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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日文章 李碧華】惡人
  •   2,519 views │ 2017年08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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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下午,中環威靈頓街一間樓上珠寶店發生近億元鑽石劫案。一名來自中東約旦的22歲男子,喬裝買家與獨自看鋪的女職員「傾生意」,露出惡相拳打腳踢,逼她說出夾萬密碼,女職員被毒打至口腫面腫變豬頭。惡賊掠得17粒共303卡近億元巨鑽時,因觸動警鐘致大門反鎖被困店內,他見事敗,竟將其中9粒「眼球般大」的巨鑽,以水送服吞下肚中

一名28歲陳姓銀行女櫃員在巴士上,嫌六旬老婦動作緩慢阻她下車,竟把她推倒。女巴士司機看不過眼下車追截,糾纏間遭陳女狂踢,受害二人均受傷,陳女罪成,判處社會服務令及向兩位事主各賠償5,000元。

有些惡人落網及判罰,當然罪有應得大快人心。但也有更多是無法追究。例如在機場或機艙中,不少劣質內地客的自私暴戾行為,不顧公德把腳擱在椅端、對空姐及職員打罵潑水襲擊、因自己誤時而滿地打滾、與乘客衝突 太多了,國醜外傳。在世界各地的惡形惡狀惡言惡行,罄竹難書,但奈之何?

中國大陸網絡上充斥這些惡人視頻。大婆當街把小三毒打甚至扒光衣服示眾甚至殺害,理直氣壯。虐貓虐狗虐人,都靠個人底氣,難怪湖南一名八婆從名車車廂拋垃圾到街上,被清潔工批評後,她可以惡言怒罵5分鐘,趾高氣揚地當眾羞辱:「你算啥?吃政府的錢!」即使很多人現場拍片速放上網,但無恥的惡女仍揚長而去,頂多被諷,沒有後果。

除非當街斬人、開車亂撞途人 釀成死傷,才有警察介入制服。

但據報導,突尼斯一名27歲女子,指控3名警察截停她和未婚夫,押往提款機提取現金,另外2人將她拉到汽車後座強姦。事後涉案警察反控她與未婚夫在車內性交,可被判監——這就是「惡人先告狀」。

壞人或理虧的惡人,搶先投訴、誣衊、歪曲事實、企圖開脫,是雙重罪行。世上這種惡人不少,正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在強權霸道政治圈中最常見。

金庸武俠小說《天龍八部》中的歹角,被西夏一品堂招攬,這「四大惡人」是:「惡貫滿盈」段延慶、「無惡不作」葉二娘、「兇神惡煞」岳老三、「窮兇極惡」雲中鶴——但整個中國大陸的惡人,大概也有四億,他們都因暴發而暴惡,國民教育或個人修養的遺憾,獸性尋找爆發點。

我曾買過一本小小的「現代の物語繪卷」,就喚《惡人》,文字很少也不大看得懂,是本醜惡、變態、噁心、匪夷所思的精緻繪本(很矛盾吧?)。繪工別具風格,邪氣得來甚有想像力,繪者的靈感來自一本小說,也喚《惡人》。

《惡人》是日本作家吉田修一的長篇小說。吉田一向善於描寫年輕人的心緒和生態,《惡人》延續了這一特色,還以殺人案為切口,聚焦低下層人群的作為,小說於2006年在《朝日新聞晚報》連載,一年後推出單行本,至今已10年,累計銷量應過百萬。

追查一下,原來《惡人》在2010年被東寶公司拍成電影版,由李相日執導(他是日本新潟縣出身的在日朝鮮電影導演),深津繪里與妻夫木聰等主演,得過不少獎項。而2016年,李相日再度改編吉田修一作品《怒》,背後表達每個角色都活在孤獨困境中,缺乏信任、無處傾訴 加入劇組的演員都大呻痛苦,但當然導演最惡。

日本電影中還有一個很有性格的惡人北野武。拍了《全員惡人1、2、3》,應是北野武自編自導自演自封惡人之黑幫系列終章了。充斥血淋淋官能刺激場面,刀片𠝹面、斬脫手指、筷子插耳、飛車斷頭、家法酷刑、血肉橫飛 「以暴易暴,惡有惡報」是他們的口號。

比起來,我們看過的粵語陳片中善惡分明,那些「惡人」也不算什麼大奸大惡,都有報應。

我喜歡西宮李香琴,多過東宮余麗珍,即使余麗珍與製片家夫婿李少芸,花盡心思多方設計好些悽慘悽厲情節來虐待她,賤過地底泥,無頭東宮生太子,賺人熱淚,我還是喜歡潑辣銷魂的李香琴,而且最後她一定作法自斃或改邪歸正的,不怕教壞小孩。

這天興起,與損友們大數影視中的「惡人」,我們數過(排名不分先後):劉克宣、石堅、容玉意、譚蘭卿、陳立品、馬笑英、陶三姑、麥基、蕭錦(巨人)、林妹妹、李鵬飛、葉萍、吳楚帆、黃曼梨、鄭子誠、秦沛、曾江、黃秋生、徐錦江、何家駒、李兆基、吳志雄、吳鎮宇、張耀揚、李子雄、龍方、鍾景輝、孫紅雷、周比利、方剛、谷峰、劉洵、黃光亮、鄭則士、鄭浩南、鄒兆龍、盧惠光、徐忠信、翁世傑、陳惠敏、黃子揚、劉兆銘、黃志強、沈威、王青、吳毅將、湯鎮業、羅烈、徐少強、馬蹄露、王俊棠、吳廷燁、溫兆倫 和「極品」成奎安。

(有沒有遺漏?請大家補充。)

——人的本性是欺善怕惡。不過人再惡,也有天收,天沒工夫收拾之?「強中更遇強中手,惡人自有惡人磨」,大家惟有相信這個。而天下最惡的人,在「政治」面前,卻不得不低頭

 

插圖:BERNARD 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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