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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李碧華】對付逆境懂得說「幸好」
  •   2,095 views │ 2017年01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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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說過,向來珍惜健康,人多地方不去,危牆之下不立,有機會出意外的都可避免,所以沒什麼傷痛——心靈上的傷痛就難算了,但身體盡力保護。

話不能說得太滿。

也有保護不到的一刻。

歲暮年始放個假,到台北徜徉,吃喝玩樂。

清晨六點半,去買報紙雜誌。便利店暢銷15元(新台幣,下同)一份的,往往八、九點已售完,那些10元一份的,堆積到晚上還有,由於出版得多也雜,藍綠陣營的,即使大新聞,有「扣分」之虞,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堅決不登,以偏概全送我也不看。

這天早起,除了買報刊,還準備坐捷運到「阜杭」(中正區忠孝東路一段108號)吃豆漿燒餅油條。人龍長着呢,過了八點人擠人就煩了。

天冷,有雨,不過一天也安排好——誰知發生意外。這熱鬧老街一帶人氣補習社林立,很多學生出沒,於是也停泊很多機車(電單車),那機車陣密密麻麻針插不下。過馬路後得側身上行人路,就在那車陣石級旁,天雨路滑,不知被絆倒還是𨄮倒,總之我的腿重重砸在金屬和硬石上,痛得淚水直冒,站不起來。好好的過馬路,沒遇車禍,卻也「車禍」了。

天色還是昏沉的,路人不多,店員出來問要不要幫忙?我道:「不用扶,我得自己起來。」——因為自己支撐站得起,才知有沒有骨折。忍劇痛動一下筋、骨、關節,幸好骨頭沒有斷。

店員給我一些紙巾抹血,有傷口,在小腿膝蓋下,是砸破的。幸好沒傷在「菠蘿蓋」(膝蓋髕骨),也不是上五寸下五寸的關鍵位,否則就大件事。

便利店沒座椅療傷,幸好附近是下榻的酒店,撐着,一拐一拐回去大堂,他們有經驗,馬上捧來一大袋冰塊,讓我攤在沙發上冰敷。血是止了,傷口明確了,但仍未消腫,而且開始變色,整條腿紅腫烏青,瘀血還蔓延到足踝。一瞧,活脫脫是小棵紅綠黑裝飾聖誕樹!服務員道:「虧你還有心情說笑。」

傷痛沒減,問附近有中醫館嗎?沒有,且此刻是清晨,哪來醫生?他們給我一份地圖,是門診中心和醫院的。那麼早,不如先睡一覺,看情形再說。

睡到自然醒——不,是下午痛醒,還是紅綠黑,不想通知台灣朋友,遂出門找醫生。歲晚連計程車也不見了,幸好台北公保大樓在麥當勞附近,易找,走着也不過十分鐘,什麼「公保」?不知道,不過地圖寫着「中央健康保險署台北第二聯合門診中心」,應該可看病。真荒謬,原來他們在去年七月起就已熄燈,門診結束了一年多,酒店還是舊資訊,人家看了十幾廿年的老病號都因全面停診罵翻天了,我這外來的新病號當然無語。公保制度此刻才知道但已不在。那麼「第一聯合門診中心」在哪呢?算了

職員指示,不如你到台大醫院掛號去,在附近,走着就到了。心想,也不致進醫院吧,多不吉利。

四下一瞧,咦?對面有一家不大起眼的中醫館,跌打就該看中醫,兜兜轉轉,那麼我就上樓了。

是家簡樸的老式醫館,燈昏人少。一問之下,原來醫師在盤膝打坐。他年約五、六十歲,貌不驚人還有點不愛搭理。以下是我們的對話:——

「醫師我的腿(捲起褲管展示)𨄮這樣,請幫我瞧瞧。」

「沒事的啦。」

「很痛。而且我是香港來的,怎麼上飛機?吃點藥或給我開兩劑外敷吧?」

「我看着你走進來,就知你沒骨折。而且你氣色好又倔強,沒事,不用看。」

(心想:「是說我命硬嗎?」)

不忿又問:「那麼總有些建議吧,要不要戒口?」

「你指忌口吧?」

「對,你們叫忌口。」

「不用特別忌口,只別吃冰冷的、水果、重味的、葱蒜鴨鵝、筍、蝦蟹貝殼類。」

(心想:「那不等於什麼也不能吃嗎?仙草冰、柳丁芭樂、口口口品臭豆腐、蚵仔煎、鴨肉扁、鴨血腸旺火鍋 」)

不忿又問:「醫師你說這紅綠黑狀況真的沒後遺症了?」

「受傷能一點痛苦也沒有嗎?說不過去。但你一路走一路的找醫生,忙得忘記了。說痛,下午沒早上痛,晚上沒下午痛,明天漸漸不痛了,就好了。」

領悟:「謝謝醫師!」

出門時再道:

「結緣,結緣。」

他道:

「隨緣,隨緣。」

幸好遇到這玄之又玄的醫師(也許在打坐懶得起來便打發我了),他有道理。

不能逛夜市不宜吃重味的台菜,幸好我晚上找到一家素食館,還嘗到台灣特色的紫山藥。

沒地方好去,幸好地下街有「誠品」,地面有「墊腳石」,索性逛書店,買了大批書,什麼《每天來點負能量》、《一日江戶人》、《下流老人》、《搭訕》、《拒絕被支配的勇氣》、《快樂就是 500個生活裡的小幸福》、《不抱怨的智慧》、《你的名字。》,還有最應景的《逆境力》。還在看。

寒雨,10°C,躲在溫暖被窩中,百多個電視頻道任選

回港後,我有包「看門口」的貴重藥材田七(又名三七、山漆、金不換),一直沒動,現正好煲湯:田七、黨參、烏雞、玉竹、杞子、淮山、桂圓、石斛,加兩片一級陳皮 想起那濃郁香醇甘美的老火湯,散瘀、止痛、消腫、活血、生新——補益健體真是「金不換」!

這回體驗我更明白了:

對付傷痛最好的方法是轉移視線「忘了它」。

對付困難一定要豁達,因為「船到橋頭自然直」(若船不直你瓜直,也就一了百了啦)。

對付無緣無故的意外,一概目為「擋煞」。

對付逆境懂得說「幸好」 我一路寫來已說了很多遍,而且是衷心感恩。

不一定次次氣色好夠倔強夠命硬,但一定盡量把挫折化為力量!

插圖:BERNARD 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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