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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壹觀點
關公不是災難 運動壹指禪 坐看雲起時 媽媽週記 壹角度 SecondOpinion 壹擋專政 壹計就明 事實與偏見 壹觀點 無定向風 香江不平這處鳴 氣短集 九龍霸王電影彈 中環任我行 肉食中環 股海縱橫 潑墨 壹樂也 投資與良知 精英秘聞錄 我係新界佬

行政長官梁振英秘密收受澳洲財團UGL五千萬元一事,立法會成立專責委員會調查,不意首先抖出的,竟然是在朝派議員與梁振英互為狼狽。

專責委員會本來由民主派倡議成立,在朝派抵制無功,就實行搶奪委員會控制權,選出的十一名委員,在朝派佔其七,更連正、副主席職位都包攬。他們既不主張成立委員會,照道理就不應熱心參與其事;但兩者道理上是矛盾,精神上卻一致:他們只求梁振英受金事查不出真相,不了了之,所以力阻民主派調查,所以否決調查引用特權法。

然則五月十五日專責委員會傳出的消息,就毫不奇怪:委員會副主席周浩鼎提議的調查範圍修訂,原來是梁振英手筆。由於周浩鼎蚩蚩蠢蠢,不懂得抹去電腦軟件上留下的CEO-CE(行政長官辦公室:行政長官)記認,終告東窗事發。在朝派議員與行政長官暗為朋比,香港人不是不知道,只是這樣鑿鑿有據,二十年來還是第一次。怪不得中共人大代表吳秋北怒斥周浩鼎「顢頇怠惰,被反對派抓到把柄」。他當然不會非議周浩鼎串通梁振英。

而香港之淪落,還見於事發之後,政壇上那些大人先生怎樣混淆白黑。例如民建聯主席李慧琼說:「從前,立法會的專責委員會也曾跟被調查者洽商。」這是把偷偷摸摸的串通,當作堂堂正正的洽談。又如大律師湯家驊說:「被調查者向調查委員會提出意見,未必不符合公義。」這是把暗中使手腳,當做公開提議。又如梁振英說:「我提議的修訂,是要擴大調查範圍,務求調查事事俱到。」這是把局限調查,當做「擴大」:梁振英提議只查「澳洲傳播界公開的UGL協議文件」,於是或未公開者就不得調查。總之,香港事事由這樣一群「中央信任」者裁決,港人還能有什麼期望。

五月十六日,民主派議員許智峯、鄺俊宇等赴廉政公署,舉報周、梁「公職人員行為失當」,但恐怕只會自貽伊戚。去年四月一日,民政事務局常任秘書長程淑儀涉嫌瀆職消息傳出,社會民主連線主席吳文遠四月二日也是赴廉政公署舉報,並通知新聞界。今年四月,廉政公署終於出手抓人,但被抓的竟然是吳文遠,原因是他「披露受調查人身份等資料,觸犯《防止賄賂條例》」。許智峯、鄺俊宇二子,或可同樣加以罪名。

最近,審計署發表報告,指出二○一五至一六年度社區參與計劃的三億六千多萬元公帑,被各區議會花得糊裡糊塗:獲委任主辦社區活動的團體,往往隸屬委任他們的在朝派區議員。這些議員「依法申報利益」之後,就可以毫不避嫌,把公帑撥入自己私囊,而這也「未必不符合公義」。看看梁振英、周浩鼎那狼之與狽關係,當可明白箇中道理。

圖片說明:梁振英與在朝派議員的關係,猶狼之與狽。

五月十一日,申訴專員公署發表調查報告,批評食物環境衞生署和地政總署「互相推諉責任」,對工廠大廈食堂「無所監管」,一任其違規招徠大廈以外四方顧客。三月九日,公署也曾批評教育署,責其對在港開辦之外地大專課程,「監管上無所作為」。申訴專員似乎還未盡解國情。

二○一五年十一月,《蘋果日報》揭發有所謂國力書院者偽造文書,售賣菲律賓大學學位,申訴專員無疑是有見於此。但國力書院創辦人李以力獲行政長官梁振英青睞,委以嶺南大學校董重任,而且其顧客包括在朝派議員以至警務人員,一旦根查,當問偽造文書、以偽造證件行騙等罪。然則教育署不聞不問,不亦宜乎。

去年七月,《蘋果日報》也曾揭發湖北中醫藥大學與香港中醫文化科技學院合作,販賣中醫學位,以便顧客在港懸壺欺世。這樣的中醫學位,固然不符香港衞生署標準,但是,事件一旦根查,要問「尋釁滋事」罪者,一定不是湖北中醫藥大學或香港中醫文化科技學院。所以,衞生署拖延了半年,就算了事,結論曰:「鄂、港兩家機構,都否認造假;其所發證件,也都未見可疑。」申訴專員總不能連衞生署一併譴責吧。

至於食物環境衞生署和地政總署,對工廠大廈監管不嚴,往往也情有可原。比如說,荃灣工廠大廈TML廣場違規設立佛堂、上市公司辦公室、水務署工程師總辦事處等等。水務署也就罷了,但要查封佛堂、上市公司辦公室等,將得罪商界以及宗教界,政治上大有不便,何況當局人力物力有限。

當局的物力人力,必須用得其所,即嚴密監管政治上的眼中釘。比如說,有一本地組織,名香港民間學院,籌辦社會知識課程,「旨在聚集社群,介入社會要務」,於是教育局毫不假借,不惜以「放蛇」手段,蒐羅證據,然後修書警告學院「不得繼續無牌辦學,否則當訴諸法庭」。學院惟有無限期停辦課程。

還有一個民間組織,名Hidden Agenda(秘密程序),借工廠大廈作大本營,常辦小型音樂會,以樂會友,八年之間,先被地政總署以「違反工業用途」為名逼遷,再被食物環境衞生署以「未領公眾娛樂場牌照」為名警告,本月七日更被入境處加以「非法聘請英國樂團來港工作」罪名,負責人被捕,交警方重案組調查。可見當局對眼中釘絕對不會疏於監管,各部門更是通力合作,責無旁貸。

年前,當局御用顧問公司奧雅納違規,以梁振英政府不公開的市區建設計劃,為梁振英所親地產商新世界籌劃,去年東窗事發,當局不得已,象徵式「禁止奧雅納競投政府顧問合約三個月,以示警戒」。不過,禁令十一月頒布,奧雅納十二月就獲運輸署九百九十五萬元顧問合約。這不是「監管不力」的問題。奧雅納假如是民主派組織,早就付重案組炮製了,申訴專員哪得過問。

 

圖片說明:有些事情, 申訴專員哪得過問。

香港迪士尼樂園計劃擴建,梁振英政府慷慨答應平分擴建費用。五月二日,立法會通過撥款。香港納稅人五十四億五千萬元又付西流。

這個遊樂場,一開始就是美國華特迪士尼公司賺錢的樂園。香港一九九七年易手之後,當局治港無方,見經濟衰退,就向迪士尼乞靈,一九九九年,宣布割地十六公頃,供迪士尼興建樂園,同時輸錢三十二億五千萬元,貸款五十六億元,資助興建。此外,還花一百三十六億元,為樂園建築道路、碼頭等基礎設施。香港當局因此獲樂園百分之五十以上股權,成為大股東。

但這大股東竟然年年要向迪士尼這小股東納貢,支付所謂管理費及專利費,金額以樂園一年的收入乘某個百分率計算。樂園二○○五年開幕,雖然到二○一二年才稍有純利一億元,卻年年笑納管理費及專利費。香港當局歷年向迪士尼進貢了多少,秘而不宣,但估計過去七年進貢了將近三十億元,淨收入則一文錢都沒有。偏偏當局還覺得冤枉錢花未足,現在又向迪士尼敬獻五十多億元擴建費用。

或曰:迪士尼樂園可以招徠四方遊客,有利香港整體經濟。商務及經濟發展局長蘇錦樑更力言,樂園擴建之後,可以「帶來約四百億元經濟利益」。這數字有什麼根據,恐怕只有天曉得。據當局最初估計,樂園入場人數將由第一年的五百二十萬,逐年遞增,到二○一六年有一千零五十萬左右。但據樂園今年二月公布,二○一六年入場人數不過六百一十萬。一九九七年之前,香港經濟蓬勃,可不是倚賴一個什麼樂園。

而迪士尼樂園這次擴建,也突出了新香港政治的特色。

第一,立法會在朝派議員口頭上多數非議當局與迪士尼之協定,但是,見諸行動,則是投票支持撥款擴建。他們體現了新香港政治家的操守:所說如此,所為如彼,是之謂愛國愛港甚至愛孩子。請看蔣麗芸議員的高論:「去迪士尼樂園,是兒童權利。我不忍心香港小孩子失去上樂園的機會,不得不支持撥款 」

第二,新香港政府一面向迪士尼等「外國勢力」慷慨輸將,乞求美帝文化植根香港,一面卻擺出義正詞嚴模樣,批評民主派「勾結外國勢力」、「向美帝乞憐」等等。二○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黃雨傘運動期間,梁振英就煞有介事宣布:「外國勢力參與佔領中環計劃,這不是猜測。我身為行政長官,有責任掌握事實,適當時會公布證據。」證據至今卻未見公布。我們只見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不遠千里,赴美國與新任總統特朗普交歡,港共無不稱頌;同時,民主派李柱銘、黃之鋒出席美國國會香港事務聽證會,述說一國兩制之敗壞,卻被香港《大公報》痛斥:「老嫩漢奸乞美干預港事。」總之,州官可以放火,百姓不得點燈,這就是迪士尼樂園對港人的啟示。

 

圖片說明:迪士尼樂園擴建,突出了新香港政治之特色。

香港易手將近二十年,梁振英政府籌辦七月一日慶典,預算將耗公帑五千五百九十二萬元款待「典禮嘉賓,包括外國顯要」。論國際意義,這樣的慶典其實輕於鴻毛,怎會有「外國顯要」惠然肯來。那筆巨額接待費,無疑多是供北來「貴賓」受用。

據政務司長辦公室透露,去年禮賓處接待「貴賓」,共花七百萬元,其中五百七十八萬用於中共人大委員長張德江。按張德江訪港前後不滿三天,即保安費用以外,每天花二百萬元,一天花費足夠香港一個四人中等家庭衣食住行三年而有餘。七月一日北來的「貴賓」,料是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地位比張德江高兩級,然則五千五百九十二萬元的接待費,可算「合情合理」。

立法會民主派議員陳志全批評當局接待張德江過於奢侈:「國家主席習近平鼓勵節儉,梁振英政府這樣浪費公帑,是不得不爾還是乘機求媚?中央政府會高興嗎?」這不是民主派議員應說的話。

南朝宋武帝有儉德,「被服居處,儉於布素,游宴甚稀」。嶺南一個太守曾獻上精美細布八丈,武帝惡其奢侈,「以布還之」,並下令有司彈劾那太守。於是天下「莫敢為侈靡」(《資治通鑑》卷一一九)。

又唐太宗曾巡視蒲州,刺史趙元楷有心求媚,盛修城郭樓房,養羊百多頭、魚幾千尾,準備款待貴戚。太宗見狀,面斥趙元楷:「此乃亡隋弊俗(這是亡國隋煬帝發起的奢侈惡習),今不可復行!」趙元楷又慚又懼,幾天食不下咽,一命嗚呼(《貞觀政要》卷六)。張德江是中共中央要員,假如不欣賞梁振英政府那樣浪費公帑,怎會對梁振英讚不絕口;梁振英政府又怎會再接再厲,五百七十八萬元接待張德江之後,又準備五千五百九十二萬元接待習近平。

當然,習近平據說「提倡節儉,反對鋪張」。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他往河北阜平縣探訪貧家之後,回賓館吃晚飯,新華社就大肆宣傳「總書記晚餐餐單儉樸,四菜一湯:紅燒雞塊、阜平燉菜、五花肉炒蒜薹、拍蒜茼蒿、豬肉丸子冬瓜湯,主食水餃、花卷、米飯、雜糧粥。」這樣豐富一頓飯,對中共領袖來說,顯然是「節約」得可以為天下法,充分體現他們之關懷人均年收入不過九百元的阜平民眾。不是習近平這樣「反對鋪張」,這樣「克儉克勤為人民服務」,中共領袖怎會來港三兩天,少則吃港人膏血五百七十八萬元,多則吃五千五百九十二萬元。

四月二十八日,中共駐港辦公室法律部長王振民批評香港人說:「全世界辱罵中國制度最厲害者,不在歐美,而在香港。港人對國家的制度,應有最起碼的敬畏。」假如香港禮賓處的開支,就是所謂中國制度的注腳,這制度的確可畏,只是可畏不等於可敬:這一點,王振民不可能明白。

 

圖片說明:張德江訪港,保安費用以外,每天花二百萬元。

上月底,廉政公署皂隸四出,拘捕了七十二人,都是去年九月立法會資訊科技界選民,卻未必真箇從事資訊科技,疑涉種票。資訊科技界當選者假如不是民主派,當局不知還會不會這樣執法如山。

是屆立法會選舉,《蘋果日報》獲文件證明,有香港晉江社團總會之類組織,明言「出錢出力,按統戰部指示,誓把愛國候選人送進立法會」,而那些候選人申報的選舉開支,卻多不包括助選團體所出財力。根據法例,候選人知情而不報,則候選人犯法;助選而候選人不知,則助選者犯法。不過,一如所料,那些候選人以及助選者,至今若無其事。

又二○一五年十一月區議會選舉,大白田區有在朝派郭芙蓉,與民主派徐生雄對壘,旗開得勝。按徐生雄本為該區議員,頗孚眾望,而大白田區是老人區,選民登記人數卻較上一屆急增百分之十。《蘋果日報》記者於是細探疑竇,發覺有些選民其實居於鄰近的石籬南區;石籬南區更有居民坦言:「選舉之前,郭芙蓉不斷向一些年長街坊送食物及日用品,哄他們簽名更改報與當局的住址,成為大白田區選民 」記者持所得資料問郭芙蓉,郭芙蓉一分鐘之內說了九次「無可奉告」。而一如所料,當局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又二○一一年十一月區議會選舉,美孚南區有在朝派黃達東,與民主派王德全角逐,也是馬到功成。王德全翻查選民登記冊,發覺美孚新邨七十八座十二B室竟然有七家姓氏,共十三名選民,而戶主是廣東茂名市政協委員梁平。輿論譁然,質疑種票,當局無奈,抓了八人,拖了半年,然後一一釋放,連審訊都免了。

總之,法律豈為在朝派有權有勢者而設哉。資訊科技界那七十二名被捕選民,即使都屬在朝派,也無非小卒而已,否則怎會如一名涉事者所說,「為一千幾百元」而犯法。當局對在朝派權貴種票之暗許,還可見於兩件事。

第一,政制事務局去年一月發表所謂《優化選民登記制度諮詢報告》,竟有條文說:市民懷疑有人作弊,須負責舉證。按一般市民財力人力權力俱闕,怎能查證所疑?假如這規定合理,則市民疑遭詐騙勒索等,也須負責舉證,然後才可以請警察捉拿罪犯。

第二,四月十九日,政制事務局副秘書長羅淑佩上立法會,講述選民登記新措施,竟然堅拒向登記者索取住址證明,力言:「要查證住址,嫌麻煩者,就不會登記做選民了。」假如這解釋合理,則當局何必規定銀行客戶出示住址證明。「要查證住址,嫌麻煩者,就不會開賬戶,銀行就要倒閉了。」立法會在朝派議員蔣麗芸說出了當局對種票的心聲:「住址無訛,真的那麼重要嗎?」

最重要的,是縱容在朝派作弊,務求他們選舉得手應心。

圖片說明:大白田區議員郭芙蓉以九個「無可奉告」回答「種票」質疑。

香港大學校長馬斐森(Peter Mathieson)今年二月宣布辭職,港大於是成立專責小組,徵求國際名學者繼任,繼任人必須「堅守大學基本原則,保護大學形象」云云。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今天聽來,格外刺耳。

馬斐森二○一三年十月上任,最初似乎也想「堅守大學基本原則」,求真理,拒強權。所以,二○一四年,學生抗議梁振英政府的偽普選方案,馬斐森不禁止學生罷課,還譴責當局以催淚彈襲擊和平抗議者,並與中文大學校長沈祖堯聯袂探訪留守街頭抗議的學生;二○一五年,馬斐森又逆當局意旨,支持民權學者陳文敏出任副校長,雖然不能成事,總算保護了港大「明德格物」的形象。

不過,這位英國學者的風骨,畢竟抵不住當局的千鈞重壓。陳文敏任命遭否決之後,馬斐森嘆一句「整件事,或是北京幕後策劃」,即見鬥爭隊伍奉命直闖港大聲討:「馬斐森誣衊中央!」「打倒馬斐森!」「馬斐森滾回英國去!」梁振英更遣李國章主掌港大校務委員會,務求當局之於大學,如臂使指。至此,馬斐森完全屈服,見學生雲集抗議中共干預校政,即斥為「暴民」,還主動請警方查處「暴動學生」。他更盛譽李國章稱職,「沒有一百分,也有九十分」。即使如此,馬斐森也難以苟安,終於寧願減薪百分之三十,回英國擔任愛丁堡大學校長。

四月六日,嶺南大學前副校長陳清橋指出:「香港大專界學術自由正在萎縮,白色恐怖之嚴重,已是無庸贅言。」二○一五年十月,中文大學教務會甚至否決「捍衞學術自由」議案之提出。香港各大學領導層,現在幾乎全由在朝派把持,說一千次「堅守大學基本原則」,都不可能「保護大學形象」。聽其言不如觀其行。

上月初,有民間團體舉辦「全民投票選舉香港行政長官」,為當局疾視,理工大學即取消原定在校內設立的投票站;其後,又有民間團體舉辦「反右六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招中共不悅,城市大學即收回原定借出的會議場地。事實非常清楚:鼓吹民主普選、披露毛澤東「反右派鬥爭」史實等活動,已為各大學所不容。大學領導層紛紛以「不講政治」為言,但他們不講的,其實是良知,是真理,是大學之道。

最近,中共國家教育部公布《二○一七年工作重點》,其一是「全面實行中央對港澳教育的各項任務」。這些任務也早已無聲無息展開。今年初,香港大學就聘請了中共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市政協委員蔡洪濱出任經濟及工商管理學院院長。這樣的「國際級學者」,現在紛紛進據香港大專界要津,正如各大學不斷招收的「國際留學生」,十九來自大陸。香港行政長官兼任各大學校監,大學掌權者多由其委任,誰人還敢真箇「堅守大學基本原則」。馬斐森之辭職,說明了一切,也奏響了香港大專界的哀歌。

 

圖片說明:馬斐森二○一三年十月上任,今年二月即宣布辭職。

四月六日,瑪嘉烈醫院有護士為病人輸血,錯輸與鄰床病者,僥幸未有奪命;三月八日,伊利沙伯醫院有醫生為病人治右頭顱內動脈血管瘤,錯誤剖開左顱骨,徒添創傷;一月四日,瑪嘉烈醫院有一少女求診,耽擱了近十小時,才驗出心臟酵素超乎標準約五十倍,又耽擱了近十小時,才獲抗生素注射,終於殞命。

還有去年六個月之內,伊利沙伯醫院三名產婦,疑未得到及時醫療照顧,先後死亡;十月,威爾斯親王醫院一名孕婦未能及早送入產房,嬰兒缺氧出生,三日而死;六月,屯門醫院有病人心絞痛被當作胃痛,回家之後,痛死床上。過去兩年,公立醫院醫療事故頻生,只是當局視而不見,無動於中。

公立醫院醫護人員,工作多是盡心盡力,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補人力物力之長期匱乏。根據食物及衞生局數字,二○一四年香港醫療開支,只佔本地生產總值百分之五點七,其中公共醫療開支更只佔百分之四十八點九,而日本的同期數字,一是百分之十點二,一是百分之八十三點六,比香港高近一倍。而過去兩年,香港公共醫療開支未見增加。

於是,公立醫院醫生、護士、病床全告不足。去年三月,杏林覺醒發言人黃任匡指出,論公立醫院醫生和病人的比率,在香港是零點六七比一千,在日本則是二點三比一千,可見香港公立醫院醫生,工作量不止三倍於其日本同事。同時,護士政改關注組指出,香港公立醫院護士,平均每人日間須照顧十二名病人,晚間更須照顧二十四人,而一般發達國家的護士和病人比率,是一比四至八而已,可見香港公立醫院護士,工作量約兩倍於標準。至於公立醫院病床,請看護士政改關注組去年三月十二日發表的《我們憤怒了》宣言:「香港的公立醫療,有如第三世界。急症室病人輪候三日三夜,才得送入病房;入了病房,病床也只是在走廊臨時架起。有病人更連病床都沒有,只能安頓在輪椅上。」

而香港有一萬億元儲備。

當然,對當局來說,不少事都比蟻民性命重要。比如說,他們從事大白象工程,就不惜用錢如泥沙:興建高速鐵路,一擲八百六十四億元;興建港珠澳大橋,一擲一千一百七十七億元;興建機場第三條跑道,一擲一千四百一十五億元。這樣的所謂基礎建設,民間根本無所需求,大半只是配合中共治港策略。

此外,高官自奉窮奢極侈。比如說,行政長官梁振英過去四年多,維修官邸,花費三千萬元;公務酬酢,花費五百五十五萬元。而教育局長吳克儉,過去一年,以「考察」之名,環遊世界,「外訪」十七次,花費七十萬元。諸如此類,罄竹難書。

「我們憤怒了」:憤怒者那裡只是護士政改關注組而已。

 

圖片說明:公立醫院人力物力長期匱乏。

鄭月娥「當選」香港下一任行政長官,誓言:「吾當致力修補社會分裂,廣納賢能,不論政治派別。」三月三十一日,中共總理李克強頒布委任令,並說:「鄭女士之當選,至公至正。其獲社會各界之信任,殆無疑義,定能團結香港 」香港人剛剛見識了選舉是怎樣至正至公,應知道他們所謂「團結」,所謂「修補分裂」,是什麼意思。

過去五年,梁振英政府以鬥爭為能事,令社會矛盾重重,因此官拜政協副主席,並獲習近平、李克強等握手褒揚。然則李克強之「團結香港」論,與梁振英當年之宣布「香港營內,無分彼此」,只是共產黨「好話說盡」的典範。至於鄭月娥,為梁振英效力將近五年,其間煽動鬥爭,肆無忌憚,去年,為了推翻全民退休保障計劃,就發起仇老運動,竄掇年輕人:「經濟環境困難,卻要年輕一輩負起退休老人生活的擔子,多繳稅金,那算公義嗎?」現在,她竟然說要「修補社會分裂」。

真要團結香港社會,習近平就應取曾俊華而不是鄭月娥。「選舉」前夕,曾俊華民望之高,高鄭月娥一倍;而鄭月娥反對者之多,更多曾俊華五倍。但習近平口說的是團結和諧,力行的則是鬥爭鎮壓。這點事實,香港人切勿幻想會改變。

而當局也以行動說明了這一點:鄭月娥三月二十六日誓言「修補分裂」,黃雨傘民主運動九位要員三月二十七日就遭拘捕,罪名是「妨擾公眾」、「煽惑他人妨擾公眾」等。鄭月娥說:「修補社會分裂,不等於不修法治。」她沒有讀過明末大儒黃宗羲的《原法》:「所謂非法之法也,利不欲其遺(給予)於下,福必欲其斂於上,法愈密,而天下之亂即生於法之中。」大陸以至香港,行無法之法,愈修「法治」,亂象愈見,「維穩」費用甚至高於國防開支,就是這個道理。

事實上,鄭月娥「當選」那天,就同時用了鬥爭手段及維穩經費:投票場外,大批在朝派男女聚集,聲援「中央信任者」,與抗議者對壘。而這些男女,不少連「中央信任者」是誰,都不知道,只知道有維穩費可收,每人收費或多達六百元。

三月二十九日,《大公報》社評也清楚說明鬥爭即是團結,鎮壓即是修補分裂:「依法辦事,嚴懲黃雨傘黑手,正是解開社會鬱結、恢復社會和諧的重要一步。」三月三十一日,佛山中級法院還判處市民蘇昌蘭、陳啟棠入獄,刑期一個三年,一個四年半,罪名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只因他們支持香港黃雨傘運動。鄭月娥奉中共之命「當選」,奉中共之命執政,其政將如何,於此可見。

香港首富李嘉誠最近慷慨陳詞說:「社會分裂,日益嚴重,香港需要一位女媧,施展補天手段。」他以女媧喻鄭月娥,這比喻非常貼切。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鄭月娥行惠政以補香港,都無非神話而已。

圖片說明:女媧補天,鄭月娥補香港,都無非神話而已。

三月二十六日,香港行政長官「選舉」,曾俊華雖是眾望所屬,鄭月娥卻是眾票所歸,以七百七十七票「當選」。這場「選舉」突出了三件事。

第一,中共對「選舉」之操縱,比過去二十年猶有過之。人大委員長張德江、政協副主席董建華、中共駐港辦公室、姓黨報刊等等,或宣諭「中央決定」,或傳令在朝派各選舉委員,或連篇累牘聲討曾俊華,略無顧忌。三月二十三日,立法會在朝派議員更否決民主派提出的「行政長官選舉務須公正」議案,民建聯主席李慧琼解釋說:「中央過問選舉,不應視為洪水猛獸。」然則《香港基本法》何必規定「中央各部門不得干預香港事務」。

第二,根據現行條例,民主派憑四分之一選舉委員席位,還可提名曾俊華、胡國興參選,與鄭月娥一拚。但是,假如中共二○一四年提出的「普選」方案,未有遭民主派否決,則參選須獲二分之一委員提名,曾、胡固然無法與鄭月娥角逐,鄭月娥更將獲「民選長官」美名。可見中共式普選,比目前所謂小圈子選舉,更加不堪。而中共還說這是「循序漸進,邁向民主」。

第三,「選舉」前幾天,香港大學調查民意,發覺反對鄭月娥出任行政長官者,比反對曾俊華者多五倍;嶺南大學也調查民意,發覺支持曾俊華出任者,比支持鄭月娥者多一倍。民意分明如此,中共卻非鄭月娥不取。偏偏他們還三令五申,說「行政長官必須港人擁護」。

而香港在朝派之是非顛倒手段,也盡見於上述三事。

比如說,三月二日,《商報》發表在朝紅人陳健強鴻文,警告各選舉委員對「中央決定」不要陽奉陰違:「誰人表面支持鄭月娥,暗裡卻投票給曾俊華,只要驗驗選票指紋,即無所遁形。」但這原來不是恐嚇。他說:「這絕對沒有恐嚇的意思,絕對沒有。大家請不要想多了。」

又如香港首富李嘉誠,眼見港人不滿小圈子選舉,竟然乘機痛詆民主派:「中央本來容許港人普選行政長官,可惜被一些人否決。否決普選之罪魁禍首,怎麼卻少人責備?」他只是不說,根據那「普選」方案,不但曾俊華、胡國興,即使曾鈺成、劉淑儀,效忠中共多年,都不可能獲提名參選。曾鈺成就坦言,為免自取其辱,打消參加本屆競選的意圖;劉淑儀不信邪,硬闖雷池,結果折齒敗面。當然,在一個顛顛倒倒的世界,否決那樣的「普選」,的確罪無可逭。

又如「白色恐怖」,向來是指殘暴政權之恐嚇小民,現在竟然給反過來,指小民之不滿獨裁政客。請看鄭月娥怎樣說其民望之低,其抨擊者之眾:「我身受白色恐怖,連著名演員蕭芳芳,一支持我,互聯網上就備受惡評 」

社會是非顛倒,民情會怎樣,聯合國三月二十日發表的《世界快樂指數報告》,說得最清楚:台灣排全球第三十三位,香港則和大陸相去不遠,一排七十一,一排七十九。

 

圖片說明:曾俊華雖是眾望所屬,鄭月娥卻是眾票所歸。

三月十二日,中共政協副主席董建華與港區委員談到香港行政長官選舉,千叮萬囑說:「請支持我擁抱過的候選人,不要見某人幽默,就投票給他。」董建華曾擁抱者,鄭月娥也;語多幽默者,曾俊華也。

論香港歷任行政長官之惡,董建華與梁振英不分伯仲,曾蔭權則略遜一籌。今天香港公營機構之同工不同酬,勞工界一致詬病之強積金制度,以及中小學教育之嚴分貧富,無一不是董建華的成就。他擁抱鄭月娥,而唾棄幽默,應是意料中事。

美國第三十五任總統甘迺迪說:「上帝、人之愚昧、笑謔三者,俱非虛妄。而上帝以及人之愚昧,既無從理解,吾輩唯有善用笑謔。」(There are three things that are real —— God, human folly and laughter. The first two are beyond our comprehension. So we must do what we can with the third.)一九八一年,美國第四十任總統列根遭槍擊,命懸一線,搶救時,他問醫生:「你是我們共和黨人嗎?(Are you a Republican?)」於是舉國緊張氣氛,在笑聲之中,化為樂觀情緒,這是幽默之為用。

唐朝德宗年間,張建封任徐州節度使,愛狂生崔膺才華,招為幕客。一天晚上,崔膺在軍中,發覺所繪駿馬圖給人偷去,大叫「膺失馬」,驚動全軍,軍士皆怒,恨不得食其肉。第二天,筵席之上,監軍使欲得崔膺,先與張建封約定「彼此不得相違(不可拒絕對方請求)」,然後說:「某有請,請崔膺(請把崔膺交出來)。」張建封如約答應了,然後也提出請求:「某有請,卻請崔膺(免卻請崔膺)。」於是舉座戾氣,在大笑聲中,化為祥和,這也是幽默之為用(《唐國史補》卷中、《桂苑叢談》)。

當然,統治者視民如寇讎,則永遠只會橫眉怒目,按劍相向,祥和反為大忌。二○一三年,梁振英與曾俊華一起出席會議,曾俊華遭抗議者雞蛋擲中,有心一笑置之,說道:「根據醫生吩咐,我不能多吃蛋。幸而今天沒有穿名貴西裝。」梁振英卻疾言厲色,禁止曾俊華多說,怒道:「這是暴力襲擊,必須依法嚴懲。」曾、梁體現了兩套為政原則。鄭月娥有「梁振英二世」之稱,獲習近平、董建華器重;而曾俊華民望遠勝鄭月娥,則遭排斥,其理固然。

曾俊華的競選助手羅永聰說:「曾先生看互聯網上市民贈言,一度看得熱淚縱橫。」能幽默者,多少有點人性人情。所以,年前發展局長麥齊光惹上官非,倉皇去職,唯一主動援手的高官,是曾俊華,而不是鄭月娥,雖然鄭月娥與麥齊光多年共事,而且據說甚為相得。

曾俊華絕對不是民主派,也絕對不可能抗拒中共號令,但是,只因有一點人性,政壇上即不能更進一步。請不要問中共為什麼偏愛董建華、梁振英、鄭月娥之流,為什麼偏要與民為敵。甘迺迪說,人之愚昧,有無從理解者。

圖片說明:董建華:「請支持我擁抱過的候選人,不要見某人幽默,就投票給他。」

三月十三日,梁振英青雲更上,拜任政協副主席,政協常務委員會說是所以崇德報功:其功在於「堅定敉平佔領中環運動」,其德在於「堅決禁制香港獨立主張」。香港的未來,於此可以盡見。

香港前政務司長唐英年、前財政司長曾俊華,都曾經指出:「港獨是偽命題。」不少人把這偽命題歸咎梁振英:「不是梁振英二○一五年施政報告之中,對港獨大張撻伐,港獨主張幾乎無人一顧。梁振英只是藉港獨刺激中央,盼其強硬統治手段獲中央支持,以求連任。」持此論者,是不知中共中央諜報之精密,不知中共中央對港情之瞭如指掌。

西諺曰:Give a dog a bad name and hang him(先加犬以惡名,然後絞殺)。現在,中共就是先誣港人以「港獨」,然後絞殺香港民權。所以中共總理李克強三月五日發表《政府工作報告》,竟然煞有介事,說要提防港獨。港獨是習近平政府對香港這局殘棋的殺着。梁振英以及所謂香港城邦派、熱血公民等,只是為之部署而已。

現在,中共隨時可藉「遏止港獨」之名,鎮壓佔領中環之類民主運動。而要鎮壓民主,梁振英之後,鄭月娥是香港行政長官不二之選。一月十七日,《蘋果日報》報道了一名行政長官選舉委員的意見:「鄭月娥民望假如太過低落,北京不會與民意為敵,硬撐她當選。」二月十五日,《蘋果日報》還報道了一名政界中人的意見:「習近平聲明要防範利益集團,人大委員長張德江、中央駐港辦公室主任張曉明等,卻在香港搞政商聯盟,力捧鄭月娥,還說是中央政治局意旨,習近平會答應嗎?」這樣的言論,不少人深信不疑,是把習近平當做明君,不但重視民意,而且言行一致。

只是習近平其實並不在意與民意為敵。去年十二月,梁振英赴京述職,習近平就親口稱許,說對其政績「充分肯定」。現在,梁振英更獲擢升為政協副主席,躋身中共所謂「國家領導人」之列,以示獎借:請不要說其擢升未獲習近平首肯,也請不要說,習近平不知道,梁振英治下,香港怨聲載道。習近平說幹部要「聆聽民情」是一回事,聽不聽則是另一回事。

梁振英之政協拜命,也點破了「梁振英屬張德江集團,將被習近平翦除」的謠言。這謠言由法輪功致力傳播,是不是有意為習近平開脫,以求殊寵,不必深究。但《成報》最近也採取同一論調,可見影響之深。香港人現在應看清事實,不要再心存幻想,視習近平為救星。

鄭月娥就很明白習近平思想。所以,談到民望遠低於對手曾俊華,完全不在意,傲然說:「我做事,不是要討人歡喜。」「我着重實幹,不怎麼懂得爭取他人支持。」只要得習近平青眼,市民支不支持,何足道哉。

鄭月娥治下,香港會怎樣,不待蓍龜。梁振英之升遷,說明了一切。

 

圖片說明:梁振英之拜任政協副主席,顯示了香港的未來。

本月初,有記者問行政長官「競選」人鄭月娥:「你會不會促請中央駐港辦公室檢點自敕,不過問選舉委員的選擇?」鄭月娥反問說:「任何機構都可向選舉委員進言,這似乎並不犯法,對吧?」這位中共欽定當選人,說出了香港的實況。香港今天「似乎並不犯法」的事,實在愈來愈多。

比如說,香港警員不滿七名同袍因打人入獄,聲言警隊猶如「被納粹德軍迫害的猶太人」,德國、以色列領事館先後斥為引喻失義。劉永生中學教師邱兆麟也在網上撰文非議,不料那個所謂「幫港出聲」流氓組織馬上派遣「記者」,向劉永生中學校長、校監問罪,罪名是「縱容黃雨傘運動支持者在校內播毒」,還在網上「奉勸校長勿包庇」。同時,教育局宣布要「查問事件」。邱兆麟不得已,宣布「短期內不再撰文論政」,還向幫港出聲之流道歉。但是,警方因納粹論,向德、以兩國賠不是,為什麼幫港出聲卻不向德國、以色列、警方等問罪?原因應是懼外欺內似乎並不犯法。

又七警被判坐牢那天,正值情人節,「舒適」剃刀生產商網頁發表短訊,先引述前警務處長曾偉雄勉勵同袍打擊民權運動者的名言:「『你們完全沒有犯錯』,不過要坐 今天除了愛情,還有一事值得慶祝!」這短訊贏得幾千個「讚好」符號,只是不到一天,公司主管就下令刪除,還發表告示「誠懇道歉」。他們無疑受到經濟脅迫,而這也似乎並不犯法。

又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香港湖北聯誼會一僱員被革職。原來她十二月十七日向聯誼會幹事黃建靈坦言:「月前立法會選舉,我投票支持民主黨。」她被革職之後,黃建靈據說還揚言:「這就是支持民主派、反對政府的下場。」舒適網頁上發表「慶祝」短訊的那位僱員,或說也已被解僱。畢竟經濟和政治脅迫似乎都不犯法。

上述三件小事,見於短短三個月之內,令人想到《基本法》所謂「香港居民享有言論自由」。中共當年信誓旦旦說:「一國兩制之下,香港回歸之後,五十年不變。」但香港「回歸」之前,哪裡見過教育界、商界以至同鄉聯誼會僱員,都會以言獲罪。

二○一五年十二月,習近平接見香港行政長官梁振英,說一國兩制之「貫徹」,有兩點須注意:「一是一國兩制不會變,不動搖。二是一國兩制的實踐不走樣,不變形。」換言之,一國兩制「不會變」是一回事,「實踐」則是另一回事。最近,立法會前主席曾鈺成與一基金會約定,將出席論壇,和前港督彭定康一起論政,卻因此被人告狀,告到北京。最後,他惟有悔約,解釋說:「我不忍令正義的朋友氣憤痛心。」習近平、梁振英上台不過五年,香港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梁振英二世一定又會反問:「這似乎並不犯法,對吧?」

 

圖片說明:香港易手之前,哪裡見過教育界以至同鄉會僱員因言獲罪。

香港警員七人群毆民權運動者曾健超,各被法官杜大衞(David Tool)判處入獄兩年。警隊、香港權貴以至大陸姓黨報刊,頓見敵愾同仇,以香港法庭為敵,與香港賤民為仇。

首先,香港政研會舉辦大遊行,遊行者包括香港大學教授盧寵茂,聲聲句句是「狗官禍港」。隨後,又有四大警員協會舉辦聲討大會,三萬三千人取齊,包括行政長官副官劉志堂,句句聲聲是要為七警「爭公義,還法治」,更有人昂然高呼,掀起全場高潮:「肏你的娘!」私刑拷打民權運動者,是他們的公義;「肏你的娘」,是他們的口令。難怪警務處長盧偉聰堅拒為七警所為,向公眾道歉。

同時,警隊上書行政長官,籲請立法懲治「侮辱公職人員」罪;立法會議員梁美芬如響之應聲,說將提出私人草案,修訂《公安條例》,防止小民辱警。看來,警隊日後繼續和黑社會攜手,毆打和平抗議者,香港小民都不可稱為黑警,甚至不可瞋目而視,㦸手而指,否則當問辱警罪。對梁振英政府來說,請官員嘗嘗廉租屋邨供應的帶鉛飲用水,都是「官員不可接受的屈辱」。總之,官高於民,警大於法,這就是肏娘之會、辱警之罪的大精神。

大陸傳播界也為這大精神齊聲吶喊。《南方周末》慷慨陳詞說:「《香港基本法》允許港英時代法官留任,是問題所在,必須解決。」中華網論壇頻道激昂進諫說:「中央政府應斷然出手,不許洋人治港!」當然,即使中共還未斷然出手解決《基本法》,香港警隊已經視法律為無物。所以肏娘之會一不守《公安條例》,事前不向當局申請集會許可;二不遵《警察通例》,其中一條禁止警員從事政治活動,尤其是「市民認為會影響其公正執行職務」的集會。今天,警尊而法卑。

二○一三年七月十四日,香港有法輪功信徒被共家流氓當眾滋擾,警察袖手旁觀。一位教師路過,請警察維護法紀,反被警告說:「你不走開,就把你拘捕。」她忍不住罵道:「你們這些公安,這些賤人!What the fuck(他媽的) 」是那教師辱警,還是警察自辱其職,不必細辨了。今天,官貴而民賤。

今年一月,黑龍江有孕婦李乃秋,含冤往北京告狀,被公安押解回鄉,車上遭特警林龍等飽以老拳,還被膠帶封口,綁在椅子上二十四小時,渴無水,飢無食,寒無被,只聽見林龍獰笑說:「要特警幹什麼?就是幹這個。」李乃秋腹中胎兒,醫生說恐不能保。香港警員要不要學習林龍,天良未喪者,為入獄七警吶喊之餘,請撫心想想。最近,廣州荔灣區一個小民互聯網上留言說:「打殺公安者,俱英雄也。」他不旋踵就被拘捕,不知要問「辱警」罪還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無論如何,希望他那句話,不會成為香港小民的心聲。

 

圖片說明:香港警員的肏娘之會。

上星期,香港兩宗大案先後定讞。一是共家警察七人,黃雨傘民主運動期間,毆打公民黨員曾健超案;一是前行政長官曾蔭權,主政期間,貪墨不法案。兩案被告,罪證確鑿,法官、陪審團各盡其責,依法論罪。

不過,這兩宗案件揭示者,與其說是香港之廉潔法治,不如說是廉潔法治之淪亡。請先論曾蔭權案。

據曾蔭權案控方大律師伯理(David Perry)指出,雄濤廣播股東黃楚標為求數碼廣播牌照,答應待曾蔭權任滿之後,以深圳東海花園豪宅廉租予曾氏夫婦,「明顯是官商勾結」。伯理所言無差,則財閥黃楚標應是罪犯行賄。廉政公署現在只控告曾蔭權,是受賄有罪,行賄則無,不知這是廉政條例哪一條的規定。

此外,雄濤廣播另一股東李國寶,七月十六日從銀行提取三十五萬元現金;三十五分鐘之後,曾蔭權妻子鮑笑薇攜現金三十五萬元,赴同一銀行,存入曾鮑聯名賬戶。財閥李國寶固然難脫行賄嫌疑,但廉政公署執行處長余振昌上法庭作證,竟然說:「根據經驗,李國寶先生不會向我們披露內情,所以,沒有嘗試錄取其口供。」原來行賄疑犯擺出一副「老子無可奉告」神氣,廉政人員就要拱手稱謝而退,這又不知是廉政條例哪一條的規定。

又當年行政會議審議雄濤廣播牌照,曾蔭權未有申報與黃楚標的租務安排,梁振英身為行政會議召集人,也沒有申報與黃楚標的僱傭關係:黃氏旗下東海花園的物業管理者,正是梁振英測量師行。同樣是審議雄濤牌照,同樣沒有申報利益,為什麼曾蔭權現在淪為階下囚,梁振英卻若無其事,答案不可能見於法律。

而那七名共家警察被判處入獄兩年,在朝派上下之反應,也令人寒心。立法會議員黃國健議會上放言:「有個洋法官,白皮黃心,其黃是黃雨傘之黃,其心是存偏見之心。」警佐級協會主席陳祖光說:「本會有成員認為,法官不公不正。」警務處長盧偉聰則誓助同袍:「我充分明白同袍失望之情,定當與他們攜手,應付挑戰。」行政長官候選人鄭月娥還說:「黃雨傘運動,警員工作緊張,有情緒反應,可以諒解。」總之,只要是鎮壓民主運動,則警員知法犯法,隨意毒打市民,都可以「諒解」。假如論罪判刑,則是「心存偏見」,「不公不正」,甚至是「挑戰」警隊。然則那七位共家警察,實應功畫麒麟閣,作同袍榜樣。

年前,警隊高級督察李志輝抓市民到後巷毆打,結果被判處入獄兩年半。由於他打的不是民權運動者,當時就不見在朝派議論詾詾。

現在,權貴詾詾議論之下,法官守正不阿者,還能有幾人。而廉政之犬,無疑也會看政治指揮棒,擇人而噬。這就是曾蔭權案以及共家警察案給香港市民的啟示。

 

圖片說明:權貴詾詾議論之下,法官守正不阿者,還能有幾人?

二月九日,香港市民鄭仲恒委託律師,發表致律政司公開信,追問二○一四年雨傘運動期間遭警司無故毆打案:「案件調查迄今,八百餘日,疑犯朱經緯仍未遭起訴,令人失望痛心。兩個月之後,倘尚無消息,吾人當作私人控告。」梁振英治下,香港司法機構逐漸與大陸公安看齊。在大陸,北京五名公安把市民雷洋無辜打死,檢察院仍可判斷為「合法執法,情節輕微,不予起訴」。

而類似的「令人失望痛心」事,不知凡幾。去年農曆初一深夜,旺角民變,《明報》記者到場採訪,卻被警察按在地上,揮警棍亂打,直打到腦勺須縫針,全身傷痕纍纍。他向警方投訴,但是,一年過去了,投訴就如石沉大海。

又旺角民變之後兩天,新界南總區刑事部警司周光宗煞有介事宣布:「警方在葵涌一工業大廈破獲武器庫,搜得利刀鐵棍化學品等,或與旺角暴亂有關。四名疑犯被捕。」但那「武器庫」原來是環保團體的儲物倉。警方不得已,拖了半年,才釋放「疑犯」,卻既不解釋,也不道歉,還說「現階段缺乏證據刑事起訴被捕者」而已。周光宗事後更獲擢升為高級警司。

又去年十一月,立法會議員梁國雄與在朝派議員對罵,被陳恒鑌擲以午餐肉,隨手擲回,落在馬逢國頭上。警方竟然出動重案組,以「襲擊」罪名,調查梁國雄,陳恒鑌則當然可以置身事外。總之,民主派中人一言一行,警方幾乎都要重案組查究,難怪無暇查處鄭仲恒之類案件。何況警方還有其他要務。

據報導,警務人員當值期間,不少忙於上網買賣股票、欣賞春宮等等。梁振英政府為求警察效命,鎮壓民主派,對警務人員操守,哪裡還會在意。雨傘運動期間,警方怎樣和黑幫通力合作,有目共睹。去年,警務人員涉及強姦、非禮、藏毒、詐騙等罪行者,比前年增加百分之四十;上月,更有警司被揭發收受夜總會賄賂。凡此種種,豈無因哉。

而事有不堪入目者,自然就不容監察。所以,梁振英最近重組監警會,委員一律屬在朝派,民主派代表更無一人。警方管理層也頒布內部指示,把代市民監察警方的新聞界視同讐敵,教同袍提防,警告說:「有新聞機構渴望找到我們更多錯處,希望大家提高警惕。」

去年五月二十二日,中共《人民公安報》發表評論說:「香港警隊,是世界公認的優秀警隊。」看鄭仲恒八百日未決的懸案,以及梁國雄的午餐肉重案,當可明白香港警隊為什麼獲《人民公安報》盛譽,更可明白去年十二月十日香港政務司長鄭月娥的一番話:「社會上有一小撮騙子詆毀警隊,稱為濫權黑警。其實警隊非常優秀,是遊行抗議者的好朋友。未來兩年,警隊必須增聘人手⋯⋯」

鄭月娥當選下一任行政長官,香港警隊一定會更加優秀。

 

圖片說明:鄭月娥說:「有一小撮騙子詆毀警隊,稱為濫權黑警⋯⋯」

去年十二月,香港十餘萬特許選民投票,選出行政長官選舉委員一千一百九十四人。民主派不堪過去四年苛政,哀兵上陣,在中共機關重重的制度之下,居然贏得三百二十五席,足以提名兩人參選行政長官。這三百二十五位選舉委員,不善用其選舉權,將愧對選民。

或曰:「目前角逐行政長官交椅者,有鄭月娥、曾俊華、劉淑儀、胡國興,都不代表民主派,民主派予以支持,無異於作繭自縛,不如遣人參選,直斥權貴,選舉時投白票,把小圈子選舉變成荒謬劇。」立法會議員梁國雄,是這派主張的代表。

但是,民主派二○○七年遣梁家傑參選,二○一二年又遣何俊仁參選,直斥了權貴,突出了小圈子選舉之荒謬,對政局卻略無小補。而要彰謬斥姦,大可借助報刊、電台、互聯網等,何必假行政長官候選人論壇。為逞打鼓罵曹的意氣,而棄三百二十五票選舉之權,智者不為。

或曰:「民主派選舉委員早已申明,其提名者,必須反對中共『八.三一』假普選方案。今鄭、曾、劉、胡四人,都無一語請中共收回『八.三一』之成命,民主派予以支持,無異於間接支持假普選,本土派必將以此為口實,攻訐民主派。」社會民主連線前副主席陳德章,是這派言論的代表。

但是,害害相較,應取其輕。孔子也認為,政治原則,有「必不得已而去(捨棄)」者。民主派假如自囿於一條原則,不於害中取其輕,那是畫地為牢;假如顧慮本土派攻訐,知所應為而不為,那是畏刀避箭。畫地自限,識者不取;避箭畏刀,勇者不屑。

鄭、曾、劉、胡四人,胡、劉了無勝算,鄭月娥則獲中共臂助,全港權貴,幾乎盡攬裙下。這位中共新寵,久為梁振英的首輔,以「延續梁振英為政信念」自許,更獲梁振英稱譽。其「競選」運動,藍色為主,清楚表示與黃雨傘民主運動對立。鄭月娥當選,勢將繼續梁振英式鬥爭。據香港大學一月三日發表的民意調查,港人不滿目前政治狀況者,有百分之六十九;又據民主黨一月十七日發表的調查,港人反對「延續梁振英為政信念」者,有百分之六十四。然則民主派選舉委員與其輕易放棄選舉權,何不兩害從輕,放手一博,三百二十五票全投曾俊華。

曾俊華任財政司長多年,久與梁振英不睦,那早已不是秘密。他雖然曾獲習近平握手之「殊寵」,卻顯然不是中共屬意的下一任行政長官,原因應是其人不夠狡譎陰悍。他的競選運動,以黃藍之間的綠色為主,意思盡在不言之中。在朝派假如有厭倦鬥爭者,不記名投票時,做鄭月娥最擔心的事,改而支持曾俊華,那麼,加上民主派三百多票,曾俊華未必不能當選,為香港稍減折磨。民主派選舉委員,當知所取捨。機會即使只有十分之一,都不應放棄。

 

圖片說明:鄭月娥「競選」運動,藍色為主,表示與民主運動誓不兩立。

雞年伊始,香港未來一年休咎,最好問雞卜。雞卜者,據《史記》卷十二張守節注,是取雞、狗各一,「祝願訖,即殺雞狗,煮熟,又祭,獨取雞兩眼,骨上自有孔裂,似人物形則吉,不足則凶」。不過,雞卜雖是廣東舊俗,今天香港卻似乎無人通曉。我們只能希望牝雞不司晨。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將令家事衰敗)」,這話固然帶點古時重男輕女觀念,但展望即將來臨的香港行政長官選舉,牝雞之晨或真會隨雞年而來,惟港之索。前政務司長鄭月娥,獲中共奧援,在逐鹿者之中,勢成絕倫。且不論其往績,只看最近二三事,即可見鄭月娥之口是心非,漠視民情。

鄭月娥說:「行政長官選舉,必須是一場君子之爭,公平公開。」但這種「公平公開」奇怪得很。行政長官選舉委員田北辰指出:「我早就表明支持劉淑儀參選,卻還是收到電話,教我改投鄭氏陣營。」那通電話,不用說來自中共駐港辦公室。鄭月娥競選辦公室主任陳智思,原本盛稱「曾俊華是理想行政長官人選」,現在棄曾投鄭,原因可思過半。田北辰說:「他們似乎要盡取在朝派選舉委員提名,不許他人參選。」

選舉委員被迫支持鄭月娥,鄭月娥不但不引以為羞,還沾沾自喜,告訴新聞記者說:「有些選舉委員,假如給我提名不是出於真心,到選舉時,票或改投他人。因此,我須把提名票變成最後的選票。」她擔心在不記名投票的陰溝裡翻船,所以不答應只取參選所需的一百五十提名票,而要「爭取六、七百人提名」,務求曾俊華、劉淑儀等提名票不足,無法參選。假「提名」名義,把不記名投票變作記名投票,這樣的「君子之爭」,也真有中共口是心非的特色。

而鄭月娥還不忘嘲弄其他逐鹿者。一月二十四日,她拜會商界選舉委員,有委員問:「行政長官須團結各界,你會接受民主派提名嗎?」她避而不答,顯然眼中沒有民主派,卻說:「有意參選者,假如連在朝派提名票都缺乏,不能角逐,那就應思考原因。」按歷屆選舉,在朝派所得選票,都少於民主派,只是憑一套不公不正制度,才得在立法會、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等之中,呼風喚雨。獲在朝派支持,等於獲中共支持而已,鄭月娥卻以此驕人,以此輕視民主派代表的百分之六十以上選民,難為她還說「關心全港七百萬人福祉」。

當然,「競選」期間,鄭月娥也得做些親民戲,例如去搭地下列車,只是連八達通車票都不會用;她又說親自去買廁紙,只是連去哪裡買都不知道。這位紅朝高級幹部對民生民情,就是這樣了解。

現在,鄭月娥幾乎已成為香港的「真命天子」,甚至聲言「其他人當選,中央政府未必同意委任」。言下之意,就是選舉不容競爭。

雞年年畫,畫的循例是雄雞。但願香港未來不是牝雞司晨,而是雄雞一聲,天下皆白。

 

圖片說明:但願雄雞一唱天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