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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陶傑】老江湖
  •   2,470 views │ 2017年0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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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狂人總統上台,即將聯俄制中。其中一個曖昧的人物,就是九十三歲的基辛格。

基辛格私會金髮狂人,跟他耳語了一通,然後狂人就聲稱接了蔡英文的電話。說時遲,那時快,拄着枴杖,竟然又成為北習核心的座上賓。

如果基辛格是所謂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着力於修補美中關係、減少對立、又有和平貢獻,眼見大言不慚的狂人,扭轉自己四十年促進「美中友誼」辛勤的成果,即使不破口大罵,也會像李光耀,尖銳抨擊剛來香港做總督的彭定康,警告他不可得罪中國,更不可將自己幾十年和平友誼的心血一局葬送。

但是基辛格相對沉默,一句也沒有指責,還發表一通中性的言論:「他這個人很有個性,會與歷屆美國總統不同。」

當真?這就有鬼了。可以大膽假設,基辛格晚年重新出山,要重組世界秩序。美國資金正尋求撤出中國,大陸勞工成本增加,出的多,進的少,基辛格的公關公司,也像香港的電視傳媒一樣,形勢變幻,到了盈利的水尾。如果我是他,大丈夫此時不棄商從政,秉承他五十多年前的巨著「權力平衡論」(Balance Of Power),發揮餘熱,叱咤風雲,完成聯俄制中,再主宰一次世界,又更待何時?

如此大膽推測,完全有跡可尋。中共再詭詐,也不如猶太人之老奸巨猾。四十年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基辛格穿梭美中多達一百多次,當然不是為了和平,完全為了一個錢字。中國有幾多猶太僑民?對於基辛格,對中國有哪一方的感情?對於共產主義,一生更是深痛惡絕。猶太人高瞻遠矚,一看見世界到了一個變局的十字路口,新人上台,新的格局,幕後就是基辛格教的路。

可憐困在防火牆裡的中國人,二十年來天真幻想,覺得有這位老朋友相助,中國真的已成世界的中心。長期洗腦,卓有功效,大陸左毛漸多,慢慢真的相信美國已經對GDP龐大的中國人臣服了。尤其萬邦來朝,基辛格親自去重慶,坐在前排,觀賞薄熙來的紅歌晚會,看後大讚,說薄熙來是中國影響力最大的巨人之一。今日薄紅哥蹲在秦城監獄,基辛格會申請去探監否?

這就是政治了。基辛格幾十年來摸清了中國人的性格,知道中國人喜歡白人的恭維。一有西方讚賞,中國人的民族尊嚴即刻壯陽,基辛格左右逢源,靠這一招。

此一傳統,源自十八世紀初,由於西方對中國缺乏認識,靠一些傳教士加馬可孛羅一點日記,道聽途說,覺得在遠東真有一個烏托邦。法國的伏爾泰斷言:「中華帝國的制度是世界最上乘。中國規定一省長官,若在離任時得不到百姓的讚美,即要遭受處分。四千年前,當我們歐洲人還不知讀書是何物,中國人早已知道了。」

這段雲天霧地的話,一百年來在中國人的輿論多番引述,指是中國帝王政治和科舉制度的讚美。英國政治家布格爾(Eustace Budgell )一七三一年更有此讚美:

「所有談論中國人的作家普遍同意:中國人治理的藝術(The Art of Government)超越其他民族。甚至法國人也承認中國人治理國家,比他們還更出色。對偉大的孔子編集的方法和評著,更令人仰慕不已。」

這當然是指「論語」了。一部「論語」,能解決中國的人情和法治問題?如果可以,那麼今日伊斯蘭國也相信,一冊「可蘭經」也可以治理整個世界。十七八世紀,歐洲的耶穌會傳教士來中國,獲得登堂入殿。利瑪竇曾出任副欽天監。做了御用的天文學家,此外還有醫生、外交官、大炮工程師,其中幾個成為皇帝的密友。這些耶穌會士,不但懂華文,認識中國,影響力宏大,尤其十八世紀,其中法國人對中國的愛好,似乎更勝於英格蘭。

基辛格做了四十年中國的座上賓,上了歷任總書記的神枱,也是一種中國皇帝的「利瑪竇」情意結。但利瑪竇來中國,並非真正出於臣服,而是將天主教帶去,希望改變中國。雖然利瑪竇對中國文化中的儒家理學,向西方略有稱許,但不是真心的心悅誠服,而只是顯示一個自由派知識分子的胸襟。

換言之,五百年前的利瑪竇有文化帝國主義的一面,想將「聖經」在中國傳播萬家;但也有左派知識分子謙卑寬容的一面,覺得異族文化其中還值得西方學習。本來中國人可以從利瑪竇身上學到很多,但五百年後當曾蔭權做特首的特區政府,準備歡迎耶穌會來香港辦一所私立教會大學,此議也遭到中國否決。由此可見,即使基辛格來讚揚一百次重慶模式、看五十場紅歌會,對於中國人的所謂現代化和改革開放,又會帶來幾多進步?

梵蒂岡正在積極謀求與中國建交,想必也做着利瑪竇第二次遠征東方之夢。教廷不是傻子,上帝和撒旦交鋒二千年,當然不會低估對手的狡詐。然而如此和平交往,最終鹿死誰手?福音又會在中國如何發揚光大?五百年前的明朝出了一個利瑪竇,朱姓皇帝的統治未改本質於分毫;基辛格來中國四十年,又將民主自由帶去中國多少?

還是這個戰國策的洋策士,最終撈得盆滿鉢滿,人生夕陽之路,再向特朗普獻計,成為他風光大葬的歷史里程碑?若基辛格只有此絕對個人自私的大志,而根本無志於建立一個和平的東西方世界,他當年與越共頭目黎德壽合得的諾貝爾和平獎,引證後來越南船民千帆出海、赤柬金邊的萬人骨坑,是頒獎給他的一干左膠蠢,還是中國人更傻?

插圖:詹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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