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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事實與偏見】人民造反(黎智英)
  •   2,588 views │ 2016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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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國脫歐Brexit到Donald Trump當上美國總統的現象,啟示文明的外衣被脫下來了。人們從精英描述(narrative)的世界,回到人的血肉世界。我們用優雅來描述這世界,用科學,用錢財,人權道德,所有這些「政治正確」都只是虛假的文明外衣,若然我們的世界觀缺乏了人的意義。如果我們都優雅,都科學,有錢財和人權道德,但沒有了做人的尊嚴,這樣描述的是真實世界嗎?不,不外是文明的粉飾罷了。一個生於文明的人活着沒有尊嚴,自己的感覺被別人忘卻了,誰都不理會誰的感覺了,這世界怎可能是真實的!這是英美人民的吶喊。

是,很多人覺得英國人脫歐的公投決議是錯誤的,怎可能脫離同根生歐盟的共同繁榮圈?時到今日人民已投票表決了,英國法庭條氣唔順,仍要往Brexit這既成事實的關口踩一腳,說什麼要由國會通過才算數。簡直胡鬧,難道國會議員敢推翻人民的決定嗎?是,法律是無上的,但法官不是聖人,不是無上的。法律精英跟所有建制精英一樣,看到的是以「政治正確」這污染文明的過濾鏡看世界,但這不是人真實的世界。

喂,我唔介意整條Mayfair街道都是法國時裝,更歡迎德國歌劇等等所有文化交流,但為什麼這樣,我就要與你法國佬德國佬政府的規管交流?我只想看你的歌劇,你卻要我的生活方式也聽你話,這樣我還是英國人嗎?你早抖好了。

英國普通人在歐盟感受到最大的傷害,是他們的尊嚴。自由民主道德萌芽的英國土壤,見證了自由與民主這兩座現代文明長城建築的民族,天賦文明道德的優越感,令英國人自由自主的尊嚴特別強烈,怎可能屈服於歐盟的指指點點?這些指指點點規管精英是感受不到的,但做小生意,一般打工的平民和家庭主婦,他們每天被歐盟附加的規管麻煩,雖然都是小小的麻煩,但重複重疊,恍如每天對着個與你作對的人,多煩!但這些麻煩是不坐巴士、不去超市的精英不知道的。你們不知道一般人的感受,只看着枱面上放着多少麵包,卻沒想過吃麵包的人。除了麵包,活着還要尊嚴,脫歐是英國人向歐盟拿回民族尊嚴,脫歐天公地道。

最近在倫敦的朋友介紹下與一位新內閣官員談話,談起英國脫歐,他笑容閃爍着樂觀,說現在已看到經濟比Brexit表決時想像好很多。他問我對脫歐的看法,我說我不懂的,但以一個生意人,當然會覺得任何事情愈簡單,愈靈活愈好,脫歐後英國最少有這好處。

Donald Trump選上美國第四十五任總統比英國脫歐更震撼,不是因為意義更重大,其實脫歐對整個歐盟的概念劃開了一條刀痕。歐盟一夜百年身,從此搖搖欲墜,意義相當重大。Donald Trump只是選上,他的實際效果是未知數,恨他的人覺得災難臨頭,支持他的人認定變革終於來到,雙方都認為自己是對的。我聽過一位哈佛大學教授對會議的人說,Trump選到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如果選上會是美國歷史上最差的總統。這就是用恨的過瀘鏡來看Donald Trump。他實在下流,無知和粗鄙,怎可能做美國總統?恨他的人都這樣說,所有優雅一族、知識分子和精英,都恨他,幾乎整個美國建制傳媒,所有精英都在幫Hillary Clinton選上(除了Fox電視),要踢走Trump。最後卻給他選上了。吹咩!這「吹咩!」不是Trump說的,說的是向美國建制精英舉起中指的選民。

西方科學和道德文明的發達,知識被神聖化,因而知識分子頭頂冠上了光環。知識神聖的感覺令知識分子救世的情懷油然而生。他們用知識救世,因此什麼都以知識理論來解釋,世界變成了他們的理論概念,血肉的世界被淹沒在他們的方程式裡。

美國人黑奴的原罪,被知識分子(精英)塑造成美國人共同良知的虧損。為了贖回這虧損了的「共同良知」,知識分子victimize一般老百姓,視他們為歷史罪孽造成的「受害者」,要以救贖「受害者」來贖回過去對小眾群體,尤其是對黑人犯下的罪孽!因此美國知識分子積極尋找「受害者」來打救,關注小眾群體的「受害」變成了政治正確的主流意識,大眾主流人民的痛苦卻被忽略和忘記了。

贖回「共同良知」變成了「政治正確」的道德權威。逐漸「共同良知」這道德假議題將個人良知的罪咎感,因而道德和責任感取而代之。再沒有人談個人責任道德操守了,有的只是「政治正確」的道德權威。但這世界是沒有共同良知這回事的,因此知識分子以「政治正確」為老百姓塑造的是一個虛假的世界。假不可以亂真,活在胡言亂語的世界,老百姓感受不到尊嚴,最後造反了。

噢,你做街童不讀書無所謂,將來找不到工作我給你救濟金。啊!大咗肚呀,無問題,不用擔心,我增加你的救濟金,讓你母子生活無憂。人因此失去了自立的尊嚴。

噢,不小心有了孩子不用怕,不用偷偷摸摸沒臉見人,我讓你合法,名正言順拿公費去墮胎。這樣也使你感覺不到罪咎。如果要救贖,為什麼不為人洗脫罪咎?當一個女性落掉自己的兒女毌須感到罪咎,你無意中擄掠了她女性的天職,摧毀了她母愛的尊嚴。

為了贖回黑奴的原罪,知識分子背上十字架,以洗脫「弱者」罪咎為己任。你未婚生子嗎?你不想工作嗎?你想墮胎嗎?請不要感到罪咎,政府是你的救贖者。政府成了人們朝聖的神殿。但這不是神殿,是魔咒。因為令人麻木了自咎,你擄掠了他自立的責任感,審判他成為永遠的弱者。你逼他依賴你,但你卻不理會,這樣做會使他出賣做人的尊嚴。

在今日精英的世界裡,你是不需要尊嚴的,因為有他們打救你!不被肯定尊嚴的人民因此造反,選上個你認為是怪物的Donald Trump。他沒有背負精英的原罪,沒想過救贖是洗脫別人的罪咎。他不想救世,只想做事。

是,你看了就不喜歡Donald Trump,但這是因為他不像精英,沒有掩飾,好壞都是真的,最少他怎樣你是看得到的,而精英永遠在以理論描述這個世界。Trump沒有「政治正確」這包袱累贅,真性情真接觸,因而也讓他聽到被遺忘了的大眾主流的聲音。他聽到人民的聲音精英是聽不到的,因為他的說話也是人民的說話。是,是很粗鄙,但說的是人話,精英說的卻是童話故事,與我們生活無關。我們可以鄙視Donald Trump,但絕不能輕視美國人的智慧,到底美國是最強大最偉大的國家,美國人民是優秀的。在所有建制精英攻擊的醜化下,人民還是選了他,我們必須給美國人民credit of doubt。美國建制太腐敗,精英太僵化在虛偽的胡鬧中,Trump不背負原罪,因而沒有「政治正確」的累贅,當時得令,我相信他是美國現時需要和可做事的總統。當看到美國精英怕冒犯別人,對公然說愛國感到尷尬時,我知道美國是變革的時候了,所以一開始,我就估計Trump會當選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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