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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李碧華】放手?不放手?
  •   3,234 views │ 2016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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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初、戰前、戰後,廣州有「三大酒家」近百年老店,就是大三元、大公和大同。

不過時移世易,都逐漸退出歷史舞台,繼大三元(1919-2000)、大公(1940-1999)相繼結業,廣州最具代表性的「中華老字號」大同,亦把大閘關上。

大同酒家的招牌最初在香港創立,1925年在上環開業,當年享負盛名。1942年,香港大同酒家老闆馮儉生,買下由日本人中澤親禮開設的廣州園酒家,易名大同。1945年抗戰勝利後變成敵產,國民政府接收並拍賣,易主。1966年文革期間被充公改名新風飯店。之後重開,到1997年收歸國有,2002年又再易主。今年宣布經營不善,停業(1925-2016)的大同,金漆招牌仍歸國有。

看,大同一店,如同好些中國人的一生,歷盡風雨滄桑,後繼無人。

也許廣州人對它有感情,多少年來習慣來喝早茶、吃午飯、生日會、擺婚宴、設壽筵 嘗了人生第一口忌廉蛋糕的小孩,垂垂老矣。那領他在大同過生日的父親,也不在了。

感慨萬千。

對大同沒有什麼牽連,也從未到過,但很久之前,我翻資料看過它一副對聯。

那些年酒家在早茶時段賣大包,比拳頭大兩倍的包子,餡料除了雞球,還加了冬菇、火腿、鮮蝦和半個熟雞蛋,以此作招牌點心,吸引茶客。當時門前曾有副傳誦一時的對聯:

「大包易賣,大錢難賺,針鼻削鐵,祗係微中取利。

同父來少,同子來多,檐前滴水,何嘗見過倒流。」

除了形容生意艱難薄利多銷之外,還道出父母愛護照顧子女的心意,反而子女孝順回饋不多見。當然,「生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父母對子女的愛是不求回報,也是終生的緣和債。子女「百行孝為先」本份,亦毋庸置疑,父(母)慈子(女)孝,天倫之樂。酒家是飲食也是團聚歡笑之地,當然樂見每桌圓滿,只是人生多變,人性複雜,世態炎涼。檐前瓦滴水,點滴沒分差?古人教導子女要孝順父母,你的子女會以你作榜樣,如何對待人,別人亦如何對待你

不過近日娛樂版上鬧哄哄的新聞,倒值得大家深思。

有位現年42歲曹姓亞姐選美季軍,經歷過婚姻離合,也「力爭上游」,被爆是圈中富婆,坐擁逾7億資產。其63歲母親忽向傳媒哭訴,表示母女決裂,她狂數女兒不孝,要求每月給2萬元家用或一筆過支付500萬元才可破冰,云云。不放手。

正當很多人因傳統觀念,站在道德高地責怪子女不孝不供養時,有些內情是局外人不知道的。

曹女發聲明,身邊的好友也為她呼冤,原來曹母「長期道德綁架」,亦曾對曹女及兩名孫兒有過「行動」威嚇騷擾,午夜凶鈴,令曹女為保護年幼女兒如驚弓之鳥。曹女給母親援助,足夠生活無憂,曹母把樓賣掉已袋近700萬,而得到100萬零用錢等等,自己炒股票輸了 曹女慨嘆「不止已報今世養育之恩,更連前世下世也已報還」,是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抑或貪念一發不可收拾?大家回帶一看,對傳媒聲淚俱下聲色俱厲的「控訴」,演出相當落力。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人家子女與人家父母有何糾葛紛爭,當中有前因後果,也各有理由和委屈,所謂「孝」,也分「純孝」和「愚孝」——「純孝」是不問因由回報的,而「愚孝」明知不當也自苦,只因血緣關係任魚肉,父母亦吃定了,死咬不放。

其實現實中,也有不少父母是沒資格被尊敬被孝順的。

獸父性侵及傷害,母親虐待或賣作搖錢樹。惡毒父母怪獸家長,子女不是子女,而是棋子,這些怪事無日無之。

最近一樁,是大陸一名5歲女童羅一笑(笑笑),9月初發現患白血病,父親「竭盡全力」籌措醫藥費,因他「對病重女兒的無力感」,竟收到逾二百多萬人民幣(約三百多萬港元)善款。但被揭發是與互聯網金融公司炒作,騙取善心和捐款,羅父本人在深圳及東莞有三幢物業及一架汽車,所謂「不能承受的醫藥費」,大部份由醫保支付,他只需付出3萬多元而已。終於逃不過輿論譴責,發聲明稱願將所得捐款「原路退還」,但已誠信破產,劣行還被廣傳。羅小妹有這樣的父親還可「笑笑」嗎?她長大後得悉真相,子不談父過?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或者原諒他或者心中有根刺,在人前抬不起頭來,或者發憤圖強自己上進,這教訓令她警惕,別貪圖不義之財

笑笑才5歲,日子長着呢,祝她早日康復,以正能量面對這複雜的人生。

孩子無辜,不應代負沉重的包袱,也沒有原罪和代罪,人人都是獨立個體,自負盈虧。人人都面對本身的因果,別禍延子女。

這天看到一段吳卓林的報導。吳卓林是誰?吳綺莉和成龍沒名份的私生女。她從小在單親家庭成長,會否羨慕其他人有父親照顧?她說:「細個有,但依家冇所謂,生出嚟係咁,冇必要『捉實唔放』,唔開心都冇用。」

卓林對於成龍曾道,會將一半遺產成立基金留給房祖名,她沒份兒也沒有不開心,只說:

「冇乜所謂,自己努力做好自己,靠自己。」

卓林長相酷肖成龍,尤其是眼、鼻,也與房祖名餅印似的,是父親基因強盛吧。血脈正統,17歲的卓林從未見過生父或有過交集,她內斂、低調、堅強,而且有骨氣,懂「放手」。

人家父母子女之間是緣是債是陌路,我們不理,只讚賞天下間所有安靜成長,不靠蔭庇,自力更生,活出一爿天空的年輕人,把你們的「孝順」,分給所有愛護你們的長輩和老人家,都是一樣的福報。

插圖:BERNARD 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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