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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看《男人四十》:他沒有維尼,沒有扒龍舟,只有胡彩藍|月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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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時總以為,中年,是有排才會來臨、才需面對的事。

結果話咁快就殺到。

《維尼與我》的Christopher Robin人到中年,在二戰後的倫敦,有家室有份工,卻好似塵世間大部份中年男人,愈活愈迷失。就在最迷惘的一天,重遇童年玩伴Pooh,帶他見返Hundred Acre Wood一班老友,帶他拾回初心。

《逆流大叔》的一班大叔,在今日香港,高不成低不就,不論工作還是感情都失去主導權,跟眼前香港一樣咁迷失 卻因坐上了必須同舟共濟的龍舟,逐漸找回人生節奏。

而《男人四十》的林耀國,活在2002年的香港,尚未遇上什麼重大逆流,日常生活也似乎安然無恙,卻活得失落。

1.他有一份工,一份教書的工,教的更是他自小就醉心的中文科。當年教書,還沒需要面對殺校、縮班和DSE等問題,林耀國的問題是:就算上堂時再落力講書,講到喉嚨痛聲沙啞,還不介意上演連場(不好笑的)棟篤笑,學生都當耳邊風。

2.他有一頭家,家有老婆和兩個仔。老婆阿靖,是他中學年代的暗戀對象,大仔生性,細仔唔聽教——大仔名「安然」,不是林耀國親生,是阿靖與當年中文老師發展師生戀後的後遺。那位姓盛的中文老師,有個台灣妻子,(曾經)是林耀國最尊敬的人。

3.他有一班讀書時識落的朋友,但朋友們不是維尼和跳跳虎,不能為他重拾初心,只會令他自卑——每一個都身光頸靚住大屋揸靚車。某次聚餐過後,有米同學明明好豪地埋了單,曾經是班裡高材生的林耀國為了拾回尊嚴,堅持數還數路還路,夾返錢。然後,帶著那份(根本冇人會care的)尊嚴,回到他那個位於美孚新邨並已經供完的單位,繼續改作文,改學生們那些作到成pat屎的文。

林耀國失落。

他的失落,源自現實與抱負的嚴重落差——他的抱負:做完好學生,就想做好老竇、好老公、好阿Sir。對他來說,做人本來就係一場考唔完嘅會考。

這個抱負,除了林耀國本人,塵世間只有一個後生女知道。

胡彩藍。她是林耀國學生,一個明愛暗戀著林耀國的學生——至於她是否明白愛情?了解愛情所衍生的麻煩和責任?不重要,最重要是她從來沒有把抱負責任諸如此類的心理負擔攬上身,所以不像林耀國,過每一日都像在擔永遠擔不完的泥。

可能是想keep住好阿Sir形象,也可能不想將自己變成另一個盛老師,林耀國一直對胡彩藍開足防護罩,直至阿靖說,盛老師回來了,孤家寡人的他乜都冇,而只有一個末期腎衰竭的病,她想陪老師走最後一程

林耀國hang機了。他當年把這個人的不負責任變成自己責任,並一直努力承擔這責任,for what?寄蜉蝣與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他似乎明白到,人生在世根本不必要時時刻刻想著怎樣令自己偉大,以及辛苦地維持著這份(只有自己才著緊的)偉大,渺小的他開始與胡彩藍走在一起,一起上深圳,度過了一個只有他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晚上——因為許鞍華沒有明確交代。突破情感的禁區?一宿無話到天明?只有他和她才知道。

2002年,我26歲,第一次看《男人四十》,只嫌林耀國這個中坑廢,廢在對個人生命只有無可奈何;2018年,我就快43歲,第二次看,才明白那種無可奈何﹐畢竟我也成為了一個中坑——中坑不等同大叔,大叔在今時今日可以被捧成為潮流下的寵兒,但中坑就是中坑,就是一個對生命只能無可奈何的身分、代名詞。

而既然注定無可奈何,咁不如試吓:由得佢囉。

這原來是一個中年男人渴望已久的心靈假期。長年以來迫自己去做各種事情實踐崇高抱負(好學生,好老竇,好老公,好阿Sir)的林耀國,終於,Relax了。

Doing nothing often leads to the very best something——維尼咁講。

專欄作者簡介:

月巴氏

敬愛林振強。看了過百次《東邪西毒》和《一蚊雞保鑣》。沙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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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四十》2002年香港電影,由許鞍華導演、岸西編劇
林耀國(張學友飾),《男人四十》劇照
陳文靖(梅艷芳飾),《男人四十》劇照
胡彩藍(林嘉欣飾),《男人四十》劇照
第一次看《男人四十》,只嫌林耀國這個中坑廢,廢在對個人生命只有無可奈何;2018年,我就快43歲,第二次看,才明白那種無可奈何⋯⋯《男人四十》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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