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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事實與偏見】機會的魔障(黎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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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沈舟的故事眾所皆知。秦軍攻趙,趙王向楚王求救。楚王派項羽率領二十萬大軍營救。項羽率軍過了漳河,下令鑿沈所有船、打破軍隊所有煮飯做菜的鍋,只准士兵攜帶三日乾糧。項羽這樣做以展示誓不回頭、務求必勝的決心。士氣大振,打敗秦軍,大勝而歸。

項羽沒給自己戰敗的回頭路,決一死戰是唯一的抉擇。項羽破釜沈舟,做法極端激進;即使求勝心切一般人也不會這樣偏激。但不留後路展示的決心和專注才是警醒人們奮勇向前的暮鼓晨鐘。項羽不留回頭路大勝而歸,絕大多數人卻給自己留下太多後路、太多選擇以致大敗而回。

破釜沈舟,做人有需要咁激嗎?不給自己後路,不予自己選擇,傻的嗎?看看手機有多少我們從來用不着的功能,下載了多少從來未開過的App,就知道現代人喜歡多選擇;越多越好,即使從來不會用到的選擇也好。

手機功能多、 App多,沒有機會成本。你要小孩子課餘學鋼琴、畫畫、芭蕾舞、法文和跆拳道,放學後要他疲於奔命參加這些課外活動,回家後還要做功課,小孩子天真活潑的生活也被扼殺,多殘忍!但做父母的卻不是這樣想,他們已忘記了自己還是小孩子時的日子過得多快活,也忘記了小孩子也要快樂,只顧望子成龍,到其時自己有多威風。

你問他們為什麼要小孩子疲於奔命,參加這麽多課外活動?他們會說是要給小孩子多些機會學習不同東西,到發現其潛在的天才然後加以集中培養。聽似言之有理,卻有悖實際。小孩子上學做功課已經夠辛苦了,還要他學這學那,他又怎能專心做好任何一樣東西?那是絕對沒有可能的,若然如此,那你又怎能啟發他潛在的天才?

童孩時期是一生人想像力最豐富、吸收能力最強、學習得最快的階段,這個時候你卻要他學這學那,分散精神、無法專注,結果他沒有一樣學得好,更甚者是令他厭惡學習,形成抗拒,這不反而是摧毀小孩子的學習黃金時期嗎?

這樣的父母是愛子女太深以致摧毀他們的學習機會,還是視子女為自己頭上的光環,要以小孩子的成就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我們說走往地獄的路是用好意鋪成的。父母愛子女之心切,無意之間卻推兒女往地獄之門尚且無動於衷是常有的事。

心無旁騖的專注必然犧牲其他機會,正如項羽破釜沈舟決心戰死沙場,必然犧牲戰敗逃出生天的後路。人生的道理其實很簡單,沒有放棄便沒有所得,沒有犧牲就不會有成就。哲學家Erich Fromm 在他的《Escape from Freedom》裏說,置身現代的富裕民主社會,人們面對的困擾不是缺乏機會,而是機會多到令人眼花撩亂。自由民主社會提供多元化的選擇,可以做和成就的事業是無限的;我們必須探索生命的每一個方面;品嘗人生的每一種滋味。坊間不是充斥在生命結束前,必須要做的一千件事、要探訪的一千個地方般的書嗎?但又有誰會想到把自己扯得太單薄、太膚淺帶來的災難!

Jack 的父母是大學教授,他幼承庭訓,在濃厚的讀書氣氛下成長,勤奮好學手不釋卷,是非常優秀的學生。教學的父母假期多,不時帶他旅遊見識世面。他對建築物着迷,常常央求父母帶他到歐洲看金碧輝煌的皇宮和宏偉壯麗的教堂。每到一處地方都無微不至看個飽,耐着一天不肯走。在家裏他也常常耽在電腦前看不同的建築物及其結構圖則。

同時他對熱門的計算機科學(computer science)也非常有興趣,父母覺得這門學問前途遠大,希望他上大學讀計算機科學,尤其是無處不在的智能科技。他完成大學基本課程,要選讀主修科目時難作取捨,同學都說:「你讀書這麼厲害,主修兩個科目有什麼問題!」無法犧牲任何一個至愛,他選擇主修計算機科學和建築。

這兩個科目互不兼容:computer science學的是演算法、智能科技和電腦工程學等,主要是以科學為基礎的科目。建築學卻是完全不同的範疇:體驗建築課程、視覺藝術基礎理論等,大致上是以藝術為基礎的科目。

他勉強主修兩個科目。第一年,讀得異常辛苦,成績更是一塌糊塗。最後在父母的勸喻下放棄了建築學,集中精神專注於computer science。他終於以優異成績畢業,被美國國防部請了去當海軍核子潛艇的設計師,滿足了他對電腦和建築設計兩者的興趣。魚與熊掌兼得,是因為他專注學好了computer science 帶來的成果。其實不要怕犧牲眼前的機會,專心做好手上的工作,有了成就真正的機會就自然來了。

Joe是天才學生,在MIT computer science 以優異成績畢業,被請去約翰遜總統特設的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 當初級電腦系統研究員,在副主任Paul O'Neill手下工作。他只做了六個月,當O'Neill 辭職往私人機構International Paper當總裁時,他覺得在政府工作太沈悶,要求O'Neill 帶他走。

做了不久, Paul O'Neill被招聘去挽救Alcoa的爛攤子,Joe也急着過檔 Alcoa。然而做了八個月,O'Neill都沒有遣派他參加挽救公司的機要工作,覺得不被器重,他憤而離去,到華爾街的商人銀行當電腦系統設計員。

做了幾個月,看見做股票經紀賺錢多,他轉而做股票經紀。學電腦工程的人不識得油腔滑調,跟談笑風生的股票經紀是兩回事,做了一陣子自覺無法適應,辭工去當股票分析師。美其名為股票分析師,其實也是推銷股票。既非推銷員的材料,他當然做不好那份工又要轉職。

不停轉工、不斷找機會,卻從來沒有做好每一份工謀求發展機會。他永遠在選擇,不斷在找機會,氹氹轉了廿幾三十年,最後還是做回老本行當電腦系統研究員。不過,他的電腦技能真的成了「老本行」。電腦科技發展一日千里,他在不同公司不同工作崗位上氹氹轉,荒廢了不斷學習跟進電腦科技發展的軌跡,對新技術陌生,因而落後於人。結果只能在一間中小型股票經紀行當電腦系統管理員。

天才學生、大好前途,卻落得鬱鬱不得志,自卑地過着沈悶、暮色蒼茫的生活。都五十多歲了,還有什麼選擇呢?都是貪圖選擇,不捨得放棄機會的引誘,最後滑落谷底連爬起來昂首挺胸做人的機會也沒有了。機會多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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