。去到最後,那一群警察,即使已經全部荷槍實彈迎接老殺手,可是當老殺手開槍殺掉他們的警長時,卻沒有任何一個警察能當機立斷擊殺對方。他們有槍有砲,卻呆立現場,被老殺手慢慢地一個又一個的殺掉。

大家都有槍。一個敢於殺人的人,殺掉五個猶疑的人。他最後直接對所有人說,他甚麼都敢殺,如果誰敢對他開槍,他不只殺那人,更會殺其妻兒和朋友,燒掉其屋子。大家都一片靜默,不敢說話也不敢反抗他,應該也不會有誰走上前跟他說甚麼「禍不及妻兒」,因為大家都只知道一件事:他真的敢殺人。

槍法不好?人數比對方少?這些都不是重點,比起精深的訓練,或者厲害的武器,真正需要的是覺悟。他有,其他人沒有,所以他殺光了其他人,拿到獎金。後來經商致富,和家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當我們說不能做到甚麼或者退縮,是因為沒槍沒砲沒戰機沒核彈時,是否該考慮一下,其實有槍有砲有戰機有核彈,我們是否真的有覺悟去用?如果沒有的話,再強大的力量和武器,只怕也是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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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自古以來,政府施政出了問題,就會有反抗者。北宋時代也一樣,只是當時馬丁路德金還未出生,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也未寫甚麼正義論,自然也沒有模仿馬丁路德金的人,所以還不會把這種抗爭行為稱之為「公民抗命」。

我們慶幸,還好他們沒看過正義論,否則一百零八星全部跑去北宋政府投案,被關被殺,而不是上梁山,《水滸傳》就不用寫,四大名著就可以丟掉一本,今天我們也沒有《水滸傳之英雄本色》(1993)這電影可看了。可是就算是《水滸傳》,即使沒有被約翰羅爾斯的影響,是否那些人就義無反顧的反抗不義的權力呢?而這正正是此電影的主題。

這電影並不是整套《水滸傳》演出來,而是聚焦在林沖與魯智深兩人。對於沒看過《水滸傳》的人來說,先介紹一下,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蓋世,用今天的角度看,就是個紀律部隊的公務員。而魯智深被稱為花和尚,曾經殺過人,但他沒有接受法律制裁,「敢做唔敢認」,剃度出家逃避官府的追捕,就是一個逃犯,犯罪者。

這兩人的出身立場可謂完全對立的,一個是站在社會的合法光明面,另一個則是非法潛逃地下世界的人。可是因為雙方都武藝高強,而能夠互相欣賞,也就是說,就像一個警察和一個逃犯成為知己好友。

他們的出身和處境,導致了他們不同的思想,魯智深代表草根,而林沖代表正統。林沖的武術講道理,而魯智深的武術則從教訓中取得經驗,特別是在他們成為好友後,兩人比劃武藝時。林沖認為上乘武功是以小勝大,以退為進,魯智深也真的在武術上打不贏林沖。

這不僅是武術哲學,也是生存哲學,林沖對妻子的態度也是退讓,連結拜也要自認當小弟。在故事中,林沖不止一次的強調「以退為進」。這明顯就是導演不斷想讓觀眾理解的訊息,林沖整個人,雖然是強者,但同時也是「退讓」這種理念的化身,事實上,他代表的就是一種東方社會主流的原則。

後來,林沖被人陷害,他都一直「以退為進」,可是他退是有退,卻沒有任何進。他連來殺他的士兵,但魯智深要對付他們時,都說這些人有家人,只是被人命令,所以不應該留難他們,有沒有覺得林沖很像你認識的某些人?林沖的故事,其實是演活一種典型。

雖然後來被陷害成罪犯,可是他還是相信制度與法律,排斥上梁山,因為無法接受自己和那些無法無天的法外之徒在一起。寧可求政府施恩,讓他帶罪立功,眷戀著那個合法守規的自己。被長官留難處罰時,還說甘願受罰,對於那權力不正義,法律不公平,他也絕對接受。甚至為了軍法,不惜和魯智深這個好朋友翻臉,攻擊自己的好友,傷透魯智深的心而離去。

可見,林沖對於制度和法律的信仰,那甚至是絕不理性的。林沖堅信,只要不斷的妥協,退讓,不反擊,對方終會感受到自己的善意與誠意,而停止壓迫。可是,最後的結果,並沒有得到對方的同情。他的確不斷退讓,但換來的是對方更多的壓迫。

最後賠上了他妻子的性命,親友,以及魯智深的友情。妥協不想惹怒對方,反而更利於壓迫者壓迫他們,不斷失去更多的東西。直至所有東西都失去了,最後卻被奸角一句點破,「法是人定,天是無眼」,林沖所信奉的法律,並不是甚麼不可侵犯的天條,只是少數人為私利建立起來卻神聖化的規則。

林沖去到一無所有時才醒覺,真的所有人都可以用道理和道德去感化嗎?至少他的敵人高衙內不可能,任何退讓和妥協,反而變成對方壓迫的資本,妥協與退讓,有換來和平嗎?沒有,就像邱吉爾所說,你在戰爭和屈辱當中,選擇了恥辱,最終你還是得面對戰爭。道德和妥協,在決心使用暴力的敵人面前,只是對方暴力的助燃劑,林沖最終要保護自己,並沒有和平或妥協的餘地。

在電影的結局中,林沖終於反抗,也終於上了梁山,也同時放棄了人生前半部的信仰,只是他已付出了非常重的代價了。

值得嗎?還是這是反省所需要的必要代價?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電腦奇俠》—— 如果你要我簡介這個故事,我會先問你一個問題:聽過《木偶奇遇記》嗎?就是有一個老木匠造了一個木偶,它在半夜中被仙子賜予「生命」、可以活動,然後一直努力想要成為真正的人類。可是,他卻在生活的過程中,學會了說謊,鼻子不斷地變長。故事告誡小孩子不要說謊,不要做壞事。

看完上述介紹,你就算沒聽過,也大概知道《木遇奇遇記》是怎樣的童話;那麼我告訴你,《電腦奇俠》本質上就是《木偶奇遇記》。這樣聽下來,那個奇怪的機械人是不是比較有趣了?

故事源自有個科學家因為兒子(一郎)喪生,為了安慰自己的情感,建造了一個以模擬人類為目標的機械人,命名為「次郎」,也就是一郎的弟弟、故事的主角。次郎是為了代替科學家兒子而存在的,故他的生存意義就是模仿人類,成為真正的人類。

為了讓他更接近人類,更有人性,科學家在他的身上安裝了未完成的「良心迴路」。顧名思義,我們可以想像到,良心迴路就是一個能夠讓機械人做出傾向人類良知與善良行為的電腦。雖然迴路未完成,但次郎也變成了一個很善良的機械人,樂於助人、有同理心、誠實、勤勞、樂於學習,幾乎擁有人性一切的優點。不過與其說他誠實,不如說他根本不懂說謊,因為他的良心迴路令他只有說真話的能力,良心迴路也讓他不能殺人。

可是,良心迴路也有一個副作用。就像我們教育小孩要聽話服從一樣,人類製造機械人,原本就是想它們服從人類,聽從人類的命令。所有機械人都是這樣的。但次郎不同,「良心迴路」的存在令他可以拒絕人類的命令。很諷刺地,「有良心」的小孩反而是不乖的小孩。

人類一方面承認次郎善良,另一方面心裡卻排斥不聽話的機械人;次郎想成為人類,卻沒有辦法被人類真正接受。人們害怕,有一天他超越人類時不知會做甚麼。另一方面,其他機械人也討厭次郎,因為他「不服從」,這樣也是機械人中的異類。最終想當人類的機械人次郎,反而兩面不是人。

整個故事就是次郎想要成為人類的過程,從經歷中不斷地反思,接觸更多的人類生命過程,甚至愛情,他試圖讓自己更有「人性」。

敵方的博士也對這個不斷成長的機械人很有興趣,想要把他納為己用。終於,博士成功捉住次郎,有機會將他改裝。但擁有良心的次郎,是不能被命令的,博士便唯有將他改成會對抗良心迴路、能做壞事的機械人。

然後似乎成功了,次郎看起來被新主人控制了,觀眾正以為如此之時,次郎竟很快就背叛了來自敵方的新主人,將他殺死。學會了做壞事的次郎,也學會了「說謊」,用陰招欺騙了敵人。基於從邪惡滋長出來的仇恨,殘忍地將敵方頭目殺死,但邪惡組織也只有這樣才被擊倒。

故事的結局非常諷刺,之前一直失利,是因為他的良心限制了他做的事情,而縱容出邪惡。最後打倒邪惡的,反而是次郎從邪惡方學會的這些邪念,一些他過去從來都不會做的禁忌。

結局中,次郎不再是一個只有「良心」的機械人,當他同時擁有善良與邪念,混雜而互相衝突,並被殺人的內疚感折磨時,他這時候才更了解真正人類是甚麼。並不像他本來以為,人性就是善良。相反,會犯罪,會有邪念,會說謊,會仇恨。也只有如此,良心、同理心和罪惡感才有意義。人類因此而有血有肉。若只有良心和善良一面,也是一種「非人類」,人類之所以能解決問題,正因為他們有兩面性。

若只不斷強調善良的事情與良心,事實上,也是欠缺人性的,如果為了善良而抹殺人類其他特質,那事實上也是脫離人性的。

【九龍霸王電影彈】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當年的黑人民權運動,真的只靠馬丁路德金就成功嗎?我們都應該知道,他成功的背後,有著一位同樣重要,叫作Malcolm X的男人。以下這部電影,就是他的故事。

1992年傳記電影《Malcolm X》(麥爾坎·X),當中記錄了 Malcolm 的一段演說。他說,他對抗的也是種族主義;他指聯合國大細超,只管批評南非的種族主義,卻對美國的種族主義不聞不問。他支持黑人可持有槍械,組成自衛團體;別人指他煽動暴力以及爭議行為,他反駁說,這根本就不應該有爭議。

他相信,當黑人是被壓迫和侵略的受害者,而政府根本就無法保障他們,甚至本身就是壓迫者的一部份時,黑人持槍去保衛自己,並非煽動暴力的「不爭議性」。對於一個沒有被充份保護的人來說,武力保護自己是非常理智的行為。「如果你們成功說服了壓迫者不對我們使用任何暴力,被壓迫者才不需要以武力去保衛自己。」換句話說,他支持的,是武力抗爭。

可是,支持武力,就代表完全否定和平嗎?不,就像電影裡他所表示的一樣:他願意跟任何組織或個人合作,並不需要手段相同,也不需要目標相同。他指出,若要合作,只需大家想要的結果大致上相近就可以。

即使他主張的東西合乎常理,他亦難逃被標籤為激進份子,被一堆主流媒體和某些人批鬥。對於某些迷信「手段」的教條主義者來說,若不能接受對方的手段,對方就是非批鬥不可的敵人。結果諷刺的是,跟 Malcolm 路線不同、主張和平的馬丁路德金,也遭受到另外一些人的批鬥。兩人的手段和主張不同,但處境卻有相似,就是被人批鬥。

東方有句古老格言,叫「道不同,不相為謀」,可能這不能套用於黑人。即使手段不同,也不會令馬丁路德金去妨礙或強烈譴責 Malcolm,也不會跟他割席;而Malcom也不介意和馬丁路德金合作,推動他的黑人民權法案。馬丁路德金以合法的渠道抗爭,並承受對抗法律帶來的巨大損失;而Malcom則不擇手段地令政府感到恐懼,繼而考慮讓步,接受和平的方案。

只靠Malcom,對抗世界強權美國,應該永無成功之日,只會陷入長期的恐怖活動中。只靠馬丁路德金,政府可以恃著沒有後果,一意孤行去硬來,馬丁路德金的追隨者,最終也只會被法律和監禁壓迫,消耗至完全崩潰。

Malcom的恐懼,和馬丁路德金的犧牲,給了政府兩個選擇。若不接受馬丁路德金,那麼就只剩下永無止境的恐怖襲擊惡夢。這最終導致黑人民權法案的通過,同時達致雙方的勝利。戰爭就是為了把對手迫到願意妥協與談判,而為了令對方願意跟你妥協,你也必須進行戰爭。

這兩人之所以偉大,是在於他們並不會排斥其他手段,只要能促進目標。比起一些只顧否定他人手段的人,他們是執行了自己認同的手段,並同時重視自己並未執行的手段,互相配合。對於重視成果多於手段的人來說,武力與和平,都是必須的,武力者不否定和平,和平者也不排斥武力。

至於把手段看得比目標重要,而爭論不休、難以合作,這種教條主義者並不會因為主張和平,就可以比得上馬丁路德金;也不會因為主張武力,就可以自比為 Malcolm X。他們只能成為對著兩位英雄的狗吠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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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裝追女仔2》這電影,講的是主角一行人經營電視臺的事情,他們經營沒人看的「老周電視臺」。關於老周電視臺,你可以把它想像成賣給大陸人之前的亞視。因為電視臺不賺錢,所以只有各種低成本節目,例如清談節目,當中其中一個節目,叫作《大哥講話你要聽》。

 

《大哥講話你要聽》這電視節目,基本上和亞視末期那一大堆清談節目類似,說穿了就是一些有強烈既定立場的宣教節目。這節目請了一個叫「司徒銘」的議員上去發言。雖然看不出這個司徒銘是想諷刺甚麼人,不過這一段真的是神來之筆,可說是整套電影最有深度的一段。

 

因為他在短短幾分鐘內,把現實中很多從政者,對政治有興趣者,甚至某些自以為有社會地位的人之行為模式,完全反映出來。

 

司徒銘議員一坐下,明明其他人都很禮貌很客氣的對待他,他卻第一句就反咬別人,批評這個節目意識不良,會通知有關方面檢討。來,是不是很熟悉呢?只因為立場不同,陣營不同,就把自己的原則放得天上高,黨性超越人性,對別人的友善與客氣,視而不見,甚至反咬一口。

 

然後他的講題叫「不要問,只要信」。叫人不要問那麼多,信他,投他一票,他就會幫大家解決,等大家得到繁榮,安定,發達。當別人想問的時候,他立即叫人收聲,覺得別人沒資格發言。然後再強調這社會「需要」他幫大家爭取,又強調重點是要投他一票。總之不斷重覆說一定要投票,一定要令他們得到議席,強調他們沒有議席就不可能推動民主,但得到議席之後他們會做甚麼?講不出來,不然就是「按民意投票」這種虛無的答案,當大家再迫問下去,他們就會發難,反罵質疑的人。

 

當你問,到底你幫大家爭取甚麼?他的答案就是「民主」,但民主是甚麼?怎樣爭取民主?為何怎樣爭取都沒有民主?他沒有說。然後就對那些對他客氣的旁人,視而不見,我想如果有抗爭者被政府迫害而坐牢時,他也會因為理念不合而無視,當他們不存在。強調不要聽他以外的人的任何言論,只要聽他的就可以,他說的就是唯一真理。

 

當別人質疑這個說爭取民主的人,根本一點都不民主。然後對方就發難,一方面講爭取民主,另一方面卻借助法律攻擊異己,要封他們的臺。因為他認為這些人教壞人,教壞小孩子,視之為大仇敵,必然要先對付,在爭取甚麼民主之前,先把這些他看不順眼不認同宣揚暴力的不良的電視電影節目全部鏟除。爭取民主跟鏟除異己誰重要?當然是鏟除異己後才爭取民主。直斥別人是不良節目的主持人。不過他們的異己永遠鏟除不盡,所以民主也永遠爭取不到。

 

不斷貶低別人,直至最終別人忍無可忍打他一鑊。然後結果收視暴升,觀眾們用收視投票,完全不在意他說自己所謂的爭取民主,並認同他的言論太令人氣結,要打他一鑊。至於他有沒有因為被暴力對待,而得到光環和同情以及道德高地,還是大家覺得他被打根本就是抵死,那故事裡就沒有說,不知道了。

 

看來在王晶眼中,即使是三十年前的香港人都不是甚麼和平非暴力之徒。最終這個節目《大哥講話你要聽》關了門,換上了公然主張暴力的節目「唔啱就要打」,收視率就比《大哥講話你要聽》多上不少。暴力為何沒有趕客?不知道。

 

當然這只是電影創作而已,是否反映現實就不知道了。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帝女花》(1959)是任劍輝和白雪仙演出的一套經典港產片。面對這種傳統劇目,我們習慣是只評論演出,不太評論劇情。可是我倒覺得,這些劇情反映了很多上一代的思想性質。

故事發生在神聖羅馬帝國有份參與的三十年戰爭末期,在差不多時間中,牛頓也出生了。不過這電影的主角卻在當時遠東一個帝國,該帝國首都是北京,以下稱之為北京政府。該帝國因為管治有問題,發生了武裝革命,最終陷入內戰。效忠北京政府的保皇黨連戰連敗,起義軍迫近北京。

即使如此,皇帝的女兒作為十幾歲的少女,重視的還是戀愛問題。最後她相中了有才華又英俊的周世顯,兩人開始交往。這時,外面局勢已經大定,民眾終於衝入政府總部;皇帝眼見勢色不對,決定自殺。可是在自殺之前,他還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十幾歲的女兒長平公主無法自保,亦認定她的新男朋友無法保護她,公主很可能會被那些民眾污辱。

「我捅死長平公主,你就搞佢唔到啦!」

為防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的結論竟然是決定自己先拿刀去殺掉自己女兒。當然公主最後也沒死。不然故事就結束了。

之後的故事,就是看周世顯追求流落民間的公主最後相認的故事。引致故事轉折的,也的確就是皇帝的這個決定。

在這個悲劇裡,皇帝和公主都是正面角色,所以觀眾自然傾向同情他們的行為。不過,故事裡從未講到義軍有大聲說過要強姦長平公主。史料中,起義軍進入北京城,義軍領袖也親自下令不准姦淫婦女。所以皇帝無疑是建基於自己的偏見去殺人,其實根本就沒必要。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但他認為沒有,所以他認為先自己毀了自己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辦法。而他即使到臨死前,都依然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情。

當你覺得這只是戲曲,或者只是一些古老過時的思想,不要忘了,現實中真的會有多少家長做相同的事情:自己想自殺,便把孩子先殺死。除卻殺人不對、自殺不對,其實背後還有一個思想:家長無法尊重孩子是獨立的、有權決定自己生死的人,而只把孩子視為自己的擁有物,可隨時摧毀。到頭來他們關心的,並不是孩子的幸福,而是自己能否安心;他們寧可看著孩子死,也不願意面對自己死後,孩子獨自面對未來的未知。

保守的人認為,改變會導致事態變得更壞。當改變已不可免的時候,他們想的並不是怎樣適應、找尋生路,而是退縮。這種退縮不一定是溫和的,也可以是像皇帝一樣,充滿一廂情願的自毀。他為了阻止自己幻想出來的可怕未來發生,寧可讓長平公主死在現在;長平公主死了,就一定不會被污辱。保守者的偏執,其實也可以如此的傷害性和暴烈。

可能你會覺得這離我們太遠,但是我再拉一個會影響到所有人的例子。有些人相信,香港人主張某些政治理論和說法,會刺激到北京政府,就會導致北京推動廿三條立法。故此,這些人就先去打壓相關的政治主張,覺得自己先壓下這些主張,就不會有廿三條了--至少在推廿三條時不能以這些主張作藉口。然後你再看看崇禎皇帝避免女兒被污辱而做的事情,有沒有覺得很類似呢?

崇禎皇帝為了避免女兒受侵害,決定先讓她死了。而我們為了避免言論自由被侵害,就決定先自我審查。老實說,我們跟崇禎皇帝沒甚麼分別,對嗎?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老港正傳》,據說原本電影名叫「老左正傳」。甚麼是老左?其實就是左派,所謂左派,就是傳統親北京的香港人,即是從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就開始親北京政府,深愛和信任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香港人。


以前的左派和今天的親中派不太一樣,今天的親中派,很多都是狐假虎威,趨炎附勢的前殖民地權貴。或者根本就是在中國,以各種手段取得香港國籍的中國權貴。但當年的左仔,則大部份都是社會的低下階層,他們可能是從中國來的難民,或者是從中國來的難民第二代。他們可能是為了逃避政治動亂、迫害、或者貧窮而來港的中國人,在香港沒有土地,沒有資產,在香港成為了勞動階級。


無疑,既然不少人都是因為逃避中國共產黨政府的統治而來港,他們大部份的政治立場都傾向反共。但是在過於擠迫,資源不足的香港,他們的生活又往往困苦,加上感情上不認同這個「港英政府」,而成為了左派,而左派背後又是親中國的,所以他們就變成了親中派。


而這電影就是製造了一個這樣左派的典型,用他的家族史和眼睛,去看香港的歷史。故事從一個電影放映員開始,一生經歷各種人生酸苦,以及身為左派被香港社會歧視的人生,對一九九七年中國吞拼香港感到百味雜陳,在九七後電影院結業,故事也從此結束。


這套電影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他省略了所有對中國不利的事件,不論是文化大革命以及結束,中英談判香港人對中國反感所導致的動盪,北京解放軍對市民進行大屠殺,這些一概不存在。結果,不少人看完這電影,都覺得這套電影避重就輕。他們覺得,明明這些有巨大道德爭議的事件,對香港的左派的心路應該有很大的衝擊,在這電影裡,卻完全略過不提。大家對此多有意見。甚至感到這套電影,是一套親中左派的文宣電影,而多少有些負面的評價。


但是我看這電影卻有另一個看法,為何這不能真的是左派的心路歷程呢?這個故事的主角,深深的相信著和愛著一個事物,而人類對一個事物投入過量的感情,也不一定是國家。例如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愛著一個人會無視對方的缺點並美化。也像奧姆真理教這種坊間邪教,明明教義詭異矛盾,但教徒還是毫無疑問的相信著。人類一旦深愛著一個東西,在眼中自然會略去所有缺點,美化其他部份,這就是信仰。


當信念受到衝擊時,通常就會迴避、視而不見、選擇性失明,繼續維護自己所信的部份。而遇到巨大衝擊的時候,的確有很多人會醒過來,但並不是每人都想醒過來。畢竟,信仰受到挑戰,不僅感情會粉碎,如果這全是錯誤,那之前這麼長時間為了愛而犧牲投入,又有何意義?人生就會陷入虛無,可是又無法面對眼前的矛盾,那怎樣辦?


結論就是斷片,直接看不到這件事,當這件事不存在,將這件事連同所有衝擊,以及對自己信仰的質疑,一概的像失憶一般清洗乾淨。事情客觀是發生過的,但主觀你卻可以忘掉他,刻意的抹殺他。就像我們一生總有一些不想回憶的醜態,我們也多少會忘掉這些事。像主角那樣善良的人,一旦陷入狂信,過度投入後,他們面對自己也接受不了的巨大道德衝擊,只剩下一個選擇:把自己所信仰的黨國醜態完全從記憶和視野中抹殺,一遇到就自動當機,因為面對不了,所以直接不面對。


如果你這樣解釋,你就知道為何就算你每年辦六四集會,效果越來越差,面對你談北京大屠殺,有些人會說「這是正確的,這些人該死」,有些人會接受「我就是邪惡的,但這是必要的」,有些人會說「雖然不好,但這已是過去的事」,有些人會說「現實就是他們強大,你能怎樣?」,可是,除了這些會大聲說出主張的人之外,還有很大量善良的左派,他們選擇的是保持善良之餘也保持信仰,唯有直接斷片,他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他們已經直接看不到了。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有心看不到,就像我們知道棺材裡面就是屍體,所以我們決定不翻開它來看一樣。這是軟弱善良的一個自保機制---潛意識會自動在需要時當機。


如果他有面對,他可能因信仰破滅而變節,也可能會因接受變得邪惡,而他兩樣都不是,他打算不失去信仰的前題下,活在安份守己的善良中。這種軟弱的人,不是大有人在?如果你用這角度去看,這電影其實不是很寫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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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