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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觀點
壹擋專政 九龍霸王電影彈 運動壹指禪 肉食中環 股海縱橫 壹計就明 關公不是災難 媽媽週記 中環任我行 壹樂也 壹角度 香江不平這處鳴 壹觀點 無定向風 潑墨 SecondOpinion 氣短集 坐看雲起時 事實與偏見 投資與良知 精英秘聞錄

壹傳媒旗下《壹週刊》還有幾天即告易手。最後一次提筆撰寫《壹觀點》,不免想起《大公報》故事。

《大公報》一九○二年滿清治下創刊,一九二六年停業,由書生張季鸞接辦,以「不黨,不賣(不以言論作交易),不私,不盲」為宗旨。當時國步艱難,張季鸞以天下為己任,所撰社論無所忌諱,例如一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痛論中共「破壞抗戰,危害國家」。中共頭目周恩來去信分辯,張季鸞的回覆擲地有聲:「自民國十六年(一九二七年)以來,中共所作所為,不幸與民族自衞的需要成了相反的形勢,對於國家貢獻,實際上是負號。」一九四一年,《大公報》獲美國米蘇里大學新聞學院榮譽獎章,可見聲譽之隆。

但是,一九四九年,中共接管《大公報》,在香港出版至今,「不黨,不賣,不私,不盲」的四個「不」字,完全抹去。報紙常見在街頭免費派發,還是幾乎無人閱讀。張季鸞幸於一九四一年辭世,得免睹《大公報》沉淪。

《壹週刊》一九九○年創辦,政治上以民主為圭臬,經濟上以自由為南針,多年來廣受歡迎。據國際市場調查公司AC尼爾森統計,《壹週刊》二○○六年有讀者五十四萬四千人,是全港銷量第二高的週刊。但是,過去十年,網上閱讀漸成風氣,《壹週刊》銷量遽減,加上中共通令商家抵制,廣告缺乏,難以繼續經營,終於被商人黃浩以三億三千萬元收購。黃浩與在朝派瓜葛相連,雖然信誓旦旦,說「會盡量保持《壹週刊》硬朗作風」,但這樣的保證,未必不和中共「恪遵一國兩制」的諾言一樣,一文不值。《壹週刊》會不會走上《大公報》的舊路,不久當見分曉。

一九九七年以還,香港新聞自由日削月脧。據記者協會四月初公布,香港新聞自由以一百分計算,由公眾評定只得四十八分,由新聞業者評定更只得三十九點四分,是二○一三年有調查以來連續四年不及格。

而據國際組織「無國界記者」四月底公布的全球新聞自由指數,香港排名跌至第七十三位,比二○○二年第一次調查的第十八位,相去甚遠,比非洲國家萊索托、尼日爾還有不如。另一國際組織「自由之家」也把香港降至「新聞局部自由」級別。無國界記者今年成立亞洲辦事處,地點不取香港而取台灣,意思非常清楚。

最近幾年,《南華早報》、無綫電視、有線電視等相繼易手,接手者無一不帶大陸當局身影。我們看見習近平訪港,無綫電視即把諷刺大陸、香港時弊的《頭條新聞》抽起不播;我們又看見《南華早報》報道大陸民權律師「懺悔」,形式一如大陸姓黨的報刊。掩百姓之目,箝新聞界之口,是中共治國的不二法門。一國兩制顯然擋不住中共的習性。

我們只能希望《壹週刊》不會變作中共的儀仗馬:「終日無聲,而飫(飽食)三品芻豆。」

 

圖片說明:《壹週刊》被黃浩收購,會不會走上《大公報》的舊路?

九月四日,中文大學民主牆上有人貼出「香港獨立」標語。港獨的呼聲,去年立法會選舉之後沉寂多時,一下子又響遍全城。大學管理層愈是要清除標語,港獨標語愈是貼遍各大學學生會。港獨派、在朝派於是爭吵不休。

同時,澳門也忽然出現「澳獨」。原來澳門立法會選舉在即,民主派候選人蘇嘉豪、黃健朗雖然聲明「擁護一國兩制」,卻被中共《環球時報》、香港《東周刊》澳門版等拼力攻詆,說他們「鼓吹澳獨」,「支持港獨」,「謀入議會搗亂」。「獨立」已經成為港澳民主派莫須有之罪。

二○一五年,香港舉辦區議會選舉,有網台主持鄭永健招人參選,聲明不論是「本土」還是「城邦」論者,只要是狙擊民主派,成敗都可獲中共統戰部十五到二十萬元資助。裝修工人顧家豪、商人陳建隆各收下二十萬元,以「全民自發」名義參選,不料事發東窗,三人終於被判入獄。可見本土也,港獨也,都是中共求之不得的「激進勢力」,既可藉以分裂民主派,又可用作攻詆民主派的口實。

去年,香港立法會選舉,城邦派國師陳雲、教主黃毓民、護法黃洋達等盡出,在各區與在朝派夾擊民主派,民主派幾乎不保立法會三分之一議席,失卻對重要法案的否決權。今年初,梁振英政府又藉口打擊港獨,以「就職宣誓欠真誠」為詞,一口氣取消姚松炎、羅冠聰、梁國雄、劉小麗四名民主派立法會議員的席位。「港獨」對中共之利,於此可見一斑。

現在,中文大學「香港獨立」標語一出,就見中大學生會舉辦論壇,請來本土教主黃毓民、香港民族黨發言人周浩輝等作嘉賓。周浩輝那個黨,從來只見有兩名黨員,而周浩輝年紀輕輕,卻似乎已不用謀生,整天高舉「香港獨立」旗幟,使中共有機會喊「狼來了」,就算是革命。至於黃毓民,當年被中共主管香港事務委員唐家璇譏為「欠人一屁股債」,現在卻可以一擲千金;他兒子二○一○年被深圳當局判處五年監禁,罪名據說是藏毒,但二○一四年初卻獲提早釋放,為的應不是他父親愛在公共場合高呼「打倒共產黨」。我們都知道中共至今還愛抓「階級敵人」的親屬作人質。

港澳小民,幾乎無不洞見獨立不能成事,向來對什麼港獨、澳獨漠不關心。中大學生會今天登高一呼,各大學學生會翕然同聲,於是在朝派又振振有詞,向民權磨刀霍霍。行政長官鄭月娥說:「鼓吹邪說,不能以院校自主或學術自由為藉口。」立法會在朝派三十九名議員聯署,呼籲教育局出手,監督各大學言論,以免「有人假借言論自由之名,散播違法訊息」。《環球時報》、《文匯報》等還紛紛宣布「言論自由要有限制」。港獨派不必有行動計劃,更不必有行動,已是大功告成。一般大學生以及小民務請警惕。

 

圖片說明:港獨派不必有行動,已是大功告成。香港人務請警惕。

香港易手二十年,前後經董建華、曾蔭權、梁振英三任政府努力,樓房價格終於高居天下第一。於是政府賣地,財源恒足;地產商賣樓房,一本萬利。小民則生活日蹇,或一家幾口屈居不滿一百平方英尺的劏房,劏房人口估計達二十萬。現在,鄭月娥政府說香港急須闢地一千二百公頃興建樓房,提議取郊野公園土地、填平船灣淡水湖等等。

但香港目前其實就有將近一千四百公頃土地可供樓房建築,當局不肯動用而已。

據發展局二○一二年披露,他們手上有可建樓房土地一千三百公頃,只是其中九百三十多公頃須留作丁屋用途。又據二○一三年審計署報告,當局把四百三十公頃土地撥予富豪作私人會所,例如粉嶺高爾夫球場,佔地一百七十公頃,會員不過二千人,而每年「租金」不過一千元。這四百三十公頃會所用地,以及九百三十公頃丁屋用地,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吧。

丁屋政策是英國殖民政府一九七二年制定的,容許所謂新界原居民十八歲成丁者免地價建屋而居。當時殖民政府有意發展新界,為免新界土豪阻撓,以丁屋政策為權宜之計,並不諱言那只是「中短期措施」。新香港政府為求土豪支持其獨裁統治,把殖民政府的中短期措施奉為千秋不廢的制度;但「原居民」子子孫孫,不斷繁衍,而丁屋用地多,住戶少,長此以往,香港怎能維持。況且香港據說已「歸還中國」,則「新界原居民」與「非新界原居民」同為中國人,應擴同仁而一視。賦「原居民」以特權,只會令「非原居民」憤憤不平,加劇社會矛盾。

而那些富豪私人會所,不少更位在市中心,久為小民詬病。所以當局一提出新界東北發展計劃,要盡毀當地「非原居民」村莊,就激起民憤,紛紛質問為什麼有粉嶺高爾夫球場一百七十公頃土地不用,又為什麼要花公帑三百億元從囤積居奇者手上收購土地。當局無法回答之餘,竟把十三位抗議的少年抓入獄中。這樣的土地政策怎能服眾。

此外還有人口問題。香港居民現有七百多萬,人多地少,偏偏大陸當局還每天遣一百五十人來港定居,即過去二十年來了一百多萬人。香港土地有限,而大陸來港定居者無限,樓房供應怎能不短缺。香港主政者政治上不敢拂逆中共意旨,經濟上又擔心樓房價格下跌庫房收入減少,於是香港小民始終安居無望,情況和一九九七年港英治下相去甚遠。偏偏在朝派謀士林奮強之流還揚揚自得,說年輕人不支持當局土地政策,最好就「不要在香港居住」。

鄭月娥政府最近提出的什麼年輕人首次置業計劃,能不能解決「香港居不易」問題,答案可以參考其前任的「港人港地計劃」、「置業安心計劃」等等。鄭月娥之後,新香港政府一定還有其他「安居」計劃陸續公布。

 

圖片說明:會所用地以及丁屋用地,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嗎?

八月二十三日,颱風天鴿以十級風力,席捲港澳,香港幸而無恙,澳門卻見巨浸漫城,水電供應中斷,垃圾處處堆積,死者十人,傷者百計。此中有三事令人浩歎。

首先,香港不少人竟然幸災樂禍,留言互聯網上,或嘲笑澳門人甘作順民,應有此報;或諷刺他們每人每年都獲當局慨贈公帑近萬元,受點風災就不應介意等等。這和二○○八年四川地震,傷亡慘重,而香港本土派稱為「天譴」,是同一心理:鄙視同文同種,夜郎自大。

其實天鴿過後,澳門人發揚的同舟共濟精神,絕對值得大書特書:有餐廳老闆在暴雨狂風之下損失了十多萬元,還給災民免費施飯;有數以百計少年人,為恐社會福利樓房斷卻水電,老年居民無法炊爨,不惜爬二、三十層樓梯,給他們送熱飯。街頭巷尾更有無數義工,合力清理垃圾。這一切,假如見於日本,香港那些嘲諷澳門者,十有八九定會盛稱「日本民族優秀」。然則可鄙的是澳門人,還是香港那些本土夜郎人?

同樣令人浩歎的,是香港多名記者先後被澳門當局拒絕入境採訪災情。澳門民防中心聯合行動指揮官馬耀權回答質疑說:「澳門政府一直尊重新聞自由,否則就不會天天開記者會交代救災工作。」尊重新聞自由,卻不許記者自由採訪,這樣的「新聞自由」怎能見信於民間。

因此,民間謠諑四起,例如說重災區筷子基有地下停車場積水,淹死五人。當局的反應,是拘捕「網上造謠者」。當然,被捕者不以未能肯定的「聽說」為言,而聲言「消息得於朋友,其弟任消防員」,也許說得太過實在,但當局只要開誠布公,容許記者自由採訪,「當局封鎖新聞」的謠諑保證不攻自破。拘捕「造謠者」,只會寒天下人心,何況「造謠者」有三人都已六、七十歲。

又澳門新聞界還收到命令,報道須善頌善禱,不得索垢指瑕。於是,《澳門日報》等大幅報道的,是駐澳共軍怎樣英勇救災,行政長官崔世安怎樣領導有方,迅速應變。「感恩有你不懼風雨」、「感謝中央及駐澳部隊」之類標題,簡直和大陸《人民日報》、《環球時報》等的災情報道相同。澳門和大陸顯然已由「一國兩制」融合為「一國一制」,以歌功頌德、拘捕「造謠者」、限制新聞自由等為「社會和諧」。

澳門人均總收入居世界前茅,過去兩年名列第三、四位,是個富裕小城。但是,一場颱風就吹破其繁華景象,其基礎建設之不足,盡露人前。澳門工程師黃燦光說:「我去年才建議政府修築堤壩,以防洪水,他們卻聽而不聞。」主政者獨裁,不容異議,結果總是禍及大眾。大陸常見的豆腐渣建築倒塌、工業污染的癌症村等例子,不勝枚舉。

而更堪浩歎的,是澳門當局未見有意改弦更張,中共還屢次示意,要香港跟澳門看齊。

 

圖片說明:一場颱風,吹破了澳門的繁華景象。(《蘋果日報》圖片)

八月二十日,酷日當空,香港市民雲集灣仔,遊行到終審法院,抗議上訴法庭判處民權入獄,遊行人數據估計或達十四萬,顯然遠多於鄭月娥政府意料。群眾揮汗遊行時,鄭月娥正和手下要員一起,想是慶祝行政、司法機關終告合作無間。據鄭月娥網上圖文並茂記述,她們當時盛陳綺食,「大飽口福」。

數以十萬計市民遊行抗議法庭判決,這應是香港史上第一次。香港法庭的信譽,經「乳房襲警」、「褫奪民選議員議席」等不可思議案件之後,已成黃臺之瓜。現在上訴法庭一舉判處民權運動十六君子入獄,「司法獨立」招牌哪裡還掛得起。偏偏鄭月娥政府毫不自我檢點。八月二十一日,鄭月娥會見記者,非議遊行群眾:「他們不但中傷法官,還損害香港司法獨立以及法治精神。」八月二十四日,律政司長袁國強也批評民間清議:「公眾有權議論法庭的判決,但議論不應削弱司法機構的誠信與公正。」黃臺之瓜凋謝零落,責任原來不在摘瓜者放肆,而在愛瓜者的歎息。

香港據說行普通法,而普通法重要原則之一,是「執法須行公義,公義之行還須人所共見(Not only must justice be done; it must also be seen to be done)」。現在,鄭月娥政府執法,香港人多不見其公義,天下人也多不見其公義。所以香港有八月二十日大遊行,國際有《紐約時報》說「香港法庭被迫淪為中共統治工具(Hong Kong's courts are under pressure to become tools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而這不只是香港、國際的觀感。中共環球網有《香港不是江湖》社評一篇說:「這次判刑,是香港治理的里程碑。」可見香港司法制度從此丕變,「判刑」將成為「治理」的手段。

上月底,鄭月娥政府宣布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站會實行一地兩檢。這明顯違反《基本法》第十八、二十二兩條。但是,在朝派要員譚耀宗公然說:「人大常務委員會同意,香港就可以做。」香港是法律統治還是黨意統治,譚耀宗說得很清楚。十六君子之獄,當是黨意治港的實例。鄭月娥、袁國強、大律師公會主席林定國等,大可不必反覆申言香港「沒有政治獄」。請看行政會議成員劉淑儀之論八月二十日大遊行:「看看這次遊行就可知道,政府不能一味靠法律解決政治問題,應停止對民主派窮追猛打。」政治問題仗刑獄解決,非政治獄而何。

民主佔領運動之後,民主陣營在熱血公民、普羅政治學苑、城邦派等挑撥之下,分崩離析,元氣大傷。八月二十日大遊行隊伍裡,不見這些所謂激進勢力的旗幟;但是,上月民主派四位議員被法庭褫奪議席之後,熱血公民的鄭松泰以及普羅政治學苑的黃毓民,卻馬上作激進狀,呼籲民主派議員全部辭職。他們其實是為誰服務,香港人應該看得分明,切勿再受蠱惑。現在是我們團結自救的時候。

 

圖片說明:鄭月娥政府執法,不見公義,無數市民遊行抗議。

八月十五、十七兩日,上訴法庭先後推翻「反對東北發展」、「奪回公民廣場」兩案原判。兩案十六名被告,原判服務社會八十到一百五十小時,或緩刑監禁三個月;改判之後,一律入獄,刑期由半年到十三個月不等。香港正式踏入政治獄時代,三權合作制度同時奠定。

所謂東北發展,其實是毀新界東北小民家園,以利官商:官乘機促進粵港融合,商則藉所囤農地發財。二○一四年六月,立法會在朝派不按程序,強行通過發展計劃,一群年輕人不忿,強闖立法會大樓,與保安員爭持不下,搗毀大門,最後十三人被捕。同年九月,周永康、羅冠聰、黃之鋒三位學生代表不滿假普選方案,率眾強闖公民廣場抗議,觸發了民主佔領運動,最後周、羅、黃被捕。

兩案十六位被告,一無襲擊他人,二無鼓吹暴力,但是,上訴法庭說:「不動手打人,不鼓吹暴力,不等於非暴力。暴力必須嚴懲,否則社會怎得和諧進步。」這和諧與一黨專政大陸雷同,卻與民主台灣有異。二○一四年,台灣立法院在朝派不按程序,強行通過《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幾百大學生不忿,強闖立法會,強佔二十多天,然後撤退。由於他們志在伸張公義,最後無一受法律懲處。

而新香港法庭對「暴力」的態度,分明會因人而異。二○一四年六月,在朝派愛港力成員倪志榮揮舞五星旗,打傷反東北發展者,結果只是罰款三千元,守行為一年,裁判官還讚揚他「關懷社會」。又二○一四年九月,有大漢馬希郁怒闖民主佔領區,潑助燃液,取打火機,準備放火,不是被及時阻止,佔領者恐難免死傷,但馬希郁只被法庭判處監禁六個月,刑期比強闖立法會大樓的反東北發展者短一半有餘。論「暴力」,放火與毀門,孰為輕重?

上訴法庭法官楊振權說:「今天,社會歪風瀰漫,以『違法達義』為號召,肆意犯法。」當年印度有個甘地,率領民眾,違反殖民地食鹽專利惡法,到海濱煮鹽,楊振權一定認為甘地是股「歪風」。但是,這股「歪風」天下景仰,更為印度帶來了民主自由。這一點,楊振權不可能明白。對獨裁者來說,小民為公義違法,就是歪風;任由他們宰割,則是和諧。

根據香港法律,判囚超過三個月者,五年之內不得競選公職。於是,下一屆立法會以至區議會選舉,兩案十六位被囚者已不可能參選,包括黃之鋒、羅冠聰、黃浩銘三位深孚眾望政壇新星。這完全符合了當局期望,是行政、立法、司法合作的最高境界。

八月六日《明報》引述不具名或已不敢具名「法律界人士」說:「案中被告年輕人,多無前科,判囚超過一年,刑重非常,比同類案件重得多。」然則楊振權何必還說什麼「判處有抱負年輕人入獄,非法庭所樂見」。

 

圖片說明:法官楊振權說 , 「違法達義」是社會歪風。

中共港澳事務辦公室主任王光亞最近得意揚揚,對香港記者說:「高速鐵路香港西九龍站實行一地兩檢的決定,香港雖然不無異議者,但多數人都不反對,社會大致平靜。」他說出了香港民主派必須明白的事實:香港市民有如釜底游蛙,即使還未隨水慢慢騰沸而化為肉羹,卻已經失去警覺,不懂得跳出沸水。

一地兩檢是原則上推翻一國兩制。但是,據自由黨調查,港人贊成一地兩檢者,有百分之六十一點七,反對者只有百分之三十三點四。據《明報》委託香港大學調查,贊成者也有百分之五十二點七,反對者只有百分之三十三點九,可見王光亞所言不謬。

香港人心之死,也見於上月四位民主派立法會議員遭法庭取消議席一事。法庭宣判之後,除了傳播界以及民主派政黨幾聲抗議,社會依然一片平靜,連小規模遊行反對都沒有。天主教樞機主教陳日君忍不住說:「四位議員代表的十二萬七千張選票,竟然可以宣布作廢。這樣難以想像的惡行,在外國一定會引起大規模暴動,香港市民怎麼卻不見成群而出,強烈抗議?」答案清楚不過。二○○三年五十萬人奮起抗二十三條苛法的精神,應已一去不還。

七月二十五日,律政司長袁國強信誓旦旦說:「西九龍站一地兩檢,只為方便旅客,不會立壞先例,使香港有其他地區劃為大陸司法區。」但他口血未乾,八月八日就上立法會說:「我不能代表政府許諾,說香港的大陸司法區只限於西九龍站,下不為例。」八月七日,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也上香港電台說:「要人大常務委員會聲明,西九龍站一地兩檢,下不為例,並不合理。」可見中共有心以「一地兩檢方便旅客」為藉口,把黨意是從的大陸司法制度引入香港。

本來西九龍站實行一地兩檢,大可參考外國例子,對方人員的權力限於出入境許可、防疫檢查等。偏偏中共乘機開闢大陸司法區,由公安、武警等駐守,任他們為所欲為。大律師吳靄儀警告說:「一地兩檢實行,則港人走近西九龍站,都可能失去香港法律保障。」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當然,行政長官鄭月娥對吳靄儀所言嗤之以鼻。她冷笑道:「那樣的話,簡直匪夷所思,普通人都不會說,怎麼竟然出自資深法律界人士之口!」普通人的確不會先天下之憂而憂。不過,二○一五年十二月銅鑼灣書店老闆李波被誘到僻靜處綁架北去之後,今年一月又有富商肖建華在深夜被悄悄擄去。中共《環球時報》還誇言「強力部門通常都有辦法規避法律,令被調查者配合」。西九龍站大陸司法區成立之後,「強力部門」要規避法律,令港人「配合」,一定更加方便。誰說李波、肖建華等綁架事件,下不為例。

一國釜中,水沸已久。嗟嗟釜蛙,爾尚知否?

 

圖片說明:王光亞說,香港社會對一地兩檢反應「大致平靜」。

八月一日,鄭月娥政府宣布委任蔡若蓮為教育局副局長。這固然早在意料之中,卻在情理之外,完全與教育界以至全社會期望相違。

請先說教育界:蔡若蓮去年先後競逐立法會教育界議席以及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教育界分組議席,卻同告落敗,得票率同樣只得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其教育界聲望,不言可喻。此外,她本為中學校長,但中學校長會主席李雪英指出:「中學校長對蔡若蓮好評不多,也不見她有什麼才能。」

社會上,蔡若蓮轄下教育工作者聯會的《國情專題教學手冊》一度掀起大規模抗議,抗議手冊把中共描寫為「進步、無私、團結的執政集團」,抗議所謂國情教學為中共揚無有之善,隱確鑿之惡。當時,梁振英政府懍於輿情,擬定的國民教育稍稍收斂;現在,鄭月娥政府一上任,蔡若蓮即捲土重來,渾不管互聯網上聯署反對者數以萬計。這就是鄭月娥所謂「聽取民意,用人唯才」。

蔡若蓮之委任,其實是意料中事。她原任中共旗下教育工作者聯會副主席,更是姓黨的福建中學校長,今年六月二十二日還上中共中央電視台,說要「培養學生的中國心」,也就是培養拜黨之心。鄭月娥說:「蔡若蓮不是我奉命委任的,而是教育局長推薦的。」然則事實與傳言真是「巧合」得離奇:中共欽點蔡若蓮掌香港教育的消息,在鄭月娥政府上任之前,已甚囂塵上。

而這「巧合」也早有中共領袖預告。五月二十七日,張德江出席基本法實施二十周年座談會,致辭說:「香港青少年的國情教育須加強。」七月一日,習近平主持鄭月娥政府就職禮,更再三叮嚀:「青少年的愛國主義教育須着力,公職人員的憲法和基本法宣傳教育也須加強。」鄭月娥上任才一個月,八月三日訪新加坡公共服務學院,就乘機宣布要「仿效」,要成立公務員學院,以「提高公務員的公共行政、資訊科技能力」,顯然正是執行習近平的意旨。當然,隔壁阿二會說:「公務員學院不是我們奉命成立的。」

中共為政,向來着重堵塞民智,而教育正是堵塞的利器。香港教育局給初中學生新編的《憲法與基本法》教材,就很有新中國教育特色,比如說:「遊行抗議的自由,是香港回歸祖國之前難以想像的。」又比如說:「香港街頭抗爭頻繁,顯示有些人的民主意識薄弱,捨有效的諮詢制度而不用。」至於諮詢制度怎樣「有效」,學生當然不該問。最近八個月,鄭月娥有兩大政績,一曰籌建故宮文化博物館,一曰籌備一地兩檢,都是一切秘密議定之後,才宣布計劃。這也許就是「上街抗議者民主意識薄弱,捨諮詢制度而不用」的典型例子。

而蔡若蓮在一片反對聲中,獲委任為教育局副局長,更見諮詢有效。同時,愚民教育眼看也要變本加厲了。

 

圖片說明:蔡若蓮獲委任為教育局副局長,雖在意料之中,卻在情理之外。

七月二十五日,鄭月娥政府宣布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站將實行一地兩檢,即劃分為香港、大陸兩個司法區,由兩地司法人員各自按其法律,辦理旅客出入境事務,以免旅客一入大陸,即須下車辦理過境手續。當局說純粹是為方便旅客。然則把《基本法》燒卻,最為方便。

據《基本法》第十八及二十二條,大陸法律「不在香港實施」,大陸各部門在港成立辦事處,也須「遵守香港法律」。現在中共卻藉「一地兩檢」之矛,戳破「一國兩制」之盾。

鄭月娥說「一地兩檢符合一國兩制以及《基本法》」。果然如此,為什麼一地兩檢方案還未公布,批評未起,她就預言方案會是個「燙手山芋」,要社會接納「不會容易」?當然,她比前任梁振英狡獪。梁振英會罵「反對派事事都搞政治」,鄭月娥則會美言爭取市民同情,婉轉中傷她口中的「民主派朋友」:「目前很多事都滲入政治,連額外撥款辦教育,都遇上政治障礙 」不過,儘管她巧言如簧,要港人相信鹿即是馬,違法即是合法,的確不容易。

首先,當局說歐美多國都有一地兩檢安排。但這是擬於不倫:人家派往別國辦理入境事宜者,只負責文件檢查之類工作,並無權力執行本國法律,不會在別國另闢一司法區。

當局又說,深圳灣關口也有香港出入境人員辦事處,實行一地兩檢。但這又是擬於不倫:深圳灣沒有基本法規定香港法律「不在深圳灣實施」。何況當年香港還要向大陸當局繳交十五億三千萬元所謂土地開發費,分擔深圳灣關口建設費用。

律政司長袁國強說,香港只須按《基本法》第二十條,獲人大常務委員會「授予其他權力」,即可在高速鐵路香港站開闢大陸司法區。但條文既說「授予」權力,怎可據以褫奪香港對香港站的絕對司法權?基本法委員會委員譚惠珠顯然都認為這說法牽強,改說一地兩檢符合《基本法》第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兩條,即香港當局須致力「促進旅遊、商業、運輸」等。但譚惠珠這說法也牽強得連在朝派資深大律師湯家驊都認為不妥當,指出譚惠珠所引條文只「訂明香港政府的責任,並非賦予香港政府權力,如實行一地兩檢的酌情權」。總之,在朝派根本不能自圓其說。

在朝派元老譚耀宗為譚惠珠辯解說:「她是要證明政府行事,不會亂來。」為證明當局不會亂來,《基本法》就可亂來解釋。那麼,不如老實一點,引用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張榮順一句名言:「香港的問題,不難解決。中央要法律有法律,要槍有槍,要砲有砲。」槍砲之下,當局就可引用《基本法》第二十條否定第十八、二十二兩條;而先例一開,將來還可藉以否定整部《基本法》,以「方便」旅遊、商業、運輸等。法律豈為當權者而設哉。

 

圖片說明:袁國強力言「一地兩檢」之鹿,即「一國兩制」之馬。

七月十四日,高等法院法官區慶祥根據中共人大常務委員會去年十一月對《香港基本法》的「解釋」,宣布姚松炎等四名立法會議員去年十月就職誓詞無效,撤消其議席。他其實是把香港的法治判處死刑。

香港大學法律學教授陳弘毅身為基本法委員會委員,屬在朝派,也認為判決引用法律「解釋」後的新義,追究「解釋」前的舊事,「或不完全符合法治觀念」。在朝派之中最敢言的田北俊,還指出新法律或法律新義,一旦施於既往,則當局大可按去年立法制定的樓房買賣稅率,向立法之前買賣樓房者追收重稅。那是什麼法治。

人大常務委員徐麗泰為區慶祥的判決辯護說:「人大只是解釋《基本法》的原意,而原意當然應於《基本法》施行第一天開始生效。」這樣的辯解,和徐麗泰反覆臣事港英、中共的行誼,作風一致,卻無法服人。畢竟中共所謂釋法,其實是竄改法律。例如「釋法」規定,就職宣誓一次無效,即「不能安排重新宣誓」,翻遍《基本法》以及《宣誓及聲明條例》,都沒有類似條文。而假如「《基本法》原意」真箇如此,那麼,「釋法」之前多年,立法會議員為什麼可以「安排重新宣誓」?徐麗泰是不是說,新香港政府多年來有法不依,而人大常務委員會則多年來視而不見,知而不言?又假如那些「《基本法》原意」應由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開始實施,則歷屆立法會議員應褫奪職位者不少,其已收俸祿、津貼自應退還當局,其參與議決事項更應重新議決,否則同一部《基本法》,當年實施則如彼,今天實施則如此,誰能知所依從?

此外,根據人大常務委員會去年的「釋法」,立法會議員就職宣誓,不可「不真誠」。但怎樣才算「真誠」?是不是任由區慶祥之流判斷?最近,有周浩鼎議員,參與立法會專責委員會,調查梁振英UGL案,卻暗與梁振英合謀限制調查範圍,這算不算真誠執行其就職誓詞所謂「盡忠職守」?去年,有立法會兼區議會議員梁志祥,支持把公帑撥予他屬下的元朗區體育會,毫不避嫌,這又算不算真誠執行其就職誓詞所謂「廉潔奉公」?試觀二十年來在朝派議員所作所為,他們是「奉公」還是以公自奉,香港市民和主政者判斷不會相同。

中共要藉香港法院之手扼殺香港法治,無疑是習近平意旨。五月下旬,人大委員長張德江出席香港基本法實施二十周年座談會,乘機宣旨說:「我們要以強大的法律武器,解決香港各種問題。」法律原來是主政者的「武器」,可以解決「各種問題」,難怪立法會選舉結果都可以一舉「解決」。

六月二十六日,香港法律學院前院長陳文敏上香港電台論法治,憂心忡忡說:「法律是不是已開始變成為統治工具?」區慶祥現在給了他一個清楚答案。

圖片說明:區慶祥法官把香港法治判處死刑。

香港新華社前社長周南上月答記者問,說道:「香港有人鼓吹香港獨立,那是四、五代人前後一百五十年受英國殖民政府洗腦的結果。」習近平其後來港,聲言「國家主權不容侵犯」等,也明顯是針對所謂港獨。

周南的「殖民政府洗腦」論,無疑是強為說辭。第一,英國人治港不過百多年,中國人治港則以千年計。累千年孕育的歸屬感,那裡是百多年的殖民教育所能洗除。第二,據香港大學上月發表的民意調查結果,市民自認是中國人、中國香港人、香港中國人者,比率是百分之十八、二十三、十一,較諸一九九七年八月香港剛剛易手時的十八點六、二十四點八、二十點一,都有不如;而自認是香港人者,則由百分之三十四點九大增至百分之四十六。更值得深思的,是今天十八到二十九歲的一輩,自幼即受中共式愛國教育,其中自認是香港人者,竟然多達百分之六十五;自認是中國人者,則少至百分之三點一。這總不能歸咎於「殖民政府的洗腦教育」吧。

其實「港獨」在香港根本不成氣候:港人無兵可用,無險可守,怎會妄想港獨可以成事。中共誇張「港獨」的威脅,無非藉以加強控制香港。但港人多不忿做新中國人,則是真的。《史記》卷六十五載:魏武侯與名將吳起泛舟,欣然說:「美哉乎山河之固!」吳起回答說,山河險要並不足恃:「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也。」習近平香港之行,就證實了這一點。全港小民,在他眼中,何啻敵國,所以出入都步步為營,完全與小民隔絕,連七月一日出席香港「回歸」二十周年升旗禮,都禁小民到場「同歡共慶」。小民要觀禮,最接近的地方,也在三百公尺之外。

為防一國之民盡成敵國,舊中國統治者會修德。中共卻不然。他們深信,只要手執兵權,即可目無民意。對香港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中共不滿港人選出的立法會議員,於是假「人大常務委員會釋法」之名,硬生生竄改香港法律,然後假香港法院之手,取消六名議員就任的資格,務求他們代表的民意無從表達。同時,中共還遣航空母艦南來示威。母艦編隊指揮員丁毅說:「母艦編隊訪港,教港人了解國家軍事建設的大成就,可以激發港人的愛國熱情。」香港行政長官鄭月娥也說:「母艦編隊訪港,可以加強市民對國家的歸屬感。」他們的治民手段,不在修德,而在修武。

鄭月娥說,未來五年,將加強國民教育,從幼兒園開始培養「我是中國人」觀念。但其國民教育的先聲,竟是教育局改編《基本法》教材,刪去「公民權利與自由」的一段。做「中國人」,原來就要捨棄基本人權,否則下場當如劉曉波,當如六四死難者。然則年輕一輩只求做「香港人」,有何足怪。而這是港英還是中共統治的成果?

 

圖片說明:周南說,「港獨」是英國殖民政府「洗腦」的結果。

七月五日,新任行政長官鄭月娥赴立法會,民主派議員與在朝派一起,起立恭迎,只有郭家麒、許智峯等七人端坐不動。而鄭月娥所提新政,民主派議員還頗有讚譽。民主黨主席胡志偉說:「她答應重審強積金對沖的撤銷方案,並考慮重開公民廣場,可緩和社會矛盾。」教育界代表葉建源說:「她給教育界增撥五十億元,是急民所急。」看來,鄭月娥的確比梁振英更加厲害,香港人更須提防。

鄭月娥「競選」行政長官之初,即以「延續梁振英為政信念」自期。她現在的所謂新政,只是為梁振英信念裹上兩層糖衣,一曰以溫言取代狠話,一曰藉公帑收買人心。香港目前有四千億美元儲備,撥出千分之一二,已買得教育界一片歡呼;而只要不惜公帑津貼僱主,取消強積金對沖,僱主勞工一定皆大歡喜。至於重開公民廣場,笑臉回答民主派議員質詢等,根本無關痛癢,表面上卻可以「緩和社會矛盾」。這無疑就是鄭月娥的治港大謨。所以她七月六日跟記者說:「要改善行政、立法關係,只須對立法會議員好一點,聽聽他們的意見,就可以了。」當然,「聽聽」不等於「聽從」。

其實鄭月娥一上任,就有機會開創官民關係新氣象:七月一日清晨,民主派吳文遠、陳皓桓等二十多人聚集,準備前往會議展覽中心,向習近平陳情,卻遭幾十名打手包圍。在場警察不是驅散打手,而是拘捕吳、陳等人,扣上手銬,拖上警車,車門未關,已不及待,毒手相加,被記者拍到扯頭髮一幕。吳、陳獲釋之時,但見渾身瘀傷,吳文遠據說還遭連番腳踢陰囊。鄭月娥只須即日下令嚴肅查處,社會鬱結當可稍紓。但是,立法會上,她回答議員質詢,竟然說:「警隊近年違反警權事,未見增加。不滿者也不見投訴無門。」也許,她應該重申去年十二月十日任政務司長時說的話:「社會上一小撮騙子指摘警察越權,甚至詆為黑警,令人痛心。我們的警隊非常優秀,是遊行示威者的朋友。」

說到民主普選行政長官事宜,鄭月娥更是寸步不讓。立法會上,她回答議員質詢,說的是:「現在試行改革政制,香港勢將再陷紛爭,經濟、民生都會停滯不前。各位議員會和政府攜手,創造有利政制改革的氣氛嗎?」為什麼改制勢令紛爭再起?答案盡在鄭月娥不言之中:她二○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任政務司長時鼓吹的「合憲合法合情合理」假普選方案,不會有任何修改,民主派不讓步,就永遠不會有「改革的氣氛」。民主普選香港人最好還是忘了吧。

鄭月娥念茲在茲的,是立法箝制民權,所以上任第三天,就主動告訴記者:「本屆政府將致力營造良好氣氛,方便二十三條立法。」然則香港人要不要欣然服下鄭月娥的糖衣藥,為她起立鼓掌,助她「營造良好氣氛」?

 

圖片說明:香港人要助鄭月娥「營造二十三條立法的良好氣氛」嗎?

六月二十九日,習近平攜妻蒞港,甫下飛機,就說南來目的有三:「一是祝賀香港過去二十年成就輝煌,二是體現中央大力支持香港改善民生,三是擘劃未來。」只是他好話才說完,其對民情之不恤,即見諸行動。有記者高聲喊出無數港人心聲:「習主席,劉曉波會獲釋嗎?《香港基本法》經不起人大常務委員會三番五次解釋,你知道嗎?」習近平充耳不聞,前遮後擁,掉頭而去。

其實二十年來,香港在中共「大力支持」之下,成就如何,民生如何,只須看兩項民意研究。據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五月杪、六月初調查,港人百分之六十二點九認為,較諸一九九七年前,社會不進反退;認為有進步者,只得百分之十五點四。又據教育大學二月間調查,港人僅百分之五十一點五認為「香港是個公平社會」,比率較諸十年前遽降百分之十一。習近平一定以此為輝煌成就。他之所欲與民之所想截然不同。

所以,他在港期間,會見的是李嘉誠、呂志和等財閥,以及譚惠珠、劉佩瓊之類承顏候色政客。他還親赴西九龍文化區,出席故宮文化博物館與北京故宮締約儀式,以示嘉許香港當局之漠視民意,廢棄「諮詢市民」成例,秘密籌建博物館。至於代表六成香港選民的民主派立法會議員,對習近平來說,形同陌路,連獲邀參與「回歸晚宴」者,席位都要隔他百尺之外,有如下客,以免這些民意代表乘間把陳情書遞到他手上。

習近平此行的真正目的,與其說是什麼祝賀香港等等,不如說是誇軍力,脅港人,否則怎會來港第二天,就往石崗軍營閱兵,盛陳導彈、裝甲車、戰鬥直升機等殺人兇器,並出動步兵、裝甲兵、特種兵等三千多人,規模之大,香港得未曾見。同時,中共國防部宣布,航空母艦遼寧號銜命南下,將耀武維多利亞港上。那騰騰殺氣,與所謂「共慶回歸」氣氛格格不入。最近一期《求是》雜誌稱駐港共軍是香港「定海神針」,把中共以武治港政策說得很清楚。

所以,習近平在港期間,防範小民之嚴,如臨大敵,甚至故布疑兵,先於君悅酒店遍插歡迎旗幟,卻突然改往萬麗海景酒店下榻,唯恐遇刺。他車駕所經之處,更是警蹕森嚴,通衢大道完全禁民來往,還有直升機盤旋天際,監視四方。可憐的是小民要上班下班等等,有路卻行不得;戒嚴區小商戶生意銳減,有苦卻無處說。

春秋時,齊桓公以管仲為相,任官唯賢,於是舉國同心同德。史家說:「桓公能任賢,所以九合(會合)諸侯,一匡(匡正)天下,不用兵車。」孔子也盛讚「齊桓公正而不譎」(《新序.雜事四》、《論語.憲問》)。習近平據說推崇孔子,為政據說比桓公更加正而不譎,可是,他來香港,只會以兵脅民。

 

圖片說明:習近平閱兵, 誇軍力,脅港人。

六月二十一日,候任行政長官鄭月娥公布內閣名單,其中七成是現任高官,堪稱民主派者一個也無。她委任的行政會議成員,更一律是在朝派人物。這當然是意料中事,可惜的是她還未主政,即示人以不誠不信。

鄭月娥「當選」之後,反覆申言會「廣納賢人,不分黨派」。現在,黨派固然分得清清楚楚,所謂「賢人」則不知是不是指陳茂波、劉江華、白韞六、陳國基等等。

請先說財政司長陳茂波。這位賢人做官之前,經營劏房業務,務求從社會最貧困者身上,搾取最大利潤,因有「劏房波」之名。他還曾在新界東北發展區囤積農地,一旦政府收回,料可獲利至少一千二百萬元,而他當年身任發展東北之責,竟然沒有申報,事發東窗之後,還推說土地是「我太太及其家人」所有,而那「太太家人」原來正是他兒子陳天行。

民政事務局長劉江華則有「三姓家奴」之譽。這位賢人出身民主派港同盟,一九九一年為求當選立法局議員,竟然痛詆其多年盟友黃匡忠,因而遭港同盟譴責,因而退黨,組織公民力量,開始對民主派多方攻訐,一九九八年索性改投中共懷抱,加入民建聯。二○一二年,他競選連任立法會議員失利,二百多名市民到其辦事處門外慶祝。

廉政專員白韞六之賢,則在於一不問前任專員湯顯明與大陸官員之破格賄贈,二不問地政署助理署長林嘉芬之破格獲准多建村屋,三不問鄭月娥西九博物館建築合約之私相授受,梁振英的UGL案更不用說。廉政公署在他治下,員工離心離德,百分之七十五更拒絕出席公署周年晚宴。據香港大學去年十一月下旬調查,九個紀律部隊之中,公署民望敬陪末座。

至於鄭月娥選拔的行政長官辦公室主任陳國基,有妻子任中學校長。於是,陳國基掌入境事務處期間,入境事務學院校長、首席入境事務主任等相繼到校主禮,事後都獲擢升。入境事務處樂隊還會到校演奏助興。鄭月娥一定認為這不是假公濟私。

鄭月娥自言:「新內閣名單也許未能給人驚喜,但沒有驚喜等於沒有驚嚇。」對她來說,喜悅與嚇恐原來是同一回事。然則她以陳茂波之流為賢人,也不奇怪了。香港人已經習慣了這類好官,還驚嚇什麼。

明太祖曾叫吏部用人須「取方正之士,而邪佞者去之」,去邪取正之道則在於聽民意:「蓋出於眾人為公論,出於一己為私意。」曾有靈璧縣丞周榮者,因事遭刑部逮訊,靈璧父老赴京「稱其賢」,太祖就厚賜周榮,送他回靈璧復職,不久還擢升為知縣。這就是古人之聽公論,用賢士(《明太祖實錄》卷一三五、《明史》卷二八一)。

看鄭月娥是怎樣的「廣納賢人,不分黨派」,香港未來五年政局,可思過半。

 

圖片說明:鄭月娥還未主政,即示人以不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