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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情陷夜中環】說高人(葉朗程)
  •   27,186 views │ 2017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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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習慣恭維勝利者,看見你鋪頭開完一間又一間分店,讚美的聲音總是此起彼落。一時又誇口你是雄心萬丈,一時又驚嘆什麼英雄出少年,總之就是要什麼形容詞有什麼形容詞。到你「失敗」了,只會簡單一個形容詞:蠢。從網上報導,我們都看過鄭康宏到底有幾「蠢」。

誰是鄭康宏?他是Lab Made分子雪糕的創辦人,高峰期是七家分店的老闆。一年前,Lab Made關閉了六家分店,還有一家準備關閉。鄭康宏的解釋是被「上市黨」欺騙,即是有人入股Lab Made,條件是最後要上市,如果上不到市,鄭康宏就要回購對方的股份。分店的裝修更是由對方介紹的公司負責,收貴市價幾成,未上市先賺你一筆。

都話啦,見到人哋失敗,我哋第一個反應都係覺得佢「蠢」。人哋入股,竟然可以上唔到市就賣番啲股份俾你,即係你就做到隻狗咁都唔知成唔成功,人哋就立於不敗之地係唔係都有錢收。仲要係,人哋喺裝修費都鑿到你一筆,乜你自己唔識出去格價㗎咩?係,當然,你真係可以用一個蠢字就講完,用一個蠢字就否定晒一個冒險家以前嘅聰明,用一個蠢字就講到嗰啲住喺comfort zone裡面嘅先係王者。

行騙係一種搵食方法,而講得係搵食方法,自然有高中低手之分。低手呃完你之後,佢哋好快就會衰喺法律手上,或者甚至乎再低手啲,衰番喺你手上;中手呃完你之後,你要到結局先會發覺原來佢呃緊你,但就算俾你發覺都冇佢符,因為佢冇留低任何證據喺你手,最後佢可以繼續逍遙快活;至於高手,當然就係不着痕跡到,佢呃完你之後你都唔知原來呃你嗰個係佢。

我想講嘅係,有心裝冇心,當你俾真正嘅高手呃過,你就知乜嘢叫避無可避。千祈唔好貪方便用一個蠢字去形容一個打輸一場仗嘅人,因為當你要由一條零售戰線,轉移去另一條金融戰線,即係一個頭戴兩頂帽,唔係一件純粹講轉數同膽識嘅事。況且,計過數之後去衝,唔代表一定贏,天時地利人和係幾多張spreadsheets都計唔到嘅因素。其他人話成王敗寇,唔代表你唔係雖敗猶榮。

什麼是真正的蠢人?我們可以看看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同你玩poker,每人兩隻牌,我揸吸手King,我唔知你揸乜。我落注,然後你「推」我,即係你all in,而家我要諗跟唔跟。基本上我贏你嘅機會好大,因為除非你揸吸手A,否則你冇可能大得過我,而你揸吸手A嘅機會係小過1%,即係平均每220鋪先揸到一次吸手A。有啲人真係揸住一對King都唔敢跟,因為驚人哋真係有吸手A,即係驚嗰小過1%嘅最壞結果。如果做人做到揸住一對King都要畏首畏尾,咁你不如聽賭神講,返印度食蕉。

上星期跟兩個朋友一起叫Uber,說時遲那時快,一輛搶眼的黃色福特Focus已經停在我們面前。我坐車頭,看見司機的樣子覺得面熟到不得了,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看見司機名字,忍不住用電話搜尋,怎料電話load到搜尋結果嘅同時,司機似乎已經見到我在做什麼。「係呀,係我呀。」這個肥仔說,自信和稚氣在他的臉上糾纏不清。想不到眼前的司機就是在香港開第一家分子雪糕店的老闆鄭康宏。

「我係Lab Made粉絲,最鍾意海鹽脆脆味。」我對鄭生說。言談之間,我問了他雪糕店的生意近況,而他似乎煞有介事地說了句「我今日經過順便兜埋啫」。明白的,世俗眼光總是覺得一個曾經風光過的老闆要揸Uber是一件悽慘的事,或是一件需要辯護的事。其實有什麼好解釋,人生總有高高低低,從高處跌下來仍然可以振作,這是光茫四射到在夜晚不用開車頭燈的香港精神。今天Lab Made只剩下一家店,就是大坑那家原本的總店。每次職員弄一杯雪糕的時候,白霧便會瀰漫整間雪糕店。今天當你又再看見這些白霧,你要記得這一陣霧氣是一個香港人「仍在戰」的小宇宙。

「最近有咩新味道?」我問鄭先生。這個肥仔最後介紹了什麼,我也記得不是太清楚,但最有印象是他的marketing團隊向他建議過的一種味道。「天使味。」真係聽都覺得引人入勝,雖然未見過天使,但人生如果可以嘗一口天使的味道,也總算不枉此生。咁到底點整天使味?鄭先生笑着搖頭說:「坦白講,我諗唔到,而我都唔會為咗gimmick而亂整啲味出嚟。」你看,眼前這個肥仔就是誠實得這樣可愛。冇錯,要呃嘅,真係呢啲最好呃,但呃完呢啲人之後,我真係想問,你夜晚係點瞓得着?

冬天凍到咁,要喺呢個時候幫Lab Made賣一個免費廣告未必係best timing,但也盡量試試吧。人哋話,熱腸飲冷酒,點滴在心頭;其實我覺得,冬天食雪糕,先係一世都襟撈。真係要去試,不妨試吓我最愛嘅海鹽脆脆,我覺得呢隻就係天使味。

海鹽脆脆是一種愈吃愈黏、粗糙中滲着細膩、一口比一口複雜的味道。這是一種被Lab Made Ice Cream發揚光大的味道,一種需要沉澱的味道。除了海鹽脆脆,或許更值得沉澱的是鄭康宏的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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