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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陶傑】佐治的明天
  •   2,443 views │ 2017年01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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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巨星佐治米高逝世。多年來因吸毒與私生活放蕩,健康一直不正常,心臟衰竭雖然來得早,也不令人震驚。

這個年代的搖滾樂手和明星,不知何故,總喜歡吸毒。在公廁裡搞基尚屬其次,因為你情我願。但吸毒真的可以增進創作靈感?如果是這樣,莎士比亞和達文西,還有貝多芬和蕭邦,為何從來不必吸索海洛英或大麻?

八十年代的流行曲偶像,死得七七八八,剩下一個艾頓莊,每次同行早逝,都出來做殯儀之星,由戴安娜車禍開始到米高積遜、大衞寶兒,都見此君講述與死者生前的友誼。艾頓莊哀悼的是他的時代:流行音樂由披頭四中興,結束了五十年代法蘭仙納杜拉、甸馬田、桃麗斯黛的所謂Goldies,戰後出生的嬰兒潮長大要發聲了,就像東漢魏晉的古詩時期結束,唐朝開始了。但當大衞寶兒和佐治米高也早逝,西方樂壇的晚堂,除了剩下一個麥當娜,就知道這一頁該永遠翻過去了。

今日為什麼沒有偉大的歌手?網絡免費下載、亞洲卡拉OK盛行,都是流行音樂死亡的原因。還有就是的士高的沒落:八十年代的士高興起,是人類現代文明一大建樹。的士高讓精力充沛的年輕人得以發洩,吸收了童話「仙履奇緣」的靈感和結構,一夜狂歡,最終散場前必有三四首「慢歌」,讓在舞池相識的男女有機會耳鬢廝磨,在耳朵邊喃喃挑逗,進一步約會。香港八十年代幾家的士高,刺激音樂創作,見證了一個物質和文化都豐裕的黃金期。「週末狂熱」帶動了潮流,香港的樂壇也跟着豐盛。

佐治米高的情歌是搭了的士高的尾班車。男女之間不是一認識就要上床,像今日手機網絡的「約炮群組」、「援交叫雞」出火的網絡。那時候一切都要慢慢「煲」。「煲」的速度可以不同,但一定要這個過程。佐治米高那幾隻首本名曲,令今日的中女想起中學預科時代,在舞池初識的幾個白馬王子,在掩映的燈光裡對她說情話的種種浪漫。

網絡時代,浪漫死亡,一切講赤裸裸的快餐,自然沒有情歌的生存空間。沒有了情歌,當然也沒有了歌手。今日剩下的Lady GaGa,是網絡世代的產物,只是三流的麥當娜山寨版。西方世界往何處去?伊斯蘭國恐怖襲擊、中國移民和資金的侵略,只是對西方文明的外部威脅,最終西方是自己失去了靈魂。

因為凡一切創作,都不可以「快」。一切要有「過程」。電影「畢業生」的大導演米高尼歌斯,年前以八十高齡逝世。五十年代二十出頭,與女友伊蓮合組鴛鴦檔,在百老匯主演棟篤笑。兩人年輕英發,想出了許多幽默佳句。只靠一對男女,兩張嘴巴,在紐約成名,然後一躍而成為舞台劇導演。最後被荷李活高層看中,讓他執導李察波頓和伊利莎伯泰萊的電影版「靈慾春宵」(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lf),一炮再紅,也令三十不到的伊利莎伯泰萊在片中扮演中年婦女,取得了戲劇藝術的突破。

至於導演「畢業生」是以後的事,還捧出了初出道的德斯汀荷夫曼。由他隨着父親乘船來美國,在紐約接受美國演藝文化的洗禮,其中需時二十年。

相比之下,佐治米高出道甚早,二十一歲已經成名。「威猛」的音樂與「比知」和「披頭四」相比,缺少主題內涵,皆是情歌,只是詞曲都有強烈的風格。一九八四年,他應邀訪問中國,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大陸當時開始「四化」,人民質素相對樸實,胡耀邦的政府對西方謙卑。佐治米高登長城,傻傻的顧盼自豪,成為時代的身影。

今日這位英國偶像逝世,觸動了大陸少數中年中國人,想起八十年代他們那個相對開放的美好年代。佐治米高之死,也摑了他們一巴掌:今日中國會邀請麥當娜去開演唱會嗎?麥當娜肯去嗎?如果三十年前佐治米高可以訪問中國,西方文化登堂入室,今日的大陸卻要抵制西方「普世價值觀」,連耶穌的基督教也點名大罵,腔調十足伊斯蘭國恐怖分子,全國集體倒退,回復到閉關自守,外資如夢初醒,紛紛撤出。

許多年前,一些香港天真的中國人說:明天會更好,給中國一點時間,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我予以嚴正駁斥:如果你活在宋朝,也會天真地想像,中國人二三百年後一定會比趙姓皇帝的開明宋朝更好。結果不久之後,蒙古人侵佔,劣幣驅逐良幣,然後是三百年停滯和黑暗的明朝。中國人很懶惰,將目前的問題推給未來的子孫,覺得所謂明天,一定會比今日好,結果一定事與願違。

香港也一樣,還記得老董這個中國老人剛上台時吹噓的「明天會更好」嗎?二十年過去了,這個明天變為今天,景況如何?美國選民逐漸明白了此一道理,於是寧願將明天押在Donald Trump身上,也不再讓左派的偽精英政客胡混下去。如此則痛定思痛,是知錯能改,才是明天好的開始。

 

插圖:詹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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