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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李碧華】續斷
  •   1,672 views │ 2017年0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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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提醒:是「續斷」,不是「斷續」。

話說上週在台北𨄮傷了腿,砸在機車陣的金屬和街道堅硬的石級上,當時很糟糕,幸好筋骨沒裂沒斷,治理後日漸康復,謝謝大家關心。

每天看着烏青會「跑」,往下退到足踝腳背還漸漸消失,所以我有心得。

硬物撞擊身體受傷,出現瘀血及腫塊,若骨折必須延醫急救;若無骨折,也別用手使勁按摩搓揉,這只會令受傷組織更受損害,熱敷和用什麼熱雞蛋按壓,不但不能散瘀,還令血管擴張增加出血情況。

即用冰敷是最好的,局部血管收縮減慢出血,加速血凝,並暫止腫脹——痛是一定的,不管醫師或高人,都認為「受傷能一點痛苦也沒有嗎?說不過去」。但轉移視線,分散注意力,便忙得忘記了。一般而言,七到十天也會痊癒的。最有趣是瘀血顏色之變換:——

最初是紅色的,因為瘀傷「新鮮」,新鮮的血液從破裂的血管流到組織,鐵、氧含量高,顏色也艷麗(這樣說是否好豁達?)。

之後它就變臉了,因那些已作廢流失的血液氧含量迅速減低,顏色會變暗,這時就出現藍、紫這些很內斂的黯啞之色。如果藍紫得鮮烈,代表內部傷得很深,就不恭喜你了。

後來還會變黑色。

不過人體有自保自癒的能力,會加快製造新的紅血球。舊的已廢,消融於無形,不再回頭,新的出來運作再過好日子,這點很文明理性而健康,哪會像689被DQ下台,死心不息找個替身反口娥,「借屍還魂」(也企圖借西九故宮館登基)延續禍害?你我的身體不幹此勾當。

那麼瘀傷過了幾天就變為綠色,因癒合階段中,身體會把血紅蛋白轉變成新的化學物質,我們不深究這是什麼,總之它青着臉,但提醒大家:很快回復正常。

到瘀青呈現黃色,大掃除差不多完成,黃色退後就沒事了。

——如果你們沒我的好奇八卦「找靈感」(想寫個詭異小說呢),不理它,忽略它,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這複雜的「變色」過程你一點印象也沒有。

不過像我那樣「容易受傷的女人」,平日總是出現不知如何碰撞的瘀青,或常被鋒利紙邊(尤其是新鮮出爐的書)𠝹一道傷口(有時幾深),防不勝防,家中必備止血止痛藥,和特效的跌打酒,得空擦藥酒加按摩,好得快些,而且我天生喜歡中藥的芳香,受得起。

在市面買到甚至是名牌的××油××酒,功效只舒筋活絡,不夠「靈」。傷痛的新舊患,要靠純中藥跌打酒。有些不算太出名,但我們用過,感受到其提煉浸製之功效,就不會把錢花在人家「代言人」及宣傳費上了。

一般跌打酒,成份有威靈仙、杜仲、當歸、天麻、牛七、過江龍、鵝不食、九里香、丁香、韓信草、透骨清、劉寄奴 不等,但必須有三七(田七)和續斷,才是完美。

三七是散瘀活血生新「金不換」,銅皮鐵骨獅子頭般乾燥根,堅實上藥,宮廷秘方「定坤丹」少不了它。三七黨參烏雞煲湯,香醇甘美又補益。

至於續斷,也不可或缺。這中藥像個和尚頭(與獅子頭互相輝映),為川續斷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川續斷的乾燥根,這些藥物樣子差不多,都是乾燥黑實粗糙又難看的硬塊,切片待用。

續斷除了「和尚頭」別號,還稱「還魂丹」。它是一味「續折接骨」的上藥,所以又有「接骨草」之譽。

續斷於秋季採挖,除去根頭及鬚根,用微火烘至半乾,堆置「發汗」,至內部變色,再烘乾而成,貌不驚人。味苦、甘、辛。歸肝、腎經。補肝腎、強筋骨、續折傷、止崩漏、調血脈 它喚作「續斷」,彰顯把斷了的接駁重生,包括「接續」(筋骨血脈)、「嗣續」(保胎接代)、「連續」(延年葆春)三義。

古老傳說,從前有位採藥行醫的郎中,走鄉串戶。一回遇到一位陰道見血,筋傷骨裂肉損的懷孕女子,遭人陷害所致。原來她是經常仗義助人的矯健俠女羅氏,為貧民百姓打抱不平,歹徒盜匪恨之入骨。後來她嫁夫懷孕了,身手不便,盜匪趁機下毒手,幸鄉親及時趕至,盜匪倉皇逃去,但俠女內部傷重,郎中忙給她開了處方,續斷為主,配以桑寄生、阿膠珠、苧麻根 服後傷癒胎安。後來郎中將此方製成藥丸,索性取名「還魂丹」,治癒了許多跌打損傷和滑胎流產之人。甚至有人遭毒打,遍體鱗傷,氣絕一個時辰了,郎中發現死者尚有脈息,微弱如絲,他一邊安慰一邊打開藥葫蘆,倒出兩粒藥丹,用水灌下,過不多時,救回一命。

死者復生也許太神了,但「三續」之義還是有臨床病例的。

人生有很多很多的「斷」,我們只盼斷了能「續」,具意志,有行動,便有50%機會,看努力和運氣。

正如文首所言,它非「斷續」,那只是個中性的形容,沒有力量。但「續斷」,便有主動、積極、前進、增援的表現,也令人充滿信心,充滿希望。

插圖:BERNARD 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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