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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李碧華】大陸妹、皇帝菜
  •   3,966 views │ 2017年0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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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前,在台灣食肆。

店方侍應:「要不要大陸妹?」

一聽,納悶,心想:「這是食肆,難道找人陪坐?而且座上客有女的,要大陸妹幹麼?」

對方推薦:「鮮嫩好水份的大陸妹,剛運到,很受歡迎呢,很快賣光光。」

我問:「這不太明目張膽嗎?」又道:「而且我們不需要,你向別的客人推銷好了。」

他說:「輕輕一燙就好香脆,我們是放入滷水中汆燙的,擺盤撒上油葱酥,又便宜又好吃。」

台胞損友忍笑:「來一盤大陸妹吧。」

說了半天,原來是這種「菜」不是那種「菜」,且只有在台灣才獲此外號。

其實是常見萵苣的一種,結球的稱西生菜,不結球的稱唐生菜,香港人的油麥菜,台灣的A菜、鵝菜,都差不多。本來還叫妹仔菜的,不過台灣人通稱之大陸妹,這俗名大行其道,一聽即明。

習慣成自然,很難追溯。也許來自大陸,是北京等地區吃涮羊肉時最佳配菜,又清脆多汁,油亮亮的,戲稱為「大陸妹」,心照。

色情場所或江湖打滾的年輕女子,有一定數目偷渡到台灣,或以假新娘方式去掙快錢,新下海的「大陸妹」每是嬌嫩可口,吸引客人。當然亦屬羞辱歧視的代號。但從大陸飄洋過海去其他國家賺皮肉錢的女子,便宜又好玩,在色情行業中佔重要席位,日本的歌舞伎町及好些紅燈區,早已「強國化」,甚至不肯接卑劣土豪強國客了,大陸妹也可抖起來。

至於台灣食肆店員及菜市攤販說到大陸妹,只是順口,沒什麼有色眼鏡,俗稱而已——這款大陸萵苣其實也喚「福山萵苣」,台灣自家栽種的品種,本土全年皆生產,為什麼不稱「福山哥」,甚或哈日地稱「(福山)雅治菜」來與偶像掛鈎?相信更多女客人點名一嘗呢。

中港台日韓都愛火鍋。冬天圍爐取暖大吃一頓,快樂又滿足。火鍋的配菜很多,黃芽白、小白菜、生菜、西洋菜、茼蒿、花椰菜、娃娃菜、菠菜、山藥、鶴斗(又寫作「鶴藪」)白菜、空心菜、冬瓜、藕片、蘿蔔、各種菇菌 當然也少不了大陸妹。

——還有,「皇帝菜」。

在超市,皇帝菜包裝得很整齊漂亮,在街市,也是一把一把的堆放,毫不雜亂,易秤易攜。

一聽「皇帝菜」,名字多霸氣。其實它是茼蒿的一種,莖挺葉茂,營養豐富。一般買到的茼蒿較短身,皇帝菜是長條子的,我很喜歡,因為不管白灼、下麵、煮湯、清炒 都很美味。

為什麼尋常蔬菜稱皇帝菜?傳說是古時候專門獻給皇帝宮廷享用的,又稱「貢菜」,後來流入民間,廣泛食用,才大規模生產,但名字仍得保留。菊科植物蒿子秆茼蒿,由於它的花很像野菊,所以又名菊花菜(日本喚春菊)、蓬蒿菜、蒿菜,怎也不及皇帝菜好記。

我喜歡它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揮發油),莖和葉都可吃,鮮甜脆嫩,不必花工夫或加調料已經可口。

它的營養成份高,尤其是胡蘿蔔素含量,是黃瓜、茄子含量的20到30倍,同菠菜一樣,屬「天然保健品、植物營養素」。皇帝菜的功能,還包括保肝、利尿、治牙痛、幫助骨骼發育、預防高血壓等。其中的粗纖維,可增強腸胃蠕動,有助消化、排洩,降低膽固醇。是一種很「清」的菜,即使經過暴曬,再用水浸泡過,口感仍是爽脆的,所以涼拌風味更佳,否則也應略燙、快炒,不宜久煮。有民間妙方,以鮮茼蒿煮水代茶飲,可治咳嗽痰濃;經常煮吃,可治便秘;洗切後搗爛取汁溫開水和服,可治高血壓性頭昏腦脹 總之也很「神」。

既是皇帝也樂享的菜,老百姓也別錯過了。

我在台灣買了好些《水煮料理》的烹飪書,一切返璞歸真,用最健康、簡單的手法,也可做出傳統美味。食材汆燙水煮,至熟,沒什麼添加劑調味劑,也少了接觸假劣毒調料及地溝油的機會。

蔬菜要燙得好吃又漂亮,水滾掉進去,再滾即起,利用餘溫熟成,就更能保持「美色」和口感。

至於醬料搭配,可以自己調製香葱肉燥醬、芝麻醬、蒜味蝦醬、泰式酸甜醬、川式椒麻醬、蒜泥沙茶醬、葱油醬、柚子桔醬 或簡單惹味的椒絲腐乳醬,盡量多用生鮮的薑、葱、蒜、洋葱、辣椒、香菜 這樣已經很好吃。肉類海鮮豆腐玉米四季豆丸子都適用。

——想到同人唔同命,同遮唔同柄,同菜唔同名,也很有趣。一個是妹仔,還是大陸妹,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為什麼天生就有此階級分歧?多勢利!

損友謂,中國大陸男盜女娼,「雞,全部都係雞」的偏見,才令蔬菜受累。而大部份貪官污吏高幹領導人(封建時代政治核心的皇帝),貪腐好色,他們的「菜」,都是大陸妹,這是強國千絲萬縷但又平常不過的潛規則,是風俗的一種。

——不過,眾菜平等,大陸妹、皇帝菜,一樣好吃,身份、身價都無差別。國情?別理它!

插圖:BERNARD 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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