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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霸王電影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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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良偉主演的「西楚霸王」,西楚霸王就是講述項羽對劉邦的故事,故事中後期,去到垓下之戰時,劉邦也一樣用了非暴力的手段去對抗項羽,而且是香港人很熟悉的手段,就是唱歌。

劉邦已經迫近了楚軍,但他們為了減少損失,也加速對方的崩潰,使用了和平手段。劉邦的夫人動議了一個方案,就是把楚軍的家眷也就是親人,帶到楚軍註地的附近,然後給他們樂器,要他們唱楚國的歌曲。楚歌的聲音傳到了楚軍陣中,楚國的士兵因為害怕家人被抓而動搖,不少人逃兵,整支軍團崩潰,將迫項羽迫到逃走,最後自殺而死。

根據「史記 項羽本記」當中,謂「項王兵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了數重,夜間漢軍四面皆楚歌,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史記並沒有說過漢軍有去抓楚軍家眷來的事情,而多數的解讀是,唱楚歌的是學會了唱歌的漢軍,所以這一段劇情明顯的,是想要將這件事情變得更有說服力。這或多或少也想要強調劉邦「把達成目標看得比手段更重要」的特質。

他並沒有跟楚軍難碰,而是巧妙地利用唱歌的方式,令對方失去戰意。劉邦和香港人不同的是,他的軍隊唱歌並不是為了浪漫或者情懷,也不是為了在自己輸到貼地時試圖振奮友軍的士氣。 客觀來說,劉邦的行為不僅和平,也有效的減低了楚漢兩軍因為交戰的傷亡,用今天的標準,可能可以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

如果只看那一段的話,要說劉邦可說是用「和平」的方式擊敗楚軍。但這絕對是建立在完全無視電影前半部發生的所有事情和暴力,斷章取義,就說靠和平手段就瓦解了楚軍。就像我們不會說加泰隆尼亞今天的獨立公投,是完全和平抗爭的成果。因為我們不能忽視,在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之前是經歷了非常多的暴力才走到今天,在八十年代 Terra Liure 更對西班牙的建築物發動了大量的炸彈襲擊。

漢軍之所以能用和平手段瓦解楚軍,完全是建立在之前劉邦的暴力與很多有道德爭議的行為之上。假設劉邦一開始就放棄武力手段,直接對楚軍唱楚歌,應該會被西楚霸王打到變蛋散。和平的手段就像楚歌一樣有用,但從來都不能只靠楚歌。

而且,值得留意的是,在我們的主流觀念裡,劉邦使用和平手段,又減少了導致的傷亡,應該比暴力合乎道德。可是在電影裡,反而有人投訴說是這個和平手段是卑鄙的,因為那些動武的人,想法並不一樣。他們覺得自願動武,為此而犧牲也是無憾,但用和平手段令他們未戰先敗,他們卻不能接受。

這一段話其實很具玩味,也解釋了為何很多人對於「阻止使用別人武力抵抗」這件事,不僅沒有預期中的有光環,還受到一些人的痛恨。

對於有鬥心的人,已投入在鬥爭當中時,制止鬥爭者行為,違抗其自身的意志,不見得是一件合乎道德的事情。正如劉邦到最後也叫西楚霸王稱臣,說會禮遇,西楚霸王卻選擇自殺,香港人可能批評「自殺是不負責任的行為」,然後會叫項羽打電話去撒馬利亞防止自殺會。而不打算尊重別人的尊嚴與自由意志,也許這正是我們社會最缺失的部份。

也許歷史中勝利的是劉邦,而輸的是項羽,所以才會令我們忽視了這一點吧。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沉默的艦隊」是川口開治的作品,講述一艘美軍第七艦隊的潛艇指揮官,他認為全世界的擁核國以核武器能夠「互相保證摧毀」去防止戰爭這個想法是荒謬的,而且他亦認同大國憑持核武器去欺壓小國,這世界就必須有一個制衡這些擁核國家的中立國家,為小國提供核保護。

你可能會問,要怎樣建立一個國家? 找一百萬人來公投? 不,他的答案是在一次軍事演習中,帶著自己指揮擁有核武的潛艇叛變,宣佈該潛艇八十二人從美國獨立。那就變成一個領土就是全球大海,只有八十二個公民的擁核國。

一艘潛艇獨立建國還能影響國際政治,聽起來很荒謬但實際上是很合理的。因為權力來自「我有能力對你構成傷害」,而核潛艇能夠發動核攻擊,足以威脅地球上任何國家,就有權和大國走上談判檯。相對而言,很多千萬人口的非核國家,因為對別人沒有威脅或不想有威脅,在國際政治上的發言權,反而不及這艘潛艇,即使沒有領土,但擁有足夠的殺傷力,也一樣會擁有談判籌碼。

看看今天的北韓,明明是個隨時陷入飢荒的落後窮國,只因為擁有核武,就能將中美兩國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引證了這就是現實。在故事中期的談判劇情,弱者能對強者拿出來的談判籌碼,就正正是「雖然不可能擊敗你,我們卻有辦法對你確實構成傷害」。

大國百萬軍隊飛機大砲坦克是否無法抵抗? 這故事也提供了答案︰就是直接讓對方打不到,不出現在對方的射程範圍裡。

核潛艇隱藏在海底,而且對方找不到他們的位置。結果這些百萬大軍強大火力,對於海底下的敵人也沒有辦法。就算全球佈局的強大美軍,管到自己國土外的核潛艇也感到困難。軍隊能夠鎮壓的地方,其實也是十分有限的。擁有百萬大軍與核武的強國,打不到你的時候,大部份軍事優勢也形同虛設。

這故事裡的軍事雖然很多離譜的東西,但政治卻十分的細膩。在平民們看起來黑白分明的政治,對於政客而言卻總是有周旋的空間--這也是為何他們能以政治為業的原因,到故事的結局,美國總統發覺摧毀不了潛艇,輿論也開始不利時,也可以倒轉邀請那艦長在聯合國處發言,甚至倒過來將之吸納變成「由美國帶領全球禁核」。這種政治的魔術,也正合了戰爭論裡的說法,所有軍事問題,最終都只是政治的延伸。

這並不是說裡面的艦長構想是可行的,他的計劃真的實行起來,就會有很多現實問題,一方面說大國擁核不能被制衡,但同時又會出現一個問題︰誰能制衡那沉默的艦隊? 在像故事裡,沉默的艦隊的議案也被聯合國否決了。

這個故事並不是真的說要主張用核潛艇獨立建國,反而是利用這個故事,去把眾多政治議題的思辯放進去,例如潛艇獨立建國後,各國在會議中爭辯一艘潛艇是否能成為一個國家,探討國家定義的問題,這些才是這故事的精華所在。

潛艇和「沉默的艦隊」計劃,則只是一個引出故事工具而已。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迪士尼版的雪姑七友和童話版本差不多,就是有一個白雪公主,又漂亮又乖又溫柔而且雖然是公主但沒有公主病,是人類理想中的少女人辦,後來她的主權被移交給了後母。

後母每天都問魔鏡,自己是否這裡最美的,某天魔鏡說白雪公主比她漂亮,後母就決定要「買起」白雪公主。後來白雪公主被連番打壓,不知為何就是死不去,還受了七友的幫助,後來後母終於出絕招,用蘋果將白雪公主毒死,雖然成功將白雪公主正法,但自己也遭天打雷劈。

表面上看,這個童話很老套,很合乎傳統的價值觀吧?其實,這個故事跟我們傳統的價值觀, 可謂完全相反。你想想一件事情,身為一個香港人,我們很少被教導的生存哲學,就是要乖。覺得有些人被人攻擊,都是因為他不乖而惹來的懲罰,只要我們乖乖聽話,不搞事, 不反抗別人,不去「觸及底線」,就不會激嬲阿爺,別人就不會加害於你,而能夠安然的過活。

而白雪公主,正是乖巧的化身,看迪士尼電影裡看到,她絕對非常的乖巧的女孩,也沒攻擊過她的後母。明明她甚麼都沒做,她的後母卻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觸發殺機的。是魔鏡有一天說,白雪公主比後母漂亮。

所謂少女十八無醜婦,後母輸給白雪公主的青春無敵,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後母不接受這點的話,也可以盡量令自己變得更漂亮,她可以化妝,健身美容,甚至利用魔法去整容,去贏過白雪公主。偏偏她是魚蛋論的信奉者,她不考慮令自己變漂亮去贏過白雪公主,而選擇直接摧毀白雪公主,使比自己好的人消失,去令自己變成最漂亮的人。

聽起來,後母的想起很變態吧?但細心想想,像後母這樣的人,其實在我們社會中非常的常見。不少人面對競爭的態度,不是令自己變得更好,而是處心積慮的將競爭對手毀滅。從朋友圈裡的閒言閒語,辦公室裡的內鬥,去到政治圈裡反對派攻擊比自己走得更前的反對派, 社運裡抗爭者攻擊比自己更激進的抗爭者,甚至一個國家得到了新的領土,卻渴望該片領土衰落等。你會發覺原來白雪公主的後母並不變態,反而是我們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的常態。

被攻擊的對象,是自己先撩者賤去攻擊他人嗎?沒有,他們被攻擊前,沒有攻擊過那些攻擊他們的人。不少都曾對攻擊他們的人友善,甚至根本幫助過他們,但這不妨礙他們想要整死你。

有時,別人討厭你,就像後母對白雪公主一樣,單純看不過眼你過得比對方好。當你比對方成功,他們就會覺得不安和難以忍受,而非要讓你拉到和他們一樣程度,最好比他們更差為止。面對這樣的人,即使你再乖,再不想得罪人,都沒有用。你再怎樣忍讓,再怎樣不想刺激對方,都沒有用。因為你只要存在已經是在刺激對方,令對方難受。

原因不複雜,單純就是對方充滿自卑感,自卑的人,當你過得比他差時,他們會嘲笑你貶低你,過你過得比他好時,他又會千方百計的想要把你拉下來。 就像白雪公主一樣,你以為你有辦法跟他和平相處,但其實你沒有,你再乖再服從的結果也是死路一條。即使我們的上一輩,很多都教導你,只要乖乖不得罪人,就可以免惹麻煩,可是這並不是事實。

有時,你以為對方討厭你,是因為你做錯了甚麼。考慮一下,事實可能是你的存在就已經「篤眼篤鼻」,惹對方討厭了。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我們身邊總不乏說自己會殺人的人,但他們都沒有這樣做。有些人說,如果不是法律禁止,他就會殺人;有些人則說,如果某些地方獨立,就應該殺無赦。這些人和說自己沒槍沒砲的人,本質是一樣的,他們都聲稱自己會殺人,而沒有這樣做,都因為某些聲稱的條件。

那麼,給他們槍砲,法律又容許,而某些地方又獨立了,他們就會如他們所聲稱一樣去殺人嗎?1992年電影《殺無赦》(英文名 “Unforgiven”,港譯《豪情蓋天》)的故事,就是圍繞著這個迷思。

故事發生在一個鬧過獨立運動的前英國殖民地。因為西部比較遲發展,所以有很多新市鎮,這些新市鎮治安都不好,經常出現暴力犯罪。故事緣起自一個城鎮中,有人在光顧性工作者時鬧事,弄傷了她的臉孔,而當地的差佬不想事情鬧大,息事寧人。性工作者們感到不滿,便眾籌一筆獎金想要殺掉那兩個犯人。

奇連伊士活扮演一個已屆老年的退休殺手,曾經殺人如麻,但因為結婚而金盆洗手,成為良民百姓,一心只想養育喪妻遺下的子女。可是,基層級的收入使他財政困難,最後他決定重操故業,聯同兩個同伴,想要瓜分性工作者眾籌的這筆殺人獎金,改善家人的生活。

你可能會以為,老殺手會像黃忠一樣,身懷絕世本領,寶刀未老吧?不是的。因為太多年沒有開槍,這個老殺手,連開槍打一個空罐都打不中,騎馬也經常摔下來。他身體衰老,被雨水淋一下就會病倒,徒手格鬥更是輸給比他年輕的人。這一切,令到拉他入隊的年輕同伴,質疑他根本欠缺殺人的能力。相比起他們要對抗的,那群比他高大威武、年輕力壯,而且荷槍實彈的警察,對比就很大。

可是,故事去到最後,殺得最多人的,就是他。

在這個故事裡,很多人都宣稱自己敢殺人。他們或許比別人更會開槍、更靈活、更敏捷、體能更好、受過更多的訓練;或者身為警察,能夠合法地開槍殺人。可是,這麼多的優勢,都敵不過一件事:當他們真的有機會向著別人開槍,把對方置諸死地時,他們才察覺自己根本不敢這樣做。心理正常的人類,就算有槍有砲,合法合理,也不想變成一個殺人者。

故事裡的年輕殺手,在他真正殺人之前,他不斷聲稱自己要殺人。可是第一次殺人後,那記憶就一直困擾著他,變成了精神壓迫和惡夢。去到最後,那一群警察,即使已經全部荷槍實彈迎接老殺手,可是當老殺手開槍殺掉他們的警長時,卻沒有任何一個警察能當機立斷擊殺對方。他們有槍有砲,卻呆立現場,被老殺手慢慢地一個又一個的殺掉。

大家都有槍。一個敢於殺人的人,殺掉五個猶疑的人。他最後直接對所有人說,他甚麼都敢殺,如果誰敢對他開槍,他不只殺那人,更會殺其妻兒和朋友,燒掉其屋子。大家都一片靜默,不敢說話也不敢反抗他,應該也不會有誰走上前跟他說甚麼「禍不及妻兒」,因為大家都只知道一件事:他真的敢殺人。

槍法不好?人數比對方少?這些都不是重點,比起精深的訓練,或者厲害的武器,真正需要的是覺悟。他有,其他人沒有,所以他殺光了其他人,拿到獎金。後來經商致富,和家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當我們說不能做到甚麼或者退縮,是因為沒槍沒砲沒戰機沒核彈時,是否該考慮一下,其實有槍有砲有戰機有核彈,我們是否真的有覺悟去用?如果沒有的話,再強大的力量和武器,只怕也是形同虛設。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自古以來,政府施政出了問題,就會有反抗者。北宋時代也一樣,只是當時馬丁路德金還未出生,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也未寫甚麼正義論,自然也沒有模仿馬丁路德金的人,所以還不會把這種抗爭行為稱之為「公民抗命」。

我們慶幸,還好他們沒看過正義論,否則一百零八星全部跑去北宋政府投案,被關被殺,而不是上梁山,《水滸傳》就不用寫,四大名著就可以丟掉一本,今天我們也沒有《水滸傳之英雄本色》(1993)這電影可看了。可是就算是《水滸傳》,即使沒有被約翰羅爾斯的影響,是否那些人就義無反顧的反抗不義的權力呢?而這正正是此電影的主題。

這電影並不是整套《水滸傳》演出來,而是聚焦在林沖與魯智深兩人。對於沒看過《水滸傳》的人來說,先介紹一下,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蓋世,用今天的角度看,就是個紀律部隊的公務員。而魯智深被稱為花和尚,曾經殺過人,但他沒有接受法律制裁,「敢做唔敢認」,剃度出家逃避官府的追捕,就是一個逃犯,犯罪者。

這兩人的出身立場可謂完全對立的,一個是站在社會的合法光明面,另一個則是非法潛逃地下世界的人。可是因為雙方都武藝高強,而能夠互相欣賞,也就是說,就像一個警察和一個逃犯成為知己好友。

他們的出身和處境,導致了他們不同的思想,魯智深代表草根,而林沖代表正統。林沖的武術講道理,而魯智深的武術則從教訓中取得經驗,特別是在他們成為好友後,兩人比劃武藝時。林沖認為上乘武功是以小勝大,以退為進,魯智深也真的在武術上打不贏林沖。

這不僅是武術哲學,也是生存哲學,林沖對妻子的態度也是退讓,連結拜也要自認當小弟。在故事中,林沖不止一次的強調「以退為進」。這明顯就是導演不斷想讓觀眾理解的訊息,林沖整個人,雖然是強者,但同時也是「退讓」這種理念的化身,事實上,他代表的就是一種東方社會主流的原則。

後來,林沖被人陷害,他都一直「以退為進」,可是他退是有退,卻沒有任何進。他連來殺他的士兵,但魯智深要對付他們時,都說這些人有家人,只是被人命令,所以不應該留難他們,有沒有覺得林沖很像你認識的某些人?林沖的故事,其實是演活一種典型。

雖然後來被陷害成罪犯,可是他還是相信制度與法律,排斥上梁山,因為無法接受自己和那些無法無天的法外之徒在一起。寧可求政府施恩,讓他帶罪立功,眷戀著那個合法守規的自己。被長官留難處罰時,還說甘願受罰,對於那權力不正義,法律不公平,他也絕對接受。甚至為了軍法,不惜和魯智深這個好朋友翻臉,攻擊自己的好友,傷透魯智深的心而離去。

可見,林沖對於制度和法律的信仰,那甚至是絕不理性的。林沖堅信,只要不斷的妥協,退讓,不反擊,對方終會感受到自己的善意與誠意,而停止壓迫。可是,最後的結果,並沒有得到對方的同情。他的確不斷退讓,但換來的是對方更多的壓迫。

最後賠上了他妻子的性命,親友,以及魯智深的友情。妥協不想惹怒對方,反而更利於壓迫者壓迫他們,不斷失去更多的東西。直至所有東西都失去了,最後卻被奸角一句點破,「法是人定,天是無眼」,林沖所信奉的法律,並不是甚麼不可侵犯的天條,只是少數人為私利建立起來卻神聖化的規則。

林沖去到一無所有時才醒覺,真的所有人都可以用道理和道德去感化嗎?至少他的敵人高衙內不可能,任何退讓和妥協,反而變成對方壓迫的資本,妥協與退讓,有換來和平嗎?沒有,就像邱吉爾所說,你在戰爭和屈辱當中,選擇了恥辱,最終你還是得面對戰爭。道德和妥協,在決心使用暴力的敵人面前,只是對方暴力的助燃劑,林沖最終要保護自己,並沒有和平或妥協的餘地。

在電影的結局中,林沖終於反抗,也終於上了梁山,也同時放棄了人生前半部的信仰,只是他已付出了非常重的代價了。

值得嗎?還是這是反省所需要的必要代價?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電腦奇俠》—— 如果你要我簡介這個故事,我會先問你一個問題:聽過《木偶奇遇記》嗎?就是有一個老木匠造了一個木偶,它在半夜中被仙子賜予「生命」、可以活動,然後一直努力想要成為真正的人類。可是,他卻在生活的過程中,學會了說謊,鼻子不斷地變長。故事告誡小孩子不要說謊,不要做壞事。

看完上述介紹,你就算沒聽過,也大概知道《木遇奇遇記》是怎樣的童話;那麼我告訴你,《電腦奇俠》本質上就是《木偶奇遇記》。這樣聽下來,那個奇怪的機械人是不是比較有趣了?

故事源自有個科學家因為兒子(一郎)喪生,為了安慰自己的情感,建造了一個以模擬人類為目標的機械人,命名為「次郎」,也就是一郎的弟弟、故事的主角。次郎是為了代替科學家兒子而存在的,故他的生存意義就是模仿人類,成為真正的人類。

為了讓他更接近人類,更有人性,科學家在他的身上安裝了未完成的「良心迴路」。顧名思義,我們可以想像到,良心迴路就是一個能夠讓機械人做出傾向人類良知與善良行為的電腦。雖然迴路未完成,但次郎也變成了一個很善良的機械人,樂於助人、有同理心、誠實、勤勞、樂於學習,幾乎擁有人性一切的優點。不過與其說他誠實,不如說他根本不懂說謊,因為他的良心迴路令他只有說真話的能力,良心迴路也讓他不能殺人。

可是,良心迴路也有一個副作用。就像我們教育小孩要聽話服從一樣,人類製造機械人,原本就是想它們服從人類,聽從人類的命令。所有機械人都是這樣的。但次郎不同,「良心迴路」的存在令他可以拒絕人類的命令。很諷刺地,「有良心」的小孩反而是不乖的小孩。

人類一方面承認次郎善良,另一方面心裡卻排斥不聽話的機械人;次郎想成為人類,卻沒有辦法被人類真正接受。人們害怕,有一天他超越人類時不知會做甚麼。另一方面,其他機械人也討厭次郎,因為他「不服從」,這樣也是機械人中的異類。最終想當人類的機械人次郎,反而兩面不是人。

整個故事就是次郎想要成為人類的過程,從經歷中不斷地反思,接觸更多的人類生命過程,甚至愛情,他試圖讓自己更有「人性」。

敵方的博士也對這個不斷成長的機械人很有興趣,想要把他納為己用。終於,博士成功捉住次郎,有機會將他改裝。但擁有良心的次郎,是不能被命令的,博士便唯有將他改成會對抗良心迴路、能做壞事的機械人。

然後似乎成功了,次郎看起來被新主人控制了,觀眾正以為如此之時,次郎竟很快就背叛了來自敵方的新主人,將他殺死。學會了做壞事的次郎,也學會了「說謊」,用陰招欺騙了敵人。基於從邪惡滋長出來的仇恨,殘忍地將敵方頭目殺死,但邪惡組織也只有這樣才被擊倒。

故事的結局非常諷刺,之前一直失利,是因為他的良心限制了他做的事情,而縱容出邪惡。最後打倒邪惡的,反而是次郎從邪惡方學會的這些邪念,一些他過去從來都不會做的禁忌。

結局中,次郎不再是一個只有「良心」的機械人,當他同時擁有善良與邪念,混雜而互相衝突,並被殺人的內疚感折磨時,他這時候才更了解真正人類是甚麼。並不像他本來以為,人性就是善良。相反,會犯罪,會有邪念,會說謊,會仇恨。也只有如此,良心、同理心和罪惡感才有意義。人類因此而有血有肉。若只有良心和善良一面,也是一種「非人類」,人類之所以能解決問題,正因為他們有兩面性。

若只不斷強調善良的事情與良心,事實上,也是欠缺人性的,如果為了善良而抹殺人類其他特質,那事實上也是脫離人性的。

【九龍霸王電影彈】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當年的黑人民權運動,真的只靠馬丁路德金就成功嗎?我們都應該知道,他成功的背後,有著一位同樣重要,叫作Malcolm X的男人。以下這部電影,就是他的故事。

1992年傳記電影《Malcolm X》(麥爾坎·X),當中記錄了 Malcolm 的一段演說。他說,他對抗的也是種族主義;他指聯合國大細超,只管批評南非的種族主義,卻對美國的種族主義不聞不問。他支持黑人可持有槍械,組成自衛團體;別人指他煽動暴力以及爭議行為,他反駁說,這根本就不應該有爭議。

他相信,當黑人是被壓迫和侵略的受害者,而政府根本就無法保障他們,甚至本身就是壓迫者的一部份時,黑人持槍去保衛自己,並非煽動暴力的「不爭議性」。對於一個沒有被充份保護的人來說,武力保護自己是非常理智的行為。「如果你們成功說服了壓迫者不對我們使用任何暴力,被壓迫者才不需要以武力去保衛自己。」換句話說,他支持的,是武力抗爭。

可是,支持武力,就代表完全否定和平嗎?不,就像電影裡他所表示的一樣:他願意跟任何組織或個人合作,並不需要手段相同,也不需要目標相同。他指出,若要合作,只需大家想要的結果大致上相近就可以。

即使他主張的東西合乎常理,他亦難逃被標籤為激進份子,被一堆主流媒體和某些人批鬥。對於某些迷信「手段」的教條主義者來說,若不能接受對方的手段,對方就是非批鬥不可的敵人。結果諷刺的是,跟 Malcolm 路線不同、主張和平的馬丁路德金,也遭受到另外一些人的批鬥。兩人的手段和主張不同,但處境卻有相似,就是被人批鬥。

東方有句古老格言,叫「道不同,不相為謀」,可能這不能套用於黑人。即使手段不同,也不會令馬丁路德金去妨礙或強烈譴責 Malcolm,也不會跟他割席;而Malcom也不介意和馬丁路德金合作,推動他的黑人民權法案。馬丁路德金以合法的渠道抗爭,並承受對抗法律帶來的巨大損失;而Malcom則不擇手段地令政府感到恐懼,繼而考慮讓步,接受和平的方案。

只靠Malcom,對抗世界強權美國,應該永無成功之日,只會陷入長期的恐怖活動中。只靠馬丁路德金,政府可以恃著沒有後果,一意孤行去硬來,馬丁路德金的追隨者,最終也只會被法律和監禁壓迫,消耗至完全崩潰。

Malcom的恐懼,和馬丁路德金的犧牲,給了政府兩個選擇。若不接受馬丁路德金,那麼就只剩下永無止境的恐怖襲擊惡夢。這最終導致黑人民權法案的通過,同時達致雙方的勝利。戰爭就是為了把對手迫到願意妥協與談判,而為了令對方願意跟你妥協,你也必須進行戰爭。

這兩人之所以偉大,是在於他們並不會排斥其他手段,只要能促進目標。比起一些只顧否定他人手段的人,他們是執行了自己認同的手段,並同時重視自己並未執行的手段,互相配合。對於重視成果多於手段的人來說,武力與和平,都是必須的,武力者不否定和平,和平者也不排斥武力。

至於把手段看得比目標重要,而爭論不休、難以合作,這種教條主義者並不會因為主張和平,就可以比得上馬丁路德金;也不會因為主張武力,就可以自比為 Malcolm X。他們只能成為對著兩位英雄的狗吠聲吧。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精裝追女仔2》這電影,講的是主角一行人經營電視臺的事情,他們經營沒人看的「老周電視臺」。關於老周電視臺,你可以把它想像成賣給大陸人之前的亞視。因為電視臺不賺錢,所以只有各種低成本節目,例如清談節目,當中其中一個節目,叫作《大哥講話你要聽》。

 

《大哥講話你要聽》這電視節目,基本上和亞視末期那一大堆清談節目類似,說穿了就是一些有強烈既定立場的宣教節目。這節目請了一個叫「司徒銘」的議員上去發言。雖然看不出這個司徒銘是想諷刺甚麼人,不過這一段真的是神來之筆,可說是整套電影最有深度的一段。

 

因為他在短短幾分鐘內,把現實中很多從政者,對政治有興趣者,甚至某些自以為有社會地位的人之行為模式,完全反映出來。

 

司徒銘議員一坐下,明明其他人都很禮貌很客氣的對待他,他卻第一句就反咬別人,批評這個節目意識不良,會通知有關方面檢討。來,是不是很熟悉呢?只因為立場不同,陣營不同,就把自己的原則放得天上高,黨性超越人性,對別人的友善與客氣,視而不見,甚至反咬一口。

 

然後他的講題叫「不要問,只要信」。叫人不要問那麼多,信他,投他一票,他就會幫大家解決,等大家得到繁榮,安定,發達。當別人想問的時候,他立即叫人收聲,覺得別人沒資格發言。然後再強調這社會「需要」他幫大家爭取,又強調重點是要投他一票。總之不斷重覆說一定要投票,一定要令他們得到議席,強調他們沒有議席就不可能推動民主,但得到議席之後他們會做甚麼?講不出來,不然就是「按民意投票」這種虛無的答案,當大家再迫問下去,他們就會發難,反罵質疑的人。

 

當你問,到底你幫大家爭取甚麼?他的答案就是「民主」,但民主是甚麼?怎樣爭取民主?為何怎樣爭取都沒有民主?他沒有說。然後就對那些對他客氣的旁人,視而不見,我想如果有抗爭者被政府迫害而坐牢時,他也會因為理念不合而無視,當他們不存在。強調不要聽他以外的人的任何言論,只要聽他的就可以,他說的就是唯一真理。

 

當別人質疑這個說爭取民主的人,根本一點都不民主。然後對方就發難,一方面講爭取民主,另一方面卻借助法律攻擊異己,要封他們的臺。因為他認為這些人教壞人,教壞小孩子,視之為大仇敵,必然要先對付,在爭取甚麼民主之前,先把這些他看不順眼不認同宣揚暴力的不良的電視電影節目全部鏟除。爭取民主跟鏟除異己誰重要?當然是鏟除異己後才爭取民主。直斥別人是不良節目的主持人。不過他們的異己永遠鏟除不盡,所以民主也永遠爭取不到。

 

不斷貶低別人,直至最終別人忍無可忍打他一鑊。然後結果收視暴升,觀眾們用收視投票,完全不在意他說自己所謂的爭取民主,並認同他的言論太令人氣結,要打他一鑊。至於他有沒有因為被暴力對待,而得到光環和同情以及道德高地,還是大家覺得他被打根本就是抵死,那故事裡就沒有說,不知道了。

 

看來在王晶眼中,即使是三十年前的香港人都不是甚麼和平非暴力之徒。最終這個節目《大哥講話你要聽》關了門,換上了公然主張暴力的節目「唔啱就要打」,收視率就比《大哥講話你要聽》多上不少。暴力為何沒有趕客?不知道。

 

當然這只是電影創作而已,是否反映現實就不知道了。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帝女花》(1959)是任劍輝和白雪仙演出的一套經典港產片。面對這種傳統劇目,我們習慣是只評論演出,不太評論劇情。可是我倒覺得,這些劇情反映了很多上一代的思想性質。

故事發生在神聖羅馬帝國有份參與的三十年戰爭末期,在差不多時間中,牛頓也出生了。不過這電影的主角卻在當時遠東一個帝國,該帝國首都是北京,以下稱之為北京政府。該帝國因為管治有問題,發生了武裝革命,最終陷入內戰。效忠北京政府的保皇黨連戰連敗,起義軍迫近北京。

即使如此,皇帝的女兒作為十幾歲的少女,重視的還是戀愛問題。最後她相中了有才華又英俊的周世顯,兩人開始交往。這時,外面局勢已經大定,民眾終於衝入政府總部;皇帝眼見勢色不對,決定自殺。可是在自殺之前,他還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十幾歲的女兒長平公主無法自保,亦認定她的新男朋友無法保護她,公主很可能會被那些民眾污辱。

「我捅死長平公主,你就搞佢唔到啦!」

為防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的結論竟然是決定自己先拿刀去殺掉自己女兒。當然公主最後也沒死。不然故事就結束了。

之後的故事,就是看周世顯追求流落民間的公主最後相認的故事。引致故事轉折的,也的確就是皇帝的這個決定。

在這個悲劇裡,皇帝和公主都是正面角色,所以觀眾自然傾向同情他們的行為。不過,故事裡從未講到義軍有大聲說過要強姦長平公主。史料中,起義軍進入北京城,義軍領袖也親自下令不准姦淫婦女。所以皇帝無疑是建基於自己的偏見去殺人,其實根本就沒必要。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但他認為沒有,所以他認為先自己毀了自己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辦法。而他即使到臨死前,都依然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情。

當你覺得這只是戲曲,或者只是一些古老過時的思想,不要忘了,現實中真的會有多少家長做相同的事情:自己想自殺,便把孩子先殺死。除卻殺人不對、自殺不對,其實背後還有一個思想:家長無法尊重孩子是獨立的、有權決定自己生死的人,而只把孩子視為自己的擁有物,可隨時摧毀。到頭來他們關心的,並不是孩子的幸福,而是自己能否安心;他們寧可看著孩子死,也不願意面對自己死後,孩子獨自面對未來的未知。

保守的人認為,改變會導致事態變得更壞。當改變已不可免的時候,他們想的並不是怎樣適應、找尋生路,而是退縮。這種退縮不一定是溫和的,也可以是像皇帝一樣,充滿一廂情願的自毀。他為了阻止自己幻想出來的可怕未來發生,寧可讓長平公主死在現在;長平公主死了,就一定不會被污辱。保守者的偏執,其實也可以如此的傷害性和暴烈。

可能你會覺得這離我們太遠,但是我再拉一個會影響到所有人的例子。有些人相信,香港人主張某些政治理論和說法,會刺激到北京政府,就會導致北京推動廿三條立法。故此,這些人就先去打壓相關的政治主張,覺得自己先壓下這些主張,就不會有廿三條了--至少在推廿三條時不能以這些主張作藉口。然後你再看看崇禎皇帝避免女兒被污辱而做的事情,有沒有覺得很類似呢?

崇禎皇帝為了避免女兒受侵害,決定先讓她死了。而我們為了避免言論自由被侵害,就決定先自我審查。老實說,我們跟崇禎皇帝沒甚麼分別,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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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老港正傳》,據說原本電影名叫「老左正傳」。甚麼是老左?其實就是左派,所謂左派,就是傳統親北京的香港人,即是從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就開始親北京政府,深愛和信任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香港人。


以前的左派和今天的親中派不太一樣,今天的親中派,很多都是狐假虎威,趨炎附勢的前殖民地權貴。或者根本就是在中國,以各種手段取得香港國籍的中國權貴。但當年的左仔,則大部份都是社會的低下階層,他們可能是從中國來的難民,或者是從中國來的難民第二代。他們可能是為了逃避政治動亂、迫害、或者貧窮而來港的中國人,在香港沒有土地,沒有資產,在香港成為了勞動階級。


無疑,既然不少人都是因為逃避中國共產黨政府的統治而來港,他們大部份的政治立場都傾向反共。但是在過於擠迫,資源不足的香港,他們的生活又往往困苦,加上感情上不認同這個「港英政府」,而成為了左派,而左派背後又是親中國的,所以他們就變成了親中派。


而這電影就是製造了一個這樣左派的典型,用他的家族史和眼睛,去看香港的歷史。故事從一個電影放映員開始,一生經歷各種人生酸苦,以及身為左派被香港社會歧視的人生,對一九九七年中國吞拼香港感到百味雜陳,在九七後電影院結業,故事也從此結束。


這套電影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他省略了所有對中國不利的事件,不論是文化大革命以及結束,中英談判香港人對中國反感所導致的動盪,北京解放軍對市民進行大屠殺,這些一概不存在。結果,不少人看完這電影,都覺得這套電影避重就輕。他們覺得,明明這些有巨大道德爭議的事件,對香港的左派的心路應該有很大的衝擊,在這電影裡,卻完全略過不提。大家對此多有意見。甚至感到這套電影,是一套親中左派的文宣電影,而多少有些負面的評價。


但是我看這電影卻有另一個看法,為何這不能真的是左派的心路歷程呢?這個故事的主角,深深的相信著和愛著一個事物,而人類對一個事物投入過量的感情,也不一定是國家。例如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愛著一個人會無視對方的缺點並美化。也像奧姆真理教這種坊間邪教,明明教義詭異矛盾,但教徒還是毫無疑問的相信著。人類一旦深愛著一個東西,在眼中自然會略去所有缺點,美化其他部份,這就是信仰。


當信念受到衝擊時,通常就會迴避、視而不見、選擇性失明,繼續維護自己所信的部份。而遇到巨大衝擊的時候,的確有很多人會醒過來,但並不是每人都想醒過來。畢竟,信仰受到挑戰,不僅感情會粉碎,如果這全是錯誤,那之前這麼長時間為了愛而犧牲投入,又有何意義?人生就會陷入虛無,可是又無法面對眼前的矛盾,那怎樣辦?


結論就是斷片,直接看不到這件事,當這件事不存在,將這件事連同所有衝擊,以及對自己信仰的質疑,一概的像失憶一般清洗乾淨。事情客觀是發生過的,但主觀你卻可以忘掉他,刻意的抹殺他。就像我們一生總有一些不想回憶的醜態,我們也多少會忘掉這些事。像主角那樣善良的人,一旦陷入狂信,過度投入後,他們面對自己也接受不了的巨大道德衝擊,只剩下一個選擇:把自己所信仰的黨國醜態完全從記憶和視野中抹殺,一遇到就自動當機,因為面對不了,所以直接不面對。


如果你這樣解釋,你就知道為何就算你每年辦六四集會,效果越來越差,面對你談北京大屠殺,有些人會說「這是正確的,這些人該死」,有些人會接受「我就是邪惡的,但這是必要的」,有些人會說「雖然不好,但這已是過去的事」,有些人會說「現實就是他們強大,你能怎樣?」,可是,除了這些會大聲說出主張的人之外,還有很大量善良的左派,他們選擇的是保持善良之餘也保持信仰,唯有直接斷片,他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他們已經直接看不到了。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有心看不到,就像我們知道棺材裡面就是屍體,所以我們決定不翻開它來看一樣。這是軟弱善良的一個自保機制---潛意識會自動在需要時當機。


如果他有面對,他可能因信仰破滅而變節,也可能會因接受變得邪惡,而他兩樣都不是,他打算不失去信仰的前題下,活在安份守己的善良中。這種軟弱的人,不是大有人在?如果你用這角度去看,這電影其實不是很寫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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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你可能以為我嘩眾取寵,但我敢說,標題完全沒有誇張,《超三國志霸》就是這樣的作品。雖然你看到他的畫風那麼的認真,看起來應該是史詩式的歷史故事,我覺得這是不是事實,真的是見仁見智。可能三國時代真的是像這作品裡描寫的那樣也說不定?



故事是這樣的:很久之前,有一個王朝,叫作漢朝。它去到末期了,軍閥混亂,總之就很亂。然後有個叫作趙雲的女人,她遇上了劉備。跟著劉備就被一個渡過而來的日本路人殺了,之後就冒充他的身份,成為了三國時代的劉備。



看到這裡,我知道各位讀者一定不會覺得有甚麼驚奇,畢竟在這個連妱嬋都可以是太監的時代,趙雲是女人又有甚麼奇怪呢?劉備被日本人殺了然後再冒充,也不是甚麼創新劇情。看完火鳳燎原之後我們有甚麼接受不了的?我想作者也一定是意識到這個問題,知道自己太沒創意了,痛定思痛之後,他的創意終於爆發。



一切都是源自曹操。可能曹操也看不過眼,這個作品的爆點比不上火鳳燎原。怒了,便一刀斬死了獻帝,這一刀不僅把獻帝殺死,還將整個歷史劃出了裂痕,這歷史性的一刀,讓作者的創作能量爆發。心灰意冷的劉備,知道獻帝已死,性情大變,覺得漢朝無可救藥,便決定從日本呼喚二萬日軍,決定統一漢朝和日本,建立新王朝,立天皇為中原新皇帝,建立大東亞共榮圈。



不過這也只是小事,因為大東亞共榮圈至少還叫作東亞,孫權直接衝出亞洲。在三國演義裡的「碧目紫鬚」的孫權,你以為只有他是一個基因異變的鬼佬?那你就錯了,因為東吳帝國根本就是羅馬帝國。他們的軍隊是羅馬軍團,信奉基督教,使用十字架旗,部份還要長得很像羅馬的角鬥士。大小喬都是穿著十字架盔甲的金髮女郎,連戰船都是跟羅馬帝國相似的排槳船,透過派食物要求別人信主去傳教... 以上全部沒有誇張,你打開第二部第一集第二十幾頁已經可以看到。



不過他們最變態的還是諸葛亮。關羽張飛對派出日軍姦淫虜掠的大哥失望,決定離棄劉備。途中遇到天下第一軍師諸葛亮帶著一群暴走族出場,要何去何從?請翻開第二部,第二集,第十幾頁,諸葛亮的答案是要改變這個大陸的支配體系,「掌握所有權力的最高領導者,要由人民投票選出來」。諸葛亮要建立的是一人一票普選產生最高領導者的民主共和國。



不愧為天才軍師,傳說中的臥龍,一比之下,甚麼隆中對三分天下完全可以掉落咸水海。最正常的是曹操,只有他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基督徒更不是民建聯,老老實實的領導著像漢朝應該有的軍隊,管理一些像漢朝應該有的城市,實施一些比較像漢朝的制度。可是一點也不 sexy,看起來像活動佈景板。三國時代的真相,原來是羅馬帝國,民主中國與無敵皇軍在漢朝的土地上激戰。寫到這裡我想也不用再多解釋了,為了理解史實你好應該去看看這東西。



結局據說是諸葛亮和曹丕最後成功建設了民主中國,曹操和劉備也決定了去日本蜜月旅行。完。還好我之前已經看過很多池上遼一的作品,一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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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當《北斗之拳》以暴力、血腥、殘酷聞名時,大家也只會看到這部份。家長討厭它,有人因為怕血腥暴力而蓋著不看它,有人則只被暴力的部份吸引而看不到劇情。我明白,暴力太矚目,作為商品,以暴力為賣點亦無可厚非,你很難叫大家除掉暴力的有色眼鏡去看它。

但如果你肯拿掉那些偏見,你會發覺,它不僅一點也不是教壞人,而且是最傳統、最正道的德育故事。你可能難以想像,《北斗之拳》並不如想像一般的膚淺。

我們面對世間上的邪惡與壓迫,最無力的時候,很常會說一句「這些人會有報應的,總有一天會有天收這種行為」。當我們說這句話的時候,與其說我們真的相信上天會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如說我們只是在感嘆自身的無能為力,期望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老天爺,幫我們實現正義。

但拳四郎是親自去讓這件事情發生。他和善良的大眾一樣,相信報應;但他更相信的是,上天不會實現報應。所謂替天行道,就是由人自身的力量去實現果報。

故事裡的惡人,往往都會對人做各種的壓迫和壞事,有些非常殘酷,有些非常的虐待狂,有些則是出於妒忌和憎恨等惡意,傷害無辜的人和弱者。拳四郎的回應非常簡單,他會把你對別人做的事情,報在你身上。

以弓箭去狩獵人者,拳四郎會讓他被弓箭狩獵。用鋸子去虐待人者,拳四郎會讓他被鋸。若果你用火去燒別人,他就會刻意讓你被火燒。你用槍去殺死人,他就會讓你被子彈打回你那處。

拳四郎的北斗之拳的各種招式,只是用來解釋為甚麼他能夠做到這些事情的理由。當你認為像這種行俠仗義的故事,總是充斥著主角對正邪的主觀判斷時,拳四郎卻用一種將主觀盡可能減少的方式去賞善罰惡:你承受你自己做的東西,你怎樣對別人,別人就怎樣對你。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拳四郎是個充滿原則,而且積極的實現自己原則者。你以為他是用暴力屈服他人?實際上,他只是有能力將加害者施加於別人的暴力,完整還到那個人自己身上。拳四郎像一本會走路、有感情的法律與原則,以自身的力量去促成「報應」。

反之,如果你對弱者尊重與保護,那麼拳四郎對你是無害也沒有威脅的,而他也會予你尊重與保護。人固然沒辦法全然的客觀,拳四郎卻像一面鏡子,只是把你的行為,倒映在你的身上而已。讓加害者變成被害者,讓保護者也受到維護,到頭來你所得到的,正是你所給予的。你所得到的對待,也是你曾施予別人的對待。賞善罰惡,本質就是讓善人予人之善,得回相同之善;讓惡人予人之惡,自孽自得。用同一套標準去對待自己和別人,這世界就能得到公平。

這聽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不簡單,大部份人在檢量自己時,標準寬鬆,甚至只要自己做的就永遠正確。而在檢量別人的時候,又把標準提到無限高,幾乎可說只要有一個缺點,就會無限放大。實際上,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我們對人的標準和方式,用回在自己身上就行了。

那你就能感受到你做的事情,是善是惡。當然,在北斗之拳裡的惡人,通常把他們對別人的行為用回自己身上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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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說,要一個城市對抗百倍自己人口的強大帝國,我們大部份人應該會一笑置之,說這何其荒謬。但當我們去翻翻資料,當年的斯巴達研究估計人口應該是幾萬,不超過十萬人;而波斯帝國的人口則是一千萬至三千萬之間,看來真的是相差過百倍。此時,我們就會懷疑,這真的荒謬嗎?

香港人如果生於當年的斯巴達,面對波斯,也一樣會大叫 this city is dying 然後打算移民吧。不過你看過《戰狼300》的話,卻會知道當年的斯巴達人力抗波斯,雖然在溫泉關全軍覆沒,但卻取得了未來的最後勝利。看起來,荒謬的並不是斯巴達,反而是認為「百倍之差,不可戰勝」的我們。

人多欺負人少,是連小孩都知道的道理。可是如果你問一個老闆,人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嗎?他立即就會答你,人越多支出越多,如果他們沒有發揮足夠作用,只會令公司更快倒閉。同樣,大量的人口固然可以淹沒敵人,可是這是有代價的:你有十萬人,每天就要運送十萬人份量的食物給他們吃掉。是的,人多永遠有一個缺點,就是虛耗快速,補給需求大而變得困難。

對於人多勢眾的對手,香港人會一廂情願認為對方是不可戰勝,沒有弱點的,但是斯巴達人卻不一樣。斯巴達人看得到,人多勢眾雖然有其強處,可是也有其弱點。

波斯帝國的軍隊雖然十分強大,可是因為需要的補給也龐大,使他們無法在一個地點停留太久,他們必須不斷前進去得到更多的補給,停留會令他們消耗盡當地的補給。如果無法在短時間內前進,就會因為沒有辦法取得足夠的糧食而被迫撤退或崩潰。

我們只看到斯巴達人守住溫泉關是悲壯的送死,但卻不容易看到,波斯的情況也沒表面上看那麼好。在壓倒性戰鬥力的背後,波斯卻必須有限期的解決斯巴達,否則他們也只能選擇後退或餓死。人多的確欺負人少,但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人多卻比人少更容易餓死。

就算人類練得非常強壯,沒有氧氣的話,也活不過五分鐘。就算你擁有百萬大軍,沒有足夠食物和水的話,很快就會生病死亡而消失於天地之間。就算你擁有大量現代化的裝甲部隊和戰鬥機,沒有汽油的話,他們都只能在原地動彈不得。你的公司有一萬個員工,卻沒有足夠支付他們薪水的錢,接下來你就要破產。恐龍找不到足夠的食物,也只能把生物霸主的寶座讓給遠比牠小的哺乳類。

我們很容易被表面的強大所迷惑,而忘了一切的強大背後都是等於更多的消耗。斯巴達人深知靠幾千人沒辦法殺死十萬人,可是他們要的是頂住一段時間,讓十萬人比幾千人更快陷入飢荒。電影裡的戰役可不是單靠一腔熱血和衝動而觸發,而是建立在對於強敵弱點的清醒理解上。

戰爭要贏,不一定敵人從肉體上消滅,也可以是把敵人從資源上耗乾。這樣你就能理解,為何有些將軍會選擇不殺死敵人,而且容許對方把傷兵抬走,這看起來是為了人道,但背後卻也是迫對方承擔更多的醫療成本。

當你開始這樣看的時候,百倍之敵,就不再是過去看起來那麼不可戰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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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聽到《火燒圓明園》(1983),就會聯想到這是「悲憤電影」,專門用來控訴洋鬼子有多邪惡,晚清有多腐敗但又同時值得同情。你要找這個電影的影評,十居其九都是中國的。而這些影評,又大部份在講中國怎樣落後就要捱打,然後感到氣憤之類的。

所以我特意準備了這張「講大話,呢班中國人成日喺度講大話」的封面圖給大家看,讓大家產生興趣。是的,你沒看錯,在整個國語版當中,這是少數的廣東話對白。連字幕都是廣東話之餘,說的人卻是一個鬼佬。他就是巴夏禮,油麻地的白加士街(Parkis Street)就是用來紀念他的,上面還有澳洲牛奶公司。

這一段劇情,是講清朝準備了大軍要埋伏巴夏禮,便約他談和,談不成就打算出賤招。巴夏禮看穿這班人的用意,便表演廣東話,指出這班人講大話。被踢爆之後,就不顧外交禮節直接把巴夏禮「被洗頭」,也就是像銅鑼灣書店事件一樣把他抓去關了。在獄中巴夏禮還和僧格林沁互插一句「冚家X」,兩個母語不是廣東話的人拿廣東話的粗口互罵。

說一些這電影沒有的部份吧?就是巴夏禮和他的使節團被清朝抓了之後發生甚麼事?大家有興趣知道嗎?電影裡只會講兇殘的鬼佬怎樣洗劫北京和圓明園,你的中學歷史課本也應該沒說。

事實上,巴夏禮所領導的外交使節被押至北京之後,曾被關在圓明園,但之後就被殘忍的虐待。除了例牌的虐待方式外,更有一半成員被人凌遲,對,就是一片片肉切下來,而且清朝的人為了令這個虐待變得更久,刻意用了止血帶去令他們沒死得那麼快。這是其中一個引發英法聯軍攻進北京的原因,當英法聯軍攻進了監牢,發現這些使節時,大部份人不止已經死掉,而且屍體已經完全不似人形,英國泰悟士報記者,還被發現肢解了的屍體。

當然這電影是不會有上述這段的,直接斷片。這樣關了一堆英法聯軍的人去虐殺,英法聯軍似乎也真的只能用武力攻進北京城救人,最後成功攻破北京,但只發現一堆屍體。最後額爾金火燒圓明園的理由是「對外交人員實施虐待」,而電影裡也沒有了這理由,中國一直指這只是藉口,他們說,額爾金下令燒圓明園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使節都死光了,因為恭親王一直對他說那些使節都沒死,但這樣恭親王不就是在講大話?無論如何,虐殺那些人是事實,整部電影對這個行為隻字不提,也是事實。

巴夏禮其實是受虐者,在電影中卻變成施虐的奸角,偏偏他又是全電影唯一有廣東話對白的人,這有甚麼含意呢?不過作為一套中港合拍電影,大概就算本來有那些情節也會慘遭河蟹,很可能當年工作人員或者編劇,導演,有些感想想說出來但無法大聲說,才會偷渡一些廣東話給巴夏禮,讓他大聲說出一些弦外之音吧?

如果是這樣,那這部中港合拍片,也好像反映了今天的中港合拍片的情況吧?就算賺再多的錢也好,想說的話沒辦法坦白說出來,就只有到處藏頭露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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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的《變形金剛》故事中,博派多數是「好人」,狂派基本上是「壞人」。在眾多故事中,博派基本上肯跟人類......或者精確點說,跟美國政府合作,而被視為好人。而狂派則相反,狂派的立場與其說是仇視人類,不如說是直接看不起人類,把人類看成像昆蟲或者野獸那樣的存在,所以相對博派而言,看起來就像壞人。就人類的立場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站在豬的立場,也會把養豬屠來吃的人類,看成一種恐怖的生物。但在變形金剛自己的立場看呢? 這就是另一個問題。

在比較近期 IDW 版的漫畫當中,描寫了狂派的過去,卻會讓你理解到狂派也有他們的立場。

故事中有一處,講述司比頓星球的往事。在以前的司比頓星球,每一個變形金剛在社會的地位和工作,都是按他們能變身的東西決定的。如果你能變身成研究室的裝備,你就會當科學家。如果你能變成一個鑽頭,你就會被指派當礦工。如果你能變身成一支 USB 手指......很遺憾你在社會沒甚麼地位。

當年的麥加登,和現在的很不同。他和魯迅一樣是一個浪漫,理想主義的文藝青年,嗜好是寫詩。他的志向和孫中山一樣,是行醫濟世。可是他因為身體的特質,而被政府安置礦工的工作。對於自己沒有權選擇未來與志業,感到失望的他,很自然的對於這個社會和政府,感到憤慨。他認為,這個機械人吃機械人的社會,是壓迫、腐敗而必須改變的。

所以麥加登決定要改變社會。你可能會猜他會發動暴動,搞革命,恐怖主義?都不是,麥加登覺得改變社會,需要和平抗爭,結果他運用他寫詩的技巧,去寫了一篇文,講述怎樣用和平的方式改革社會。他興奮地拿去給朋友看,卻被認為是硬膠發廢文。怎料這時,附近發生了一場涉及既得利益階級的毆鬥。主張和平非暴力的麥加登,當然沒有參加打架,但他怎說也沒用,差佬(當然是機械差佬)一看他的廢青樣,就不分青紅皂白,照樣把他)拉了去差館。

他因為被捕,而起了公眾注意,那篇文章陰差陽錯地被傳閱,竟然引起了公眾的共鳴,引爆了對政府的懷疑和不滿。習慣了不解決問題,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的政府,決定要河蟹此廢青,意圖將其「洗頭」。當時的柯柏文是個差佬,卻察覺麥加登是「被人老屈」,良心過意不去,最終釋放了麥加登;阿爺派來的國安人員想將麥加登「洗頭」,被柯柏文武力阻止並拘捕,算是救了麥加登一命。他並向麥加登表示「我有睇你啲文,我其實都好覺,雖然我係差佬但我撐你」。

雖然被救,但是這次被無理拘捕,還差點沒命的經歷,使麥加登過去對和平抗爭的理念的幻想破滅。和平抗爭不僅完全感召不了政府和相關人員,還被殘酷打壓,直接滅聲。而這件事也令政府盯上了麥加登,並且不斷打壓他,強行把他調職到山卡啦(偏遠之處)。可是在遠處,麥加登也找到他的讀者,並獲鼓勵繼續寫文。和平抗爭遭到挫敗,麥加登越來越察覺,除了轉為更激烈直接的抗爭方式,別無他法。

政府的迫害越烈,反而越刺激起更激烈的反應,麥加登不斷被政府玩弄,最終他的其中一個同事在抗爭當中,被政府人員射殺。他終於忍無可忍,錯手殺了人。最後被迫「著草」,成為了逃亡者,過著見不得光的生活......之後還有很多的故事,最後,如大家所知的,他成為了狂派的領導者,領導一支抗爭者要推翻政府。

然後他遇到的主要對手,是政府特別組成的新維穩部隊,叫作博派,諷刺地,領導者就是當初放了他的差佬柯柏文。

有沒有興趣自己去看看這故事?比電影還要精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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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習近平來香港的時候,被警方極度誇張的過度保護:到處擺滿比人高的水馬,以及像不用錢似的大量警力,將整個海旁封鎖。這樣誇張的行為,立即令人聯想到電影《表姐你好嘢》第3集「大人駕到」裡的橋段。

在那二十年前的電影裡,講的也是一個共產黨大人物訪港,任公安的表姐又奉命來香港安排保護大人物的事宜。而合作和衝突的對象,是由黃秋生飾演的香港政治部督察。

在討論場地佈置時,基本上每到任何一處開放的地方,公安方面都會要求安排大量守衛人員,放到密不透風,避免風險。香港警察對此先是覺得突兀,但卻慢慢理解對方的要求,結果就出現了這場面:公安一準備開口要求,警察就打斷說「我知,這裡佈滿人吧,那裡又佈滿人吧,還有這邊全部都是人吧?」之後公安就滿意了。當然,警察的語氣是帶點諷刺的。

今次習總來港,讓我們在現實看到完全相同的東西,我們自然會對張堅庭的電影預言了二十年後的未來感到有趣。

《表姐你好嘢》系列,其實一直的展示了中港在理念與文化的衝突,特別是警察與公安。它反映兩地行政系統理念的不同,至少是在九七年之前的警察與公安的不同。警察與公安的分別在哪?就是取捨。

對於一個執法人員來說,他們一方面有上級給予的任務,他們也有自身價值觀給予的原則自制。在平時,兩者的確可以沒有衝突,但是在執行一些不合理、困難的任務時,很可能就要再兩者之間取捨。也就是,維持原則就無法完成任務會被上級責備,執行任務就要破壞一些原則。

舉個例子。面對市民,是否要使用暴力?除非心理變態,否則正常的執法人員,不會覺得自己的工作是對市民使用暴力。但是如果上司施壓,要求你一定要把市民對政府的抗爭鎮壓下來,甚至暗示你可以使用各種暴力的手段,例如使用警棍、毆打或恐嚇市民,甚至把市民關在警車拉下幕簾進行虐待時,那麼任務與原則,就會產生衝突。讓上級滿意就失去原則,堅持原則就無法把事情解決。那時候,就要取捨。

而一個公安會選擇的,是任務。在這電影中,公安一向都代表不擇手段。對他們而言,執法人員執行上級的命令,有何不對?所以他們會強行搜查,用暴力迫供、恐嚇,或者像守護大人物一樣,不負責任的濫用人力資源。他們會強調這是上級的命令,不滿就找上級說;他們是被命令的人,只要徹底執行命令,做的事情就是對的。公安認為自己是英雄,值得擁有權力和武力去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對他們而言,被執法的對象,根本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市民,而是罪犯--他們根本沒有「未被法庭審判之前,是無罪推定」的觀念。

至於電影裡的香港警察,有一句對白就說完了:「公安甚麼都可以做,香港警察就甚麼都不能做」,也像之前有高級警務人員被問及,香港警察何時可以打人,他答「香港警察沒有任何情況下可以打人」。香港警察雖然也要執行命令,但命令不是絕對的,權力所受的制約才是絕對的,警察能做的事情,其實比起一般市民還要少。這是因為他們是身受公職的公務人員,他的一切都源自公共資源。如果命令要導致破壞原則,身為一個警察再怎樣受壓,也會堅持守護市民的原則。香港警察永遠會記得,未被法庭審判之前,所有對象都只是「市民」,而必須當成自己所保護的對象去尊重。

但是,這終究也只是電影前的世界、九七前的世界,去到今天我們的警察還是這樣想嗎?還是早已經接受了公安的一套,與公安合作無間呢?這也只能由大家的眼睛看清楚了。甚至說,如果讀者你就是警察,你要問自己,你到底比較傾向哪一套?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

在電影《表姐你好嘢》裡面,兩個身為共產黨員的公安,去到香港警察的家寄住。香港警察則憂慮地警告他們,和他同住的父親是個忠誠的國民黨員,所以很痛恨共產黨,你們要小心不要和他有衝突。雖然有這樣戴定頭盔,最終他們還是衝突起來。在清早的時候,國民黨員穿上國軍軍服示威,對方穿共產黨的制服,而本來不打算在吃早餐時也要穿軍裝的香港人,卻也穿上了軍裝,也就是香港警察的服裝--香港也是有自己的武裝人員的。

而且出場的時候,共產黨出場時播放了一小段義勇軍進行曲,國民黨出場時也是其軍樂,但香港警察正裝出場時所播放的音樂,卻是英國國歌「God save the Queen」。那個感覺要比喻的話,這感覺就好像臺灣人出場時,播放的是「君之代」一樣。

吃早餐時,共產黨堅持自己是左派,吃飯也是用左手。而國民黨堅持自己是右派,用右手自然較方便。可是兩者都是閹割了自己的一部份。但香港人則用刀叉吃西餐,雙手並用,並不需要刻意排除左右任何一面。黨國的支持者,都只是「半人」,反而香港人,才是左右完備,完整的人。

在共產黨和國民黨自己的眼中,他們看到自己各據左右,非黑即白,非敵即我的對立。但是在這故事裡,卻不斷提醒大家,在「共產主義的共產黨」,「資本主義的國民黨」以外,有著他們一直忽視著的第三者:不是左派,不是右派的香港人,或者應該說,心裡把本土放得比左右意識形態更重的人。

香港人沒有自己的國歌,只能用殖民帝國的國歌頂替。他們沒有黨國的強大組織和軍事,只有透過與遠方的帝國合作來保障自己生存,對他來說,左右都只是生存的工具,而不是用來死忠的意識形態,更不是對立面,而只會按需要時使用不同的部份。

香港人對於他們的爭執,最後感到厭煩,便代觀眾一起責罵兩個黨國狂熱者,說,「你們不要常常你臺灣他大陸我香港行不行,我們全部都是中國,We’re Chinese,Ok? 」,試圖要求這些人不要再爭執,但是似乎沒有被理解。

在今天看來,很多人應該會微言,香港人自稱中國,難道還不是惡名昭彰的大中華主義? 但請不要以現在的角度,去看當年的處境——那個北京大屠殺剛結束不久的時代。香港人所謂的中國,並不是今天那個只此一家唯我獨尊而且要統治天下的「中國」,而是香港人認為,「中國」(也就是大陸)、香港、臺灣,都是不同形式的「中國」,中國可以是很多個很多種的,效忠英女皇播英國國歌的也可以自稱中國。

香港人想表達的是,既然大家因為受過古中國的影響,而自稱中國,為何要迫對方屈服呢?這就是九十年代的看法,他並不是那種甘願受現在的「中國」統治的大中華主義,反而是用自稱中國,來要求對方尊重自己的身份和意見。可是這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這二十年間,大家才醒覺到一件事,自稱中國人,並不會得到其他自稱中國人的人的尊重與愛護,中華大一統論只是包裝過的帝國主義。

真相是,當有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統治者時,他們要求所有自稱中國人的人屈服,放棄自身的文化和身份認同,變成喪失語言、文化、性格、尊嚴,被磨平的被征服者,當你喪失所有後,一切都由你本來擁有的東西,變成統治者對你的恩賜。他們會對跟他們的差異,評頭品足,要求你遷就他們。

你說 We’re Chinese,OK? 你期望以自認中國人,引發他們的同理心去說服他們時,你以為能得到對方的體諒與尊重,結果你得到的回應,很可能就是要求你說普通話,因為他聽不懂,而他覺得既然你是「中國」,你就有義務說普通話。因為在他認知中,中國就是普通話,他們有權定義中國,你沒有。

然後你就開始明白,為何朝鮮、日本、越南,都曾經自稱「中華」,繼承中華文明,但最後都放棄了這件事,開始追求新的身份認同。因為在中國人這個遊戲裡,是一個零和遊戲的賭局,你要不成為中國人的主宰去定義中國的文化,要不,你就會連自己所擁有的文化都摧毀掉。沒有雙贏,沒有共存,只有勝者與敗者。

想要退出這個遊戲的人,不過就是想生存又不想捲入那個激烈的統治權鬥爭的人而已。


【九龍霸王電影彈】專欄逢週二於壹週Plus連載
作者簡介:鄭立,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與公眾史學碩士,政治評論家、專欄作者、遊戲開發者,曾任中學數學教師,其遊戲代表作包括《民國無雙》及《光輝歲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