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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陶傑】驗血點滴
  •   3,854 views │ 2017年0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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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十九世紀的西方是發明創新和繁榮建設的世紀,因為工業革命的成果和民主人權思想的發揚,則二十世紀是破壞和浩劫的世紀,因為兩次世界大戰和列寧共產主義病毒的傳播。

二十一世紀正步向中葉,千禧年揭開序幕時,未來一百年,人類充滿樂觀。現在看清楚了,雖然有網絡高科技的迅速發展,本應是繼工業革命之後,人類生活幸福的另一飛躍,但二十一世紀的脈絡逐漸清晰,是人類文明沉淪和倒退的世紀。

先以最熟悉的香港為例:英國殖民地時代建立的良好政府、廉政、警隊、法治,在中國文化的侵蝕之下,一一鬆弛而出現崩潰之象。正如彭定康說,他不擔心九七後中國極權之手主動伸過來,他只擔心香港一些敗類主動獻出其自治的尊嚴和權益。彭定康雖然在港五年,不懂中文,但對中國人民族性之了解,比起一百年結結巴巴學外語的洋人中國通更為透徹。香港警隊的專業品格和香港法治精神,正由香港的中國人發揮其三千年遺傳的某些基因,開始主動葬送。

中國則進一步走向倒退,也是全國公認的事實。三十年代英國哲學家羅素、印度詩人泰戈爾、愛爾蘭劇作家蕭伯納曾一一來華訪問,在北京與知識分子和大學生交流。今日的大陸全面鎖國,牛津劍橋的歷史學家、荷李活大導演史匹堡之類,你可以想像能來中國在北大或復旦與大學生自由交流、與中國作家和同行自由歡談會面否?

英國則缺乏邱吉爾和戴卓爾夫人一類的政治家,亦眾所公認的事。美國則選出知識分子詛咒不已的狂人總統,美國總統競選的辯論,英語水準沉淪,希拉莉和特朗普都是東岸精英大學的畢業生,面對民眾演說時,不但缺乏文采,而且用詞簡單粗糙。

當然知識分子不應賣弄詞彙,但比起林肯的蓋提斯堡演說,對象一樣是平民:For The People , By The People, Of The People,如此人類千年的精句,不也在一個總統電光火石的靈感、與能欣賞其中精粹的高水準平民之間產生?

二十一世紀的美國是精英和平民一齊沉淪的時代。奧斯卡金像獎由總部在英國的羅兵咸會計師督導程序。羅兵咸是全球四大會計師行之一,為奧斯卡點算服務長達八十三年。二○一六年度營業額三百六十億美元,利潤較前一年增長百分之七。歐美影視事業是羅兵咸的全球大客之一,佔生意額百分之四點二。

羅兵咸英文名Pricewaterhouse,是香港精英家長,送子女去英美崇洋留學、讀會計和工商管理畢業夢寐以求,能在畢業後打第一份工的西方白人天堂般的企業。羅兵咸並非中國大陸的會計機構,專業品格高尚,絕不造假賬,不像中國人一樣桌底收錢,可以更改數字。本年奧斯卡金像獎,羅兵咸就陰溝裡翻船,其會計師遞錯信封,讓台上的菲丹娜蕙叫錯了名。事後發現信封的設計今年出現改動:從前是金黃色的紙張,印以漆黑的字體,視覺對比鮮明,可以令台上七老八十的老演員看得清字體。但今年不知道哪個設計師要表演技術創新,將字體由黑色改為棕色,台上大鎂光燈下,滿台眼花,信封拿錯,形成全球直播大災難。

狂人總統在白宮當然笑不攏嘴,但即使沒有此一翻船,奧斯卡的美國收視率也下跌到八年新低的三千二百萬,比起「鐵達尼號」那一年超過五千萬只有六成。電影精英已經轉投改拍電視劇,奧斯卡電影頒獎逐漸過時,應該改為奧斯卡最佳電視劇頒獎禮。

二十一世紀新科技的人類沒有長情的專注力,沒有興趣看長篇小說之餘,也不想在指定的時間固定在一間戲院看完一齣電影。當DVD發明之後,能令家庭觀眾自選時段、不必去戲院;網絡手機則取代DVD,除了能令消費者自選時間,也可以自選地點,不必像看影碟一樣困在家中的客廳,連睡房也不必,可以用手機在地鐵上和辦公室看完一齣電影。

但一齣電影固定九十分鐘,起承轉合結構分明,在網上看受制於戲院時代訂立的時空結構。因此十年來出色導演和工作人員都轉拍電視劇:例如「唐頓莊園」、「紙牌屋」、「福爾摩斯」等。正如新聞逐漸向網絡發展,如果香港還在舉辦一個什麼最佳報業評議獎,幾多人會有興趣?

電影精英向電視發展,電影就一年比一年不好看,荷李活也不例外。「鐵達尼號」應該是西方電影落日餘暉,可比「亂世佳人」的燦爛告別之作,不妨閉目回想,在「鐵達尼號」之後,還有哪一年曾有此最佳電影之盛?電視劇取代電影的結果,是電影男明星偶像年齡老化,荷李活電影今日仍靠畢彼特等幾個中年演員撐着,華語片的劉德華郭富城之類亦均年過半百。加上荷李活編導政治正確,電影都為了黑人、變性人、同性戀者、女權主義者的「權益」而拍,主題為政治服務,為文造情。另一方面,億萬金元的科幻打鬥大片,則為中國市場的低智觀眾而拍,照顧第三世界口腔期的人口淪為千篇一律特技和3D的視覺潦草盛宴。

今年荷李活的災難實屬天意,二十一世紀將會是什麼樣子,針滴驗血,可以知全身隱疾了。

插圖:詹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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