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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有第壹】古董世家在香江(徐家健)
  •   4,055 views │ 2018年0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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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行業,血統是比較重要的,我說的不是跑馬仔。

立法會補選臨近,在鄭泳舜的造勢大會,黨友蔣麗芸提醒他:「記者陣間上前,你走埋去攬一下爸爸。呢個動作要做㗎!」鄭爸爸是何許人也?雖然算不上著名政治人物,但也身兼多項公職。另一位參加補選的「馬仔」任亮憲,父親便是前立法局議員。政治世家,點只根正苗紅咁簡單。與演藝世家不同,老是常出現在《文有第壹》的謝霆鋒,自小跟明星父母同大家拜年,即使MK品味未必有遺傳,天生一副明星相是一般人chok不出來的。政治世家,單靠DNA世代相傳可以嗎?研究發現,民主大國美帝的議員成功連任,竟有助其親屬以後進入國會機會倍增。有趣的是,政治舞台上這種「世家效應」在選舉競爭不太激烈的地方尤其明顯。更有趣的是,政治世家又遠比醫生世家或律師世家等來得普遍。貧富懸殊社會流動,近年是行家熱門研究的題目。奇怪的是,記憶中就是未在見過古董世家的經濟分析。更奇怪的是,我在香港認識的幾位古董商朋友都是古董世家!問題重要,因為香港想成為下一個國際藝術中心,要成功培養中環品味多幾個古董世家會事半功倍。

當然不是每個成功古董商都來自古董世家,有「中國古董教父」之稱的盧芹齋便是個例外。原名盧煥文的盧芹齋出身寒微,少年時到富商張寶善家打工被委派去服侍張寶善的兒子張靜江,後來更隨張靜江到法國侍候少主。憑着個人努力,盧煥文由家中僕人晉升至店裡掌櫃。雖然張靜江在法國的生意做得不錯,漸漸地他卻把時間及金錢放在支持革命。之後,張靜江由一個富三代變成孫中山身邊的「革命聖人」,而盧煥文亦由中國貨小店掌櫃變成中國古董教父。時勢造英雄,張家不但給予盧煥文機會沾手古董買賣並在法國培養出其盧氏品味,張靜江後來在國民黨的人脈亦幫助盧芹齋在中國搜羅及出口最貴重的文物到歐美。然而,這些人力資源投資隨國民黨撤出內地一下子變成負資產,盧芹齋被迫隱退而盧氏品味因此亦無以為繼。

盧芹齋之後,文物界能夠與中國古董教父相提並論的可能只有來自曼克頓的安思遠(Robert Hatfield Ellsworth)。安氏品味與盧氏品味同樣欣賞中國的墓葬藝術和佛教藝術,兩者之不同是安思遠還把明清家具及現代繪畫介紹到西方。安思遠無兒無女,安氏品味卻由香港一個古董世家延續下去。我認識的黑國強,除了是典亞藝博創辦人,更是明清家具權威。黑氏品味,一半繼承自黑國強的父親黑洪祿,一半師承於黑洪祿的朋友安思遠。另一位古董商朋友鄭維揚,三代經營高古藝術品買賣,據我所知,當著名拍賣行及世界級藏家對某些高古藝術品有疑問,他們都會到荷李活道的匯寶閣請教鄭氏品味。古董世家,並非只限於華人社會子承父業的傳統,專注西藏等喜瑪拉雅地區藝術品的古董商朋友Fabio Rossi,在倫敦和香港都有他和他母親一起經營的藝廊。

經濟學怎樣分析古董世家這個市場現象呢?政治世家的出現,是由於家族的人脈以至聲譽統統都是政治資本,當這些資本因為交易費用高昂而在市場難以轉讓,政治世家可以是個相對有效率的安排。論人脈聲譽作為營商資本的重要,古董市場比政治市場有過之而無不及。外行人未必知道,賣古董最頭痛的是貨源。盧芹齋當年的成功,一大原因是透過國民黨的關係他連唐太宗的「昭陵二駿」也有辦法安排出口。時至今日,我認識不少「唔等錢使」的藏家,只會在相熟的藝廊或拍賣行苦苦懇求下才願意考慮出讓他們認為是精品的收藏。人脈,除了貨源,亦包括買家。古董市場還有另一獨特之處,是有部分藏家非常在意買家的身份,這些藏家考慮的不只是價高者得,他們亦會考慮到轉讓給下一位藏家時文物是否得以好好承傳,這方面古董世家比一般拍賣行有其優勢。

人脈對古董商重要,聲譽更是重中之重。要識人更要識字,古董市場假貨太多了。人脈強如當年的盧芹齋,盧氏品味也有被騙的時候。一九四八年,盧芹齋花了一百萬法郎向當時上海有名的書畫藏家譚敬買入了一批「做舊」的贗品。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提出的「檸檬市場」,以訊息不對稱去解釋現實世界的古董市場可謂無甚見地。反而張五常的玉石定律:「需要專家鑑證的物品,自私自利的行為會增加訊息傳達的費用,但沒有這種費用的增加那些物品不會有貴重的市場。需要專家鑑證的物品,自私自利的行為會增加訊息傳達的費用,但沒有這種費用的增加,那些物品不會有貴重的市場。」啟發我們思考鑑證專家世代相傳這種承傳方式。古董市場上,隱瞞訊息才有利可圖,而有利可圖才吸引到人投資鑑證的學問。既要隱瞞但最終又要承傳,古董世家是減低交易費用的一種安排。香港想成為下一個國際藝術中心,我認為其中一個應好好把握的市場優勢,就是當中國解放後幾十年間古董市場真空鑑證知識流失,我們卻出了幾個古董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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