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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性格使然(黎智英)
  •   2,732 views │ 2016年02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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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回來一病二十多天,骨頭痠痛氣喘無力,心緒鬱悶意氣消沉,想到的都是「除卻巫山不是雲」。心情灰暗很嚇人,幸好驗血沒有感染病毒,僅是年紀大了感冒難斷尾。年紀大了,病一次長一智,以前暴飲暴食不醉無歸,現在視之為自殺行為。現在吃得較清淡,適可而止,煎炸肥膩不碰為妙。以前飲飽食醉睡覺深沉似條豬,現在稍為吃多了胃脹壓心口,輾轉反側睡不安寧。還好,這幾十年來我一直保持每天做運動,身體不至於弱不禁風。當然我做運動不似蔡東豪那些長跑極端分子,日跑十里八里,寓痛楚於快樂,還在長跑的痛苦中悟出人生哲理,於我凡人匪夷所思。

以前早上行跑步機,現在做點氣功,總之出身汗舒筋活絡就好。我很少病,病了吃幾粒Panadol,一粒安眠藥睡個好覺,第二朝起來精神爽利。平時精神體力不錯,當然不是好到可以去搬搬抬抬,做咕哩都搵到兩餐。但一天坐着閱讀書寫十個八個鐘無腰痠背痛,疲累了,仍然精神不錯心情開朗,天掉下來頭也不抬去擋。這次病了二十多天覺得特別痛苦,痛苦的不是身體的痛楚,而是心情抑鬱,想着都是負面悲觀庸人自擾的事,暴躁易怒,自我摧殘最是痛苦。幸上主憐愛,心情差到雨晴不分,生死兩忘,求神禱告,心寧氣靜,一陣舒暢,日子難過笑着過。

心魔總是自作自受的,病得最慘重時,夜漆黑心鬱黯,半睡失眠恍惚迷惘間,如真如夢想念隔世的媽媽和好友,風吹窗簾動,幻聲掠影,彷彿他們都來了看我,想起身相迎身不動,想叫喚出不了聲,他們笑臉迎來,我心裡卻陣陣恐慌……。早上起來看報看到林夕在專欄寫「伏鬼妙方」,啞然失笑。他說一男子喪妻後想再娶,前妻變成女鬼來纏擾。他跟未婚妻做過什麼好事她都知道,惶恐不安找禪師教路。禪師說,你手裡拿一把黃豆,問她裡面有多少黃豆,她一定答不上來,以後就不會再來了。當晚女鬼出現他照做,手裡有多少黃豆她真的答不上來,以後就消失了。女鬼是男子心中有鬼,自己製造的心魔。他與未婚妻做過的好事自己知道,因而女鬼也「知道」,但隨手拿上的一把黃豆有多少自己不知道,因而女鬼也不知道,便消失了。他終於明白「女鬼」是自己製造的心魔,從此不再閙鬼了。病痛我們控制不了,但鬱悶負面的悲觀我們卻可以自我解脫,看了林夕禪師的故事我釋然自得。

禪師對鬧鬼心魔的點化,也是現代心理醫生對精神病患的診斷。心魔不一定是鬧鬼,大頭症也是心魔之一。大頭症的人是自卑到了極點,精神分裂,幻覺油然而生充斥這分裂的空隙。他們的症狀是愛出風頭和愛偉大的感覺。「唏,面書教主Mark Zuckerberg,最近研發的AI concierge服務這idea我幾年前寫過,他是抄我的橋。」「是我的一句話幾個電話觸發起雨傘運動!」「我一篇文章使當局將囚禁冤獄的民運人士釋放出來,也讓一位高官愴然下馬!」這些說話是我從患大頭症的有識之士口中聽來。最近坊間有位娶了個女明星,死要上娛樂版出風頭的黃某,周街對人說:「我的partner匯了幾十億元港幣放在銀行很久了,想買壹傳媒同肥佬黎講唔掂數,最後partner只好將錢匯回去,見我同肥佬黎傾得咁辛苦,存款利息都留下來益了我。哈哈!」他哈哈笑,但可笑的是他,我從來無同這條友接觸過,莫說「傾得咁辛苦」了。條友吹水吹到咁離譜,神經病來的!

感冒期間我見到飯桌上的餸菜都覺得太油膩,有點噁心不敢碰。每頓飯都請司機到九龍城「創發」買潮州白粥,生醃的鹹芥菜,偶然一塊魚飯,和家廚炒的辣椒蝦米菜脯,兩塊台灣腐乳,清淡味爽餐餐如此,吃得不亦樂乎。潮州白粥粥是粥水是水,明快清爽,不像廣東白粥曖昧痴纏,稠綿黏口。幾碗潮州白粥,幾碟佐粥清菜加腐乳,我一口氣吃個清光,吃完滿頭大汗精神抖擻,許是感冒療程之一。現在病好了,晚上仍在吃潮州粥及佐菜,以後會不時買來吃,晚上吃得清淡人輕鬆,睡得也更好。潮州粥是我這次久病不癒發現的好回報。

Yes, you're what you eat,年紀大了吃得清淡,人生觀也淡泊。以前鴻圖大計野心進取,現在但求家庭幸福、身體健康和心安理得。以前會想錢財怎樣留給兒女,但反正千金散盡還復來,現在不去想這個了。現在想留給兒女的是「黑夜中昂然站立擋風雨的身影」,希望他們將來徬徨無助,心裡仍懸繫着一份驕傲,風雨中抬頭笑着傲行。

世事無理所當然,但求心安理得性格使然。我沒有視錢財如浮雲,賺到的分文都感恩,但錢財從來不是人生的一部分。我沒有想過在人世間留下腳印,只是不想污蔑了兒孫心中的烙印,離世時是清白之身。

外面傳我賣壹傳媒繪聲繪影。是的,幾位大人物試圖找我談買賣的事,我都拒絕了,沒有跟任何人談過,以後也不會。香港傳媒需要有不同的聲音,賣了我給人鬧死。錢不是大晒的,給我多多錢我都不會做契弟。那天有西人朋友來我家吃飯說起這事:「怕不怕敬酒不吃,吃罰酒?」我說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這是性格,也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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