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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潑墨
壹擋專政 九龍霸王電影彈 肉食中環 股海縱橫 壹計就明 關公不是災難 媽媽週記 運動壹指禪 中環任我行 壹樂也 壹角度 香江不平這處鳴 壹觀點 無定向風 潑墨 SecondOpinion 氣短集 坐看雲起時 事實與偏見 投資與良知

今期《壹週刊》,是《潑墨》專欄的最後一期。我是由1990年3月15日創刊號開始寫專欄,2017年9月28日(27日街上已有售),1438期為止,至今都有27個年頭了,沒脫過稿?不,在1999年3月,為77歲的慰安婦袁竹林婆婆,尋到失散38年的愛侶,流落北大荒的勞改犯廖奎伯伯,時間急迫,與初出道充當我攝影師的小克馬上起程,只脫過一期(見《煙花三月》)。

一邊生活,一邊創作,一邊看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回黃轉綠興衰起跌,悲歡離合生老病死......週刊當然人來人往,我寫到最後一期,都算命硬了。

其實我們都有心理準備。

紙媒近年大受衝擊,黃金歲月一去不返,《壹週刊》被狂抽廣告打壓下,時有裁員、轉型、減薪、「摺埋」的噩耗,心知肚明,把每一篇當成最後一篇的寫......果然,倒數中它就來了。

如常一樣,我是數日構思後,在週六執筆,黃昏交稿,校對部打字校對好,回fax我作最後校對增刪,補充最新資料,改動用字遣詞,尤其是小說,可以沉澱一下「再執靚啲」,週一上午send回。說不上嘔心瀝血,不過盡力做好——只有一個原因:我喜歡寫!

我的「御用」插圖師是Bernard Chau,他在設計界有自己的成就,番書仔人在英國,大家有時差,所以我習慣每次把稿子內容重點錄音相告,特別是一些比較遠古艱澀的中國文化歷史,說得詳盡些,方便設計,我拍攝的相片或資料也一併發給他做圖,如此合作無間,已有默契。

告訴他,週刊賣盤,7月時由商人及其背後的財團收購。易手後,肯定不再是曾幾何時引以為傲,「我們的壹週刊」,風格、面貌、精神、膽識、價值都回不去,或這樣說:不一樣。新人事新作風,與我無關,因為我不會留。

Bernard不止一次說,不管我在哪寫專欄,他都樂意一分錢也不收,繼續合作下去,因為這已成為他每個星期的開心習慣......我有點感動,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也沒有不分開的拍檔,週刊的成績是「集體努力」,所有人的心血和奮鬥,才共度廿多年,沒有「個人」。我很高興能成為其中一份子。

不過把世情看透了,人生無常,一切因緣而生緣盡而滅——用「滅」言重了,應是「緣起而聚,緣盡而散」,散後也可以重聚,人生,就是這樣。

「緣」是文化、歷史、宗教上一個抽象的概念,是人與人、人與事、人與物、事與物之間......的無形連結,某種必然。

「緣份」不限於單一往還,一群人一件大事一宗交易一次戰爭一種潮流......都可被緣份維繫,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哪有這般嚴重?只是佛說,前世500次回眸才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回眸499次,也不成!

緣份似乎不可以創造,或刻意鋪排,自力變更。緣份有輕重、深淺之分?不止,還有數不盡的:——

善緣、惡緣、無記緣、親因緣、等無間緣、增上緣、俱生緣、相互緣、依止緣、前生緣、後生緣、食緣、道緣、相應緣、離去緣、不離去緣、業緣......想不到如此複雜。

但也實在簡單。

因為起滅聚散都不能自主,便「一切隨緣」,來者不拒,去者不留。是智慧?無奈?平靜?順其自然的懶惰?誰理得?

香港日間悶熱,黃昏時已感清涼。原來又是中秋。

我有一闋心愛南音(原唱者白駒榮),曾選作電影的主題曲:

「涼風有訊,秋月無邊,虧我思嬌情緒,好比度日如年。小生繆姓乃係蓮仙字,為憶多情妓女,叫做麥氏秋娟......今日天隔一方難見面,是以孤舟沉寂晚景涼天。唉你睇斜陽照住嗰對雙飛燕,虧我獨倚蓬窗思悄然。耳畔聽得秋聲桐葉落,又只見平橋衰柳鎖寒煙。第一觸景更添情懊惱,懷人愁對月華圓。正係舊約難如潮有訊,新愁深似海無邊。虧我情緒悲秋同宋玉,況且在客途秋恨你話對乜誰言......」

《客途秋恨》是《胭脂扣》的動人風韻,而我今日聽來竟平常心,不再黯然魂銷?因為死生最大,主演的兩位故友:張國榮和梅艷芳已不在人世。我每年七月十四盂蘭節祭祀先人和燒街衣時,都會為他倆燒衣致意。記得第一年,貪靚的張還不肯收,那些四季衣裳好老土吧?燒了好久都沒化,我只好說你先收下,明年會選些合你心水的顏色。翌年阿梅也走了,我特地選些漂亮的旗袍燒給她......倏忽又十多年。對比生死,離合算什麼?

「客途秋恨」,正是「作客」心情。

像我的書一直在「天地」出版,在《蘋果》寫《礦泉水》也從創刊那天開始(1995年6月20日),一直至今,不止命硬,也算長情。

但亦客途之上吧。

所以我喜歡南唐李後主的《浪淘沙令》: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正因「不知」,才可「貪歡」,自欺欺人也快樂。

人生追求,不外「自由」、「快樂」而已。我珍惜所有自由創作,一字不改,盡情發揮的平台,有點不捨,但慶幸得享。

反正喜歡寫,有人喜歡看便成——如果有一天不寫了,你們不必記得我。大家都是客,人走茶涼過後不思量。

秋月無邊。但「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在時間無涯江河之畔,人很渺小,聚散也是過客......

 

插圖:BERNARD CHAU

近年印度電影不單在其國內還在海外大放異彩,票房強勁,極受歡迎。

印度電影產量世界第一,每年逾800部。先說那些歌舞連場俊男美女公式片,我乘搭印航(因其他航空公司爆滿的無奈選擇),一肚子氣,去程飛機延誤數小時還索性不來,得像「難民」般被安排到別的航班,幸好也OK。回程坐印航,看了十多部「寶萊塢」(Bollywood)電影,幾乎所有影片中都至少有一段或多段歌舞場面,花俏妖艷華麗鋪張又姣屍扽篤,多是通俗鬧劇,三角戀愛之類——不過舞蹈編排不錯,部份還很出色,但大家看電影,一定要求更高的層次。有,不過少。

最近最紅火且「零負評」的是《打死不離三父女》,目前全球票房累積逾73億盧比,打破《來自星星的PK》、《作死不離三兄弟》、《帝國戰神:巴霍巴利王》的票房紀錄。

拍攝於2016年,之後全球推出,英文名稱《Dangal》,香港喚《打死不離三父女》、台灣喚《我和我的冠軍女兒》、中國大陸喚《摔跤吧!爸爸》,都大賣。中印交惡,所謂開戰,只互相擲石虛應,不過之後就禁上印片了。

此片由印度影帝阿米爾.汗主演,還當監製,增肥減肥28公斤,擔演雄獅般全國摔跤冠軍老爸,他的電影很少令人失望,實力派加壓場功力,亦是有良心的電影人。宣傳上指他是「印度劉德華」,其實不似,應是「鄧光榮加黃秋生混合體」。電影真人真事改編(當然小部份增刪潤飾和改動,戲劇化),而這印度小村的冠軍老爸,因摔跤運動收入不豐,生活逼人,又接連生了4個女兒,後繼無人,只得放棄——突然有一天,發現兩名女兒對欺負她們的男生反擊,打到臉青鼻腫,果然有摔跤手潛力!便加以嚴苛訓練,以期出人頭地,為國爭光,為被歧視的女人出一口氣

160分鐘的電影全無冷場,技藝超群具真實感,看得人熱血沸騰,城鄉矛盾新舊衝突尤其是父女之情令人感動,很好看!

當然,小人物也有出頭天,排除萬難谷底反彈的情節永遠動人,女兒成長了,迷失於國家隊,後在老爸指導和啟發下「逆轉勝」,取得金牌,結局樂觀,彷彿彰顯了女權,男女平等——不過,此乃「個別事件」,亦迫於無奈背城借一的安排,老爸若生了個兒子,他全力栽培報國爭光的,基本上輪不到女兒,印度女孩通常14歲便得嫁出去,與沒什麼感情的男人共度一生,無前景可言。

我到過印度,挑十一、十二月去以為冬季天氣好些,不過一樣悶熱。我喜歡印度菜,炭烤雞、咖喱羊肉、Naan、薄荷醬、青瓜乳酪 特別是瑪沙拉香料奶茶,不過一出門,感覺仍是髒亂,印象最深是交通工具尤其所有巴士,都「爆滿」,不但裡面塞滿人,外面由車頂到攀附的車邊,都如雜技團人疊人般,小山一樣招搖過市,看着就危險!

在印度,即使早早防疫注射,也很容易生病,抵抗力一下子弱了,恒河的洗屍水,沾一下喝一滴都出事,充斥細菌。雖然印度文明古國,風光無限,還得祈求出入平安。

印度貧富懸殊嚴重,富者都窮奢極侈,一個個土皇帝般,他們的居所就是皇宮,日常生活優渥高人一等,但貧民窟的情狀悽慘,大部份人一生都沒鞋穿。他們的營生是洗衣,髒衣服堆積如山,一生都洗不完。

這個文明古國不文明,其「種姓制度」(又稱「瓦爾那制度」)就是普遍存在的一種社會體系,階級觀念極強,到了橫蠻地步。「種姓」劃分印度人的高低貴賤階級,原為「純潔」、「宗族」之意,不過背後的核心概念是「潔淨與不潔」。

三千多年來,此一制度將人分為四個等級:

(一)婆羅門:僧侶貴族,最高特權階級,不可處罰、不用交稅、不可殺害

(二)剎帝利:戰士和統治者,掌握實際的政治與軍事權力。

(三)吠舍:農牧漁獵者,任務是生產食物,提供祭品

(四)普陀羅:被征服的土著居民,最低等的瓦爾那,沒人身自由的奴隸,提供各種服務。

排除在此最典型最森嚴的等級制度外的,是「賤民」,他們社會地位最低,受盡歧視,在印度農村尤其嚴重。「賤民」是與生俱來的烙印,且身份世代相傳,佔印度總人口25%,活在悲慘世界,不能受教育、不可穿鞋、走過的足跡都要清理撫平,甚至連影子也不可以與以上四種瓦爾那人交疊,遑論身體上輕微觸碰,都是禁忌。

在傳統的印度社會中,「賤民」只能限定幹這些非常卑微的行業:——掃街及清潔旱廁、理髮、鞋匠、搾油、皮革加工、捕魚、屠夫、喪葬、縫紉、接生、洗衣服 所以我在貧民窟中,就見過他們一生也洗不完的髒衣服了。

印度這「強姦之國」,性侵、虐殺的殘酷行為,平均每22分鐘一起,而非禮及性騷擾每分每秒都發生。是其他種姓男子,欺凌賤民女子,凸顯令人髮指的暴力。

什麼警局報案遭二度強姦、巴士姦殺、河岸拍拖10色魔輪姦 光天化日下的性侵,現場圍觀者眾,對受害女子的痛苦尖叫求助無動於衷,還一邊大笑一邊拍攝影片,之後上載到社交網絡。

一名男子多次向女友求婚不遂,懷恨在心,夥同5名同黨把23歲女子輪姦,然後肢解棄屍,在荒野中被流浪狗啃咬。死者父母因她曾被硬物武器插穿下體和肛門,骨頭粉碎,屍體毀爛嚴重,滿布蛆蟲逾200條,肉眼無法辨認身份,只憑衣物及媽媽幾日前所送的鏈,勉強認出女兒

印度女子常因交不出夫家苛索的嫁妝,慘遭虐待、暴打,甚至被活活燒死。不少綺年玉貌的新娘轉眼成為灰燼。

如果了解印度的社會民生,風俗制度與階級觀念,則「寶萊塢」電影不過是一張又一張的畫皮,遮掩着不可告人的奪命惡魔。女權不知到何年何月何日才可得到彰顯,摔跤女將的奮鬥史和出頭天,是萬中、十萬中、百萬中無一的奇跡幸運兒。

印度女子「逆轉勝」?比夢還要飄渺

 

插圖:BERNARD CHAU

 

八月下旬舉行「2017台北世界大學運動會」,我剛巧在台。由於這是台灣有史以來主辦的最大規模國際活動,歷時12天,身為東道主,運動員的成績也不錯,所以一開電視十幾廿幾個頻道,全是「世大運」。

台灣選手當然沒中國選手在奧運中那麼明星化,也因個別表現出色登上頭版,例如女子舉重的郭婞淳破世界紀錄奪金、當年9歲主演《翻滾吧!男孩》一片的李智凱,鞍馬完美奪金

不過太忙了,沒怎麼關注獎牌,只知後來結賬,中華隊得26金、34銀、30銅,在TOP 20獎牌榜上排名第三,次於日本和南韓,高於俄羅斯和美國。

「世大運」素有「小奧運」之稱,本屆台北林口的選手村,進駐全球百多個國家和地區,131個代表隊,共12,000名選手和隊職員,均年輕力壯青春煥發,所以都有不少花邊新聞。

當中有反年改份子煙霧彈鬧事,有點紛爭,也有選手對台灣美食的心得。在選手村內每天供應的上百道美食,他們最喜歡中式的鹹酥雞,其次為牛肉麵,果然會吃。

某些由內行台灣吃貨友帶領,到巷仔小店大吃「很道地、美味」的焢肉飯、炸雞排,上傳到IG,小店也爆紅了(本來已很出名,現在更大排長龍),焢肉飯一早賣光了。

這個「焢肉飯」,曾是捷運屠夫鄭捷(1993-2016)最後晚餐。2014年他在台北捷運車廂隨機殺人,造成4人死亡,24人受傷血案,被判4個死刑另加145年徒刑,結果於2016年槍決伏法(3槍才畢命),終於23歲。他死前要求的就是一盒焢肉飯,那麼「美味」的台式小吃,只吃了一半 不過台灣人也不忌諱,這碗焢肉飯是很多人成長期間的營養和集體回憶呢。

除了這些花邊,還有一則很有趣:《看到台灣正妹凍未條,洋選手變色狼》。

一名世大運女性工作人員,在林口選手村戶外人行天橋,遭某外國男性選手強吻臉部,摸胸還逼加臉書。

此性騷擾案當然因該名女性工作人員是位年輕正妹,令血氣方剛的運動員「凍未條」,有此失控舉措。基於尊重以及保護原則,組委會不便透露案情細節,已讓正妹休息或改調其他地方,不要在選手村值勤。並報警及轉報該國代表團處置。

組委會安撫正妹情緒——不過,色狼防不勝防。

看來是以「凍未條」來減輕惡行,息事寧人。

台灣有些詞彙我們漸漸也能明白,如「白目」、「哈拉」、「卡到陰」、「好兄弟」、「碎碎唸」、「菜鳥」、「好康」、「撇步」、「抓包」、「神經大條」、「摃龜」、「凸槌」、「機車」、「瞎掰」

有些則要追問一下,像「俗仔」(無膽鬼)、「麻吉」(死黨)、「肉腳」(沒用的人,做什麼事也不成功)、「阿莎力」(指一個人很夠義氣)、「皮皮挫」(因害怕而顫抖)、「大頭症」(藝人耍大牌擺架子) 還有這個「凍未條」。

台語「凍未條」只取音,不知是否正寫。「未條」為閩南語系中的詞,主要意思「未了」,但為什麼是「凍」不是「熱」?或「色」?「誘」?「愛」?當然「凍」是感覺也可說是「冷笑話(爛gag)」,所以無法忍受吧。

其實「凍未條」是「支持不住、忍不住、受不了」之意,廣東人的「頂唔順」。還指開車太快想要煞車可是煞不住,車子凍未條了。

也不全屬負面意思,例如「中秋團圓大吃大喝,腸胃凍未條,得找消食健脾中藥幫忙。」/「寒氣逼人,禦寒補品不夠看,凍未條到全病倒。」/「真是好吃得凍未條!」/「見到新貨凍未條,有強烈購買衝動,一定要買!」

——不過一般都會用在生理、情緒、性慾 方面。

台灣有個三人組的饒舌(嘻哈)樂團,喚「玖壹壹」(911,Nine One One),他們有《凍未條》一歌:——

「這迷幻的香味

他使你開始犯罪

你反抗 他不會

他依然讓你沉睡

那先來洗個澎澎

暫時忘掉一切

但想着Shak Bone Bone

卻讓我一夜難眠

Oh Shit這就是登大人

這種感覺讓我全身酥麻

左滾右翻Yo又翻又滾



這種感覺讓我超不爽

忍術困牢之術

它用這招把我給定住

我說好酷

在(再)來一處(次)

難道我真的忍不住 」

有關「凍未條」的花邊,還見數則:

《美魔女需索無度,少年一天4次凍未條》。台北市一名41歲的黃姓婦人,4年前陪就讀國中的女兒到球場打籃球,見女兒的男同學(當時14歲)身材壯碩,竟一見傾心,不顧少年小她24歲,不但誘惑少年到北投幾家旅館發生性關係,還曾一天嘿咻4次,男生休息沒多久就要「提槍上陣」,直呼「凍未條」。黃婦還假裝懷孕,威脅他不得遵從父訓分手,鬧上士林地院,認定她罹患「雙極性躁鬱症」,發病時會性慾大增,判囚一年零六個月。

《凍未條?年輕女當街伸手進褲內「快速抽動」》。有網友近在臉書專頁《爆廢公社》分享一段驚人影片引發討論,一名年輕女子站在運動用品店前(似在中國大陸拍攝,用品店是大陸知名的「酷干科技」),把手伸進去自己的褲襠來回不停抽動,還閉着眼睛看來很享受,疑似當街自慰的行徑讓人看了傻眼,讓網友直呼「DIY最高境界就是,無視他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果然「男女平等」,不讓老外專美,也不由他們專用。

 

插圖:BERNARD CHAU

若有時間,或遇上有趣的劇目,我會當日本歌舞伎的座上客,雖然票價貴,又不大聽得懂,不過熱鬧繽紛,賞心悅目。

「歌舞伎」是日本獨有的一種戲劇,也是傳統藝能之一。一般認為源於戰國時代(指1467年,足利義政時期的應仁之亂開始,長達一百五十多年的政局紛亂及群雄割據時段,直至德川家康在1603年建立了江戶幕府止),出雲一地的巫女阿國,是歌舞伎的始祖,最初是在能樂的舞台上演出念佛舞蹈,很受歡迎,引起眾多賣藝女子爭相模仿,因而產成了「歌舞妓」,但遊女之風敗壞風俗,1629年幕府下令禁止女性演出,全男班,並回復「歌舞伎」之名。

這有四百多年歷史的演藝名作很多,如《忠臣藏》、《義經千本櫻》、《助六》、《女殺油地獄》、《櫻姬東文章》、《曾根崎中心》、《鏡獅子》、《四谷怪談》、《京鹿子娘道成寺》、《白浪五人男/弁天小僧》

日本國粹最近一回在中國大陸公演,是2017年3月,日本松竹大歌舞伎在北京天橋藝術中心選演了《義經千本櫻》、《藤娘》和《戀飛腳大和往來》三個不同類型的經典名作。

前二者我以前看過,但《戀飛腳》不知是啥,字面看上去並不優雅,看來是「飛腳」令人摸不着頭腦,以為是市井起飛腳之爛仔交?或者跑得像飛的一雙快腳(飛毛腿)?

原來「飛腳」是指江戶時代,用徒步方式傳遞文件、匯款、金銀珠寶、小型貨物、物料等的速遞人員(即是現今所謂的「宅急便」)。

日本古代的飛腳,當然是年輕壯男或有經驗之大叔,他們把上身衣服往腰間盤纏,赤膊扛着載物箱,頭綁汗巾,腳踏草鞋,眼望前方咬緊牙關飛奔速遞,輕裝上路的男子,背負「限六天」、「限七天」的使命,是體力勞動者,很多人會全身刺青,免得被人小看或找碴,也藉威武壯膽,與眾不同。或者「飛腳」自有迷人之處,而愛上他們的,多是江湖人青樓女。

《戀飛腳大和往來》這經典劇目,主要流行於京都大阪等關西一帶。

它以遊廊為舞台。男主角忠兵衞是淡路町飛腳,一個沒錢又被人看不起的漢子,他與大阪新町井筒屋的遊女(青樓女)梅川相好,一直希望為她贖身,但人窮志短。他的朋友,丹波屋的八右衞門也是情敵,雙方都想為梅川贖身過日子。忠兵衞只有五十兩定金,約定付錢的日期過去了,也籌措不到餘下的二百五十兩。八右衞門帶了足夠的贖身錢來「截胡」,梅川似乎還在等

八右衞門為了洩憤,狠狠說忠兵衞的壞話,而且妓女有恩客贖身,也沒資格左挑右選之類。忠兵衞聽了,忍不住與八右衞門互罵,也是那句:「人窮志短」,理直氣弱,八右衞門不但罵技高他一籌,還揶揄責問忠兵衞無錢贖身 不堪受辱的忠兵衞,被激起怒火,從懷中掏出了公家房地的匯兌錢,為了自尊,打開了公款的封印付了贖身錢。在江戶時代,擅挪公款是大罪,梅川得知真相,明白為了她犯大錯的飛腳,不但丟了職,影響養父的公務聲譽,還可能無路可逃。

悲傷的忠兵衞向她傾訴自殺的決心,梅川聽了,決定和他一起殉情,最後打算在忠兵衞的故鄉新口村會合自盡。告別遊廊裡不明真情的眾人,踏上私奔尋死不歸路,井筒屋女主人(老鴇)還為他倆送行。

當時忠兵衞已被通緝,捕役化裝成各種小販也隨即追殺到大和新口村,街坊鄰舍全知道了,二人不敢回到忠兵衞生父的家,看到父親在大雪中滑倒,木屐也壞了,忠兵衞想伸出援手也難,梅川冒險慌張跑出來扶起老人,他對陌生女人的熱情感到不可思議,從懷中拿出手紙讓她擦手。

由於三人無法相認,忠兵衞拎着生父的手紙紀念,嚎啕大哭,雖然最後也相見道別,無奈仍得在大雪紛飛中永訣——這淒美的場景,表達了江戶時代飛腳與遊女的身份、地位受約束,男女不能自由戀愛,對浪漫愛情的強烈嚮往,生死不渝,多走上殉情一途。

我看過不少古代日本悲壯的愛情故事,其實走不出這桎梏——而且總有情敵挑釁,真是可惡。但如果沒有情敵,亦凶終隙末,雙雙殉情化蝶,古代中國的愛情故事,何嘗不是?

而且「飛腳」之職,相當卑微的體力活,一開始注定是悲劇。這是封建社會的勢利。

反而今時今日的「飛腳」,就是一盤發達的生意。

日語漢字,速遞其實用「宅配便」,這是它的原意,民間通識;而「宅急便」是一個商標,把「宅配」和「急便」合併而成,這個複合詞,表示公司的服務,是把信件、報紙、財物、貨物、包裹、禮物、家具、牛奶、食材 一切,用最快速度送到府上。

據日本國土交通省的統計,日本每年運送速遞近40億件,平均下來一個日本人一年會接收到近30件速遞,可見其利用之頻繁。

不過在日本,把業務開展到全國的速遞公司,只那麼幾家,不是說壟斷,而有專業規模的,知名度高的,人們放心的,有大和(Yamato)「黑貓宅急便」、佐川、日本郵政。

大和成立於1919年,是日本第一「現代飛腳」。它的標誌,是一隻大黑貓,嘴裡叼着一隻小黑貓,這個標誌今日隨處可見,運輸車隊、便利店、公共交通工具的宣傳 問問他們是什麼意思?原來寓意速遞員會像大黑貓叼着自己孩子小黑貓一樣,小心翼翼地呵護,所以大家有時不稱其公司本名,喚作「黑貓宅急便」,可見深入民心了。

時代變遷,沒想到卑微又吃力的「飛腳」行業,有這番風光。

當年的忠兵衞若晚生幾百年,不但不用殉情,說不定還風生水起自立王國呢。

插圖:BERNARD CHAU

有個朋友很喜歡吃炒飯。他認為快餐店漢堡包店的都是垃圾食物,也不「正氣」,惟有揚州炒飯,不管在什麼環境,店號再小,端出來的一盤炒飯,不會差到哪兒去——有米飯、蛋、叉燒、蝦仁、菜粒,營養豐富又美味。

而當我們到任何食肆,發現上桌的白飯都是半溫不熱時,便另點蛋炒飯,肯定熱騰騰。

但我總是抬槓:「蛋炒飯、西炒飯(加茄汁)、上海炒飯(加醬油)、炒冷飯 都可以——但揚州是沒有『揚州炒飯』的。」

這款炒飯不在揚州發跡,而是源於清朝光緒年間的廣州,把「揚州鍋巴」粵式化,其後在香港發揚光大。蝦仁、叉燒沒問題,但海參太貴了,而且不夠大眾化,不用。香港每家食肆都有港式蛋炒飯,多用隔夜飯,口感更佳,酒樓、茶餐廳、快餐店、大牌檔、私房菜 不知如何,全喚「揚州炒飯」。

揚州捺不住了,便正名、認祖歸宗似的正式推出新標準,作出一板一眼的規定和詳細說明。一碟炒飯而已,誰理會?

據知,「揚州炒飯」還要求註冊商標,但並未被當地人成功註冊為專利產品,否則今日大家吃不上,弄出來的炒飯還「侵權」,也真夠擾民了。

小小一客炒飯,就別計較了。淮揚菜是中國四大菜系之一,流行於江蘇省淮安、揚州、鎮江一帶的菜餚,具代表性風味,揚州菜式特別注重刀工,刀法細膩,口味清鮮,揚州的芙蓉雞片、烤方、松鼠鱖魚、將軍過橋、炒軟兜、炮虎尾、清燉蟹粉獅子頭、煮乾絲、平橋豆腐、蟹黃湯包 吃過念念不忘。

揚州是歷史文化古城(已有近2,500年歷史記載)。古時揚州水路交通發達,通達九州,是文人墨客常常留戀的地方。唐宋時期,江南以揚州最繁盛、奢靡,當年還是著名的花街柳巷,歌舞昇平,風月無邊。

聽過「揚州瘦馬」嗎?肯定比「揚州炒飯」出名——雖然都是「炒飯」行業。從前揚州是兩淮(淮南淮北)鹽商的聚居地,鹽商富甲一方,生活奢侈程度可與皇家媲美。為了迎合好色變態的玩家心理,青樓的鴇母龜公以低價買來貧家瘦弱但面容姣好的幼女,她們如同任意摧殘鞭撻的瘦小馬匹,受擺布操控,學習歌舞、琴棋書畫、接客討歡之道,成長後賣予富豪作妾,或入秦樓楚館色笑迎人

詩人杜牧《遣懷》詩:

「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床頭金盡,壯士無顏,贏個「虛名」,自我感覺良好吧了。

不過唐朝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廣陵》,是我喜愛的詩作:「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我還用了「煙花三月」作為書名。

還有南宋詞人姜𡖂的佳作《揚州慢》: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浪漫欷歔過後,揚州也曾遭災劫。

滿清入關後有兩大血腥暴行:「揚州十日」與「嘉定三屠」。發生於1645年,揚州十日最為悽厲,史可法率領揚州人民抵抗清軍,守衞戰失敗後,滿清軍兵屠戮劫掠,十日不封刀,血流成河,幾代繁華的古城積屍如亂麻,超過80萬具,是個恐怖的屠宰場

有人去揚州旅行,回來送我手信,是流傳至今已有三百多年歷史,老楊祖傳秘方「藥膳酥」。相傳一日乾隆帝設滿漢全席,宴請文武百官,當御廚現場製作該糖時,品嘗後龍顏大悅,賞賜妃嬪臣子。而這以冰糖、核桃、瓜子、杏仁、腰果、芝麻、花生、松子 為配料的酥糖,一直為帝王御用點心。

吃着酥糖,想起揚州興衰起跌,它是一個有着輝煌過去,也有着慘痛經歷的名城。

為什麼夜來聯想塵封的文化歷史?因為我看到一段無聊、空虛的花邊:——

《中華網》報導,江蘇揚州一名女子失眠,在窗戶旁發呆,看見對面一名男子站在樓梯上,由於天未亮,以為他在運動,看了10多分鐘,發現男子一動也不動,認為不尋常,把老公叫來,兩人又看了20分鐘,天漸漸亮起來,才知道出了問題,才去報警——原來那男子在樓梯頂部上吊身亡,是否不堪病痛折磨,或其他原因,有待調查。

名城和人民之淪落,因疏離、呆滯、失智、癡傻、疲憊、蒼白、空洞乏力、行屍走肉、沒有思想

最可怕是——沒——有——思——想。

更可怕的是:香港,作為一座淪落的名城,也將有這樣的明天。

 

插圖:BERNARD CHAU

香港八月苦熱,政治氣壓也令港人沮喪、低迷、憂憤。

像那橫蠻又愚民的「一地兩檢」惡制;民主黨員林子健「自稱被擄走禁錮虐打大腿遭打入21口十字排列書釘」的懸案,由受害人報案人變被告,民主黨誠信受挫;去年大年初二凌晨旺角騷亂被告重囚三、四年;反東北發展官商鄉黑勾結制度不公,站出來為民請命的十三人,被判囚8至13個月;雙學三子(黃之鋒、羅冠聰、周永康),明明已被判社會服務令且全部履行或緩刑,但律政司鍥而不捨,誓要以言入罪,判三子即時入獄6至8個月,令之五年內不得參加區議會立法會選舉

雖然有689競選辦成員小桃園飯局座上客的元朗黑幫落網,也有「頭號梁粉」張震遠突然被捕被控,「沖喜」一下——畢竟手無寸鐵,亦非私利,只為理想抗爭的年輕人,竟成為香港首批入獄的良心犯政治犯,實在令人心痛和傷感。

這批遭打壓的年輕人(日後定陸續有來),既非偷呃拐騙,也沒作奸犯科,不涉黃賭毒黑,卻與那些被告一起「辦」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極度不公!

摧毀一代敢於發聲、抗爭、監察、示威的年輕人,讓他們付出沉重代價,殺一儆百,鎮壓禁聲,就代表這個社會沒有問題?世世為奴?苟延殘喘?

政治凌駕司法,公義換來重囚,嚴刑為了打殘民主運動,即使國際輿論沸騰,那曾赴反佔中組織活動的判刑法官(上訴庭副庭長楊振權),身負政治任務的律政司司長強國猿,和裝作不干預的傀儡777林鄭 等等,全是幫兇奴才。

路透社引述政府高層消息指,高層檢控人員本來不建議上訴,但遭律政司司長推翻建議,堅持覆核刑期——虧強國猿還木着臉,以「面具」形式發言,強調「絕對沒有政治動機。」而這回量刑指引,可為將來相關案件提供參考。

身罹腸疾又有去意,連律師行辦公室也準備好了,為何仍強留連任,為黨把這些政治問題一一立威解決,迫害阻嚇下一代,才叫「功成身退」?昧着良心,毫無自由意志選擇能力,做人有什麼意思?

看那些年輕政治犯的父母親人,悲傷慨嘆,為何香港墮落如斯?為何自己亦身為父母(某些無後)的「共狗」,如此對待這一代的孩子?為何他們要在這黑白是非不分的社會沉淪?在霸權強勢下得不到合理合法的申訴?

本來,大家都認為「因果」之說是安慰劑,但其實人在做,天在看,誰也躲不過,「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然未報,時辰未到」——既然煲呔曾許仕仁和很多年輕人都成了囚徒,那非常「UGLY」的689,還走得脫嗎?他也得陪陪梁粉們啊。

某回看一位和尚說「福報」,這是比較「正面」的闡述。他認為,現在大多數人的一生,基本上都是圍繞着名利權勢金錢,為賺錢、享樂、享譽、掌權、高高在上而展開生命。

但一個人得享的好處,即是「福報」,好比銀行存款,你有了這個戶口,有時提取,有時存入,方有來有去日積月累川流不息 如果只取不存,就會有透支的一日,連下一生都「透支」了,以後都是苦日子,所以人人得「培福」才「多報」。

福報太薄,正因埋沒良心還常作傷天害理冤屈壓制他人之事,甚至有過份行徑,兵不血刃殺人於無形。本來福報已薄,幾乎沒有,還以借來的偷來的權勢橫行,不但無福消受,且容易招惹災禍重病,甚至報在你最在乎最捨不得的人身上,令你間接承受最大的哀傷

中國人惜福、積福、培福、以吃虧消業,也就是增福。

雙學三子那麼年輕、正直、勇敢,不公的判刑,坦然面對,珍惜內心的自由,不管獄中生活如何,即使害怕,都可藉此歷練增添正能量,不要絕望,有大把時間看那些人的因果報應。

他們的平靜和微笑,令心中有鬼的當權者、奴才、奴才的奴才汗顏。

據悉,除了律政司死咬不放之外,上訴庭楊官亦有奇特論調,令雙學三子以言入罪。辯方原反駁:「暴動罪須包含有暴力發生,但他只是擾亂秩序,沒使用暴力,亦未能預計有暴力發生。」楊官回應:「重奪公民廣場個『奪』字,已經有暴力。」

這是「文字獄」。

「奪」字好暴力嗎?

巧奪天工、喧賓奪主、璀璨奪目、爭分奪秒、惡紫奪朱、銷魂奪魄、強詞奪理、一舉奪魁、奪門而出、橫刀奪愛、先聲奪人、爭名奪利、眼淚奪眶而出 還有,「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以上作動詞使用,好暴力嗎?抑或政治更暴力?秋後算賬最暴力?

不如777下令永久封鎖公民廣場吧,配合律政司精心部署,誰也沒有機重奪了。

八月七日是立秋,之後的節氣是處暑,立秋與處暑期間的天氣,就是「爭秋奪暑」,剛踏入秋天,太陽漸漸遠離極地,冷空氣有機會活躍起來,但太陽的熱力和溫暖的大氣環流,仍會帶來高溫天氣,餘威猶在,似秋涼和暑熱交接抗衡——那麼得小心爭秋「奪」暑當中的暴力了?

廢話!

 

插圖:BERNARD CHAU

廣州一名黃姓男子,在地產公司打工,月入只得3,000元(人民幣),他自慚形穢,不敢向心儀女子示愛。

直到有一天,聽到一首情歌《你要好好愛着那個叫張貝貝的人》......

這是一首剛上流行榜不久的民謠,網上有得聽,由獨立音樂人王菜園創作並演唱,用樸實無華手法,以兄弟身份來祝福男女之間最幸福的愛戀,大環境不盡如人意,但「寶軍」和「張貝貝」真誠又痴情,對愛執着對明天充滿希望,不忘初心,攜手前進,尋找美好的將來。

黃男深受感動,情感軟肋被擊中了,不但共鳴,還付諸行動。

他突然變得信心十足,約了心目中的「女神」到廣州天河城廣場見面,還準備了一束鮮花以表達心意。

等了許久,女神出現了,黃男鼓起勇氣急步上前,大膽示愛,卻遭對方拒絕,他沒退縮,居然在大庭廣眾,向女神下跪,還死死抱住她大腿,不管女方如何掙扎,都不肯放手。

結果?

女神無計可脫身,便放聲數落:「你家連個廁所都沒有,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你叫我嫁給你?太可笑了!」又道:「等你什麼時候成為王思聰那樣的人了,你再來找我吧!」

之後女神還一腳把他踢開。可憐心靈受傷的黃男再經一踹,竟索性躺在地上痛哭。哀悼這一段還未開始已消逝的所謂「愛情」?抑或哀悼自己的「尊嚴」?

終於他爬起來,拿着玫瑰花束默默離開,背影相當落寞......

這網上片段是真是假?是中國大陸最愛的呃like炒作手法?催谷民謠的變相宣傳?吸睛博出名?製造話題?還是現實一記沉重打擊?

別費神去追究了,反正戲假情真罵得也到肉,就算拍來糊弄世人,但亦提供了反思對白。

人貴自重,也貴自知,你家(啃老族甚至沒有家)連廁所浴室都沒有,天天要用,天天都到公眾浴廁排隊,沒私隱,無享受,還一肚子氣,這只是最基本的條件,愛一個人,也得努力改善生活,令她快樂、無憂、有希望。同甘共苦當然偉大,但良禽擇木而棲並非反派。

不理世人眼光,踢你一腳還賴死不走,順勢躺地痛哭,什麼男人?衰多幾錢重!女方一開始就不「婉拒」而是「堅拒」,可見決絕,如此窩囊,如何托付?不肯浪費時間精神和感情。即使是「角色設計」,也理直氣壯。

廣東人形容之為「白鴿眼」——「白鴿眼」不同「白眼」,據《晉書 阮籍傳》載,阮籍遇到禮法之士虛偽之徒,以此為政治本錢媚主攀爬,他就會翻白眼待之,表示不屑;而見率性之士同道中人(竹林七賢之類),則以「青眼」相對,此人果然懂得運用青白眼神之巧妙。

而白鴿眼只是圓碌碌的小眼睛,青白不明顯,未必如此靈活吧。不過白鴿算是矜貴鳥類,眼睛雖小卻目光銳利,其天性是朝亮處飛,選擇美好的屋簷棲息,看不起破爛殘缺臭地方,當牠飛得高往下瞧時,有「勢利」之意,瞧不上眼就瞧不上眼啦,人各有志,鴿亦揀擇。

而且作為亂世窮途的年輕女子,當然「白鴿眼」可以自保,勝過「有眼無珠」,「盲目淪喪」。

女人的貧富貴賤哀樂......因為她遇到什麼樣的男人而變異,生活安逸或捉襟見肘,可以靠自己;但她生命安危結局好壞,遇人不淑就下場悲慘。

看國際新聞,明明青春少艾,德國16歲少女溫策爾,竟然戀上「伊斯蘭國」的聖戰士,她還為了他,去年隻身離開家鄉,並加入這極端組織,成為「聖戰新娘」,當上狙擊手,殺人無數。終於在伊拉克失手就擒,她失控大叫、掙扎,表情痛苦,愁眉深鎖。她早前下嫁那來自車臣的聖戰愛夫,已被伊軍所殺了。

後悔嗎?思念家人嗎?希望與父母團聚嗎?——但她有可能在伊拉克面臨死刑,依法等到22歲便將她處決。就算逃過死劫,回頭已是百年身。

愛上不務正業的軟飯王,他嘴皮子上甜言蜜語當不得兩餐,女人得為了錢去詐騙、盜竊、賣淫......如果愛上一條毒蟲,更加萬劫不復。

本港一名22歲女侍應兼美容師,來自破碎家庭,自小由祖母照顧,她中一便輟學,在悲劇中成長,誤交損友,不但為男友欠下40萬元巨債無力代還,更透過他們找到「工作」,以帶毒販毒還債。主犯和男友脫身,她被捕,判囚5年8個月。

而在中國大陸,涉毒的案件多判死刑。一名年僅20歲的髮廊妹陶某,「中國最美死刑犯」,因替男友運毒,被逮捕後執行槍決——最可憐的,是她受毒販楊某花言巧語誘騙,墮落愛河,第一次帶毒就被抓了,當時她只要供出上線楊某,就戴罪立功有生還機會,出於感情和義氣(!),她拒不坦白,才被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在處決前瞬間,她撕心裂肺大喊,母女哭作一團。最後她說了5個字:「親愛的媽媽!」就成槍下亡魂了......大陸年年槍決死刑犯,部份為年輕貌美但被「男友」所害的女子。

大家認為她們天真、痴傻、盲目——但世上最痛苦最不捨的,心頭一塊肉,變成壓胸一座鉛,以後都活在眼淚怨恨中的,永遠是把她帶來這世界的父母......

 

(補白:損友和讀者們認為1430期《惡人》一文中,我數漏了:魯芬、姜中平、陳錦棠、龍剛、靚次伯、大聲婆——特此補上。謝!)

插圖:BERNARD CH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