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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有第壹】下一站水墨?(徐家健)
  •   2,790 views │ 2017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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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陳逸飛頻刷拍賣紀錄,中國藝術市場再創新高》,看見這標題你會想起什麼?

我們會想起,南張北齊的水墨大師齊白石以畫蝦聞名,中國現代油畫家陳逸飛則以技巧高超見稱。而我亦會想起,十五年前在芝加哥與一位上海留學生交往,她喜歡建築,更喜歡談論陳逸飛提倡的「大美術」。那時我忙着到Robie House學習Frank Lloyd Wright的設計和到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欣賞印象派的寫生,對寫實人像有點不以為意。之後回港偶然向老師張五常問起他認識的陳逸飛,又發覺電影《一代宗師》中有幾個鏡頭比《海上舊夢》更「海上舊夢」,漸漸對陳逸飛的「大視覺」多了一份親切感。今次再創新高的「海上舊夢」系列之一《玉堂春暖》,以近一個半億被內地收藏家劉益謙投得,是陳逸飛的作品再創新高,也是中國寫實油畫再創新高。

然而,真正替中國藝術市場再創新高的,傳媒普遍認為是齊白石的《山水十二屏》。怎麼說呢?有中國收藏家出價逾九億元人民幣,折合美元計傳媒宣布齊白石成為首位作品達「一億美元俱樂部」的中國藝術家。可是,《山水十二屏》是由《江上人家》、《石巖雙影》、《板橋孤帆》、《柏樹森森》、《遠岸餘霞》、《松樹白屋》、《杏花草堂》、《杉樹樓臺》、《煙深帆影》、《山中春雨》、《紅樹白泉》及《板塘荷香》十二件作品組成,應當一件還是十二件作品計不是完全沒有爭議。我不知道劉益謙一次過願意出多少錢把整個「海上舊夢」系列買下來。但分開十二幅水墨畫去算,平均每幅的價錢都不及一幅油畫《玉堂春暖》。是時候入正題,中國藝術市場再創新高令我想起的其實是:水墨(包括彩墨)與油畫怎樣比?

在西方藝術世界類似的比較是容易的,一般來說油畫比水彩矜貴。這是一個我想了很久的問題,可是請教過不少藝術專家也得不出完整而又滿意的答案。奇怪,問題有趣兼且重要,我這個外行人惟有在這裡胡言亂語當做拋磚引玉吧。油畫與水彩各有其wet on wet及wet on dry的技法,不容易說哪種技法較難掌握。但經濟分析往往離不開供求,供應方面,傳統油畫創作比水彩創作的物料及時間投資成本都要高;需求方面,油畫的保存比較水彩畫容易,傳統西方繪畫藝術亦較為重寫實而輕抽象,我認為表現寫實油畫始終勝過水彩。

不論我的經濟分析是錯是對,這種分析又帶出更多問題。例如,為什麼傳統中國繪畫藝術一直由水墨而非油畫主導?(除了要求表現抽象的「氣韻」,我認為這多少亦與我們的士人文化有關。)另一個相關的問題,中國書法多年來一直是有市有價的藝術品,但何解西洋書法不是?(我就這個問題請教過西洋書法家朋友Patrick Leung,但我們找不出滿意的答案)。更重要的問題,是水墨能否幫助香港成為下一個國際藝術中心?

文藝復興,意大利佛羅倫斯;印象主義,法國巴黎;現代藝術,美國紐約。紐約之後,下一站是什麼?我跟幾位拍賣行的老行尊朋友討論過,儘管科技一日千里,香港仍有條件成為全球藝術品買賣中心。中國富起來了,而香港比北京或其他內地城市的優勢是:低稅、金融中心、展覽場地、交通方便、活動策劃人才等等。富而後工是對的,問題是要真正成為國際藝術中心總不能只做買賣,這一點幾年前移民到香港辦藝廊的朋友Fabio Rossi完全同意。油畫與水墨之間,不少人曾質疑陳逸飛的寫實油畫算不算是藝術?我今天的看法是,以中國的藝術傳統,油畫不是主流,寫實亦不是主流。九十年代上海陳逸飛的「大美術」,跟六十年代紐約Andy Warhol的pop art在藝術和商業上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反傳統到極致,因此重複一反再反的意義已經不大。可一不可再的事,只怪你不是第一個想得出做得到的人。中國要爭取成為全球藝術中心,我認為出路不是陳逸飛的油畫,而是齊白石的水墨。而香港想爭取成為全球藝術中心,我認為出路不只是齊白石的水墨,更要是林風眠的水墨。既是齊白石的伯樂,亦是趙無極的老師。說得上是第一個學貫中西的畫家,七十年代已經是香港的新移民。進入廿一世紀,香港有K11藝術基金會、水墨藝博、M+等等向全世界介紹水墨,卻尚欠一個林風眠館,讓我們的水墨先站得穩,再走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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