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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陶傑】大迷惘
  •   3,758 views │ 2017年0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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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特區二十年,舉目皆見經濟困頓停滯,政治則比起一九九七年的期許大幅倒退。

其中大量口號和學術詞彙充塞空間,但特區政府志大才疏,只懂得抄襲西方流行詞彙,實踐起來卻一籌莫展。

首先,還記得香港有議員另起爐灶提出所謂「第三條路」嗎?源自英國前首相貝理雅。當時他為工黨全面承繼戴卓爾主義的自由市場經濟、擁抱電子科技而尋找理論依據。

貝理雅時代的工黨,也不是沒有一套所謂清晰的理念。他們認為工業時代過去,科技網絡世代來臨,金融電子化,中國製造的廉價貨墊底,可以令工黨脫胎換骨,走上一條以中產專業知識為主導之路。

但二十年不到,「第三條路」已經破產。今日的英美和歐洲,沒有中間的什麼第三條路、第四條徑,只有零與一的黑白之分。狂人總統的那套如果是極右,迎頭痛擊政治正確的極左,兩極之間任何灰色地帶均無市場。

看看第一二次世界大戰前十年,就會明白世界大戰的社會經濟條件已經成熟。為什麼隱隱未爆發?因為核彈的共毀的威懾力仍在。美俄中都知道一旦爆發大戰,戰爭升級無可控制,地球會化為一陣青煙。

但這只是理性領袖的恐懼,如果出了一個瘋子怎麼辦?這就是美國左派紛紛標籤特朗普為「瘋子」的理由。為何衝突白熱化?因為另一句口號也被證實是騙局,叫做「社會向上流動力」。所謂Social Upward Mobility,經由梁振英班子由西方社會經濟學抄襲過來,囉囉唆唆競選時掛在口邊,令香港許多社工和偽知識分子一時為之心折。

但經歷二十年全球一體化,左派精英由反對全球化到出賣原則,自己跳上了全球化的列車,這個世界還有所謂「社會向上流動力」嗎?二○一○年,美國最富有一成家庭擁有全國七成財富。只頂層百分之一就擁有美國財富三成半。全球最富有八十五人的財富,包括蓋茨、巴菲特,以及中國的馬雲,加起來比全球底層共三十五億人口擁有的還多。

為什麼?在差利的「摩登時代」,左派知識分子指摘工業資本家壟斷財富,但二十一世紀工業退潮,買賣金融工具令有錢人利用銀行的騙術進一步增加財富。因為不動產可以成為抵押品,富裕家庭更容易借到錢。三十年代利率不斷下降,富裕階層利用債務提高股票、債券、房地產、藝術收藏品——今日的藝術品,你看看蘇富比或佳士得,到底是注重藝術價值還是投資價值?是當做藝術品來欣賞,還是炒賣投資工具——種種的投資回報,與基層人口努力雙手工作的回報不成比例。

富裕階層的消費方式,例如住豪宅、買名車、穿著歐洲時尚服飾、滑雪、潛水和跳降落傘,經網絡媒體渲染,都吸引較窮的人追求類似的消費,往往不惜舉債滿足此一需求。

譬如旅遊日本去北海道浸溫泉,或所謂歐洲的遊學團。由樂觀一面看,四十年前此等活動皆被有錢人壟斷,今日連中產階層也擁有了,但貧窮基層卻更為遙不可及。不錯,許多工業產品如手提電腦和手機,價格下降,但醫療、教育和服務成本的上漲速度卻遠高於通脹率。

凡可以利用高科技促進效率的產業,成本大為減低,但人類有許多社會活動,譬如學會演奏貝多芬一首古典樂曲,或學會流利的日本和法文,所需的時間,基本上與二百年前相同。

因此教育、補習、託兒服務、醫療,即使有一定的高科技提高生產力,但價格絕對不會下降。幼稚園教育成本愈來愈貴,考入名牌學校的負擔愈來愈重,學英語的額外投資愈來愈大,也包括及早送讀小學的子女去英國遊學。凡此種種,家庭收入低到無法應付。有錢人家的子女則得天獨厚,在美國家境好的子女在中小學期間,可以得到六千小時的課外教育。

畸形的特區聚焦並擴大了美國社會的一切弊端。父母家長負擔奇重,基層年輕人不敢擁有子女,繼而不敢結婚,甚至因為草食宅男風氣之盛,逐漸連同居和交異性朋友的興趣也退化。在大學學到知識,遠遠比在大學能結識什麼人脈網絡更不重要。所以父母紛紛將子女送進哈佛、耶魯、劍橋、牛津或麻省理工,幻想的不是他能得到名牌大學的文憑,更重要的是在這些大學,能認識幾個中共政治局委員、省委書記和市長或軍方有勢力人物的子女、這些人到底如何有錢去英美讀書,人人心裡明白、以便贏得人脈網絡,返回香港可以直通北京,如果到時中共暴發後的太子黨,還將香港有錢人的子女當做圈內的自己人的話。

於是四季酒店的肖建華事件由此發生。這位肥哥哥,平時聲稱生活低調。但很奇怪,走出酒店總要穿上大紅衣著,還戴一頂紅帽,後面跟着一群女保鑣,其中一兩個像菲傭照顧嬰兒一樣,替他裝扮衣領,應該是對風和冷空氣有敏感症。這位超級巨嬰這種生活叫做「低調」,還是故意矚目?此一矛盾心理甚有趣味。但不就是今日這個紛亂世界的寫照?

我不知道一九六七年五月暴動的香港愛國左仔,當初說要推翻殖民主義、埋葬帝國主義,在街頭放炸彈,被所謂港英拘捕,留下案底。今日又遭到鄧小平「讓少數人先富起來」的暴發中共無情拋棄。當這些楊光的徒子徒孫看見這位肖建軍的腦滿腸肥有何感想?他們愛了一生的國有何意義?如果沒有意義,平庸而渺小的一生,豈不是更為渺小?

插圖:詹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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