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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面●壹週刊27年傳奇●歷代老總專訪】我們從錯誤中學習 不是從盤問中決策 張劍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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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錯誤中學習,不是從盤問中決策 張劍虹
主政年期:1994-2001

《壹週刊》有一組專門負責黃賭毒新聞,組員都是江湖俠士,有江湖上的稱呼,與武俠小說中的奔雷手、中原一點紅無異。他們每人不過一個別名,卻有人身兼兩個綽號,可知厲害,很沙膽的同事才敢叫他沙膽虹,大部份人稱呼他一聲監工,正是《壹》仔二代目老總、現任集團副行政總裁及香港《蘋果日報》社長張劍虹。

他曾任職《明報》及旗下的《財經日報》,八七年股災後有份創立《經濟日報》,九一年應梁天偉邀請加入《壹週刊》擔任財經組編輯,未幾升為副總編輯,自言九四年「先至」升任老總,當時不過三十二歲,「先至」二字可圈可點。監工解釋:「當時呂家明、黎廷瑤個個資深,我暫且做做,都是兄弟班,有條友做老總咁解。」

歷代總編輯都是黎智英任命,張劍虹透露老闆想過玩自封,「你知道嗎,肥佬黎都想過自己做老總!」○三年七月一日五十萬人上街反對廿三條立法,當晚老闆揚言:「過咗等我做!」總編輯向來是坐監位,一旦立法收緊出版自由,有監由他坐,只是後來政府撤回,今天這篇訪問才沒有肥佬黎出馬。

監工以及第三任老總左少珍主政下《壹》仔最暢銷,那時每期印冊十八、九萬本,遇上張國榮自殺等大新聞加印二萬本,總數便超過二十萬,他說:「九幾年至○幾年都好高峰,我記得阿左的年代最賺錢,廣告最多,她做老總的年代我做CEO,所以我知道。」
《壹週刊》成功,他歸功老闆兩大發明,透明度與鋤書會,一個俾人睇晒,一個俾人鬧死。在此之前媒體不公開印量,這間公司不但公開,怕你看不見,張貼在當眼處,員工從銷量得知哪類型新聞好賣,例如富豪新聞曾經大賣,「富豪系列,富豪大宅、富豪左右手、富豪未嫁女、富豪女婿⋯⋯(社長)楊懷康不斷開,我不斷做。」

行內皆知《壹》仔鋤書會慘酷,每次開會腥風血雨哀鴻遍野,有效摧毁初出道記者脆弱心靈,「(黎智英)他自己說的,他做佐丹奴的時候設計褲子,覺得好正,但有鋤書會/focus group才知道粒鈕、條線容易鬆脫,這些細節可能你不為意。」

監工曾報道富豪大宅,拍攝李嘉誠、鄭裕彤等的豪宅外貌,滿以為做得不錯,一心迎接掌聲,怎料鋤書會人人想看豪宅內部裝修。「當時覺得,大佬,怎可能進入裡面拍攝,沒可能的,有無搞錯⋯⋯我是這樣想,但原來讀者的興趣不是看外觀,是想看他的住所,鋤書大會就有這個好處。」

未必人人知道,鋤書會毒辣致命精粹在於有口難言,「譬如很多人說為什麼找不到當事人回應?為什麼沒有李嘉誠的回應?一般人的反應是:『找不到嘛!』『難道我不想嗎?』但是肥佬說不要解釋,因為這些人的意見是反映讀者想知道什麼。」有人多口解釋兩句,老闆溫馨提示:「企喺報攤逐個讀者解釋吖!」

張劍虹的管理風格就是執行老闆的文化,「既然老闆授權,放手讓我們管理,我們是否應該放手讓同事工作?他事後才檢討,我也不會叫你向我present為何訪問這個人,為何出差,請你解釋半小時,不出差不行嗎?不會的,這就是他的管理方法,我們從錯誤中學習,不是從盤問中決策。」

他自言也犯過錯,「我經常講一個例子,在大班面上加色那件事,是否不對?當然不對。」九四年鄭經翰遇襲,兩天後與張劍虹在香港會吃飯,張看對方面部瘀傷不甚明顯,大班卻堅稱:「兩日之前紅到飛起!」並建議張找《壹》仔美術總監康少範在照片上加工。

該照片用作封面,就此出事,「當時我戇居居,以為大家OK,他也OK,點知咁就瀨嘢。」監工憶述:「老細當然抦,但他在『事實與偏見』道歉,甚至替我道歉,大佬,你話幾慚愧。」他不怪別人授意執行,事後卻起尾注,「你聽佢講你都戇居啦,我諗番轉頭,人哋授意都無謂做啦,所以都是自己不對,學一次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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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政下難忘封面不少,除了鄭大班的熱臉,還有兩個熱屁股。話說九四年(九五年?)香港某名人之子在新加坡犯事,被判笞刑,公司派人到星洲採訪,果然有斬獲,「找到兩個被打藤的人,脫褲讓我們拍攝傷痕,當時做這樣的封面好神奇,肥佬起題──當時不知何解肥佬參與很多──條題叫做《打籐後的屁股》!」

這本雜誌重視人情味故事及人物訪問,是其他傳媒所無,磐古初開已有「一些事一些情」欄目,監工說:「人物要真,要好看,《壹週刊》只求傳真就是這個意思,外面太多假嘢,娛樂圈明星出來食口煙都覺得負面,都不能說。以前全部都是中央發稿,查小欣那些,我想拍攝你真實生活,便是狗仔隊。人物都是,老闆覺得最緊要真。」

素聞肥佬黎殺人不眨眼,張劍虹說:「他大部份時間笑笑口,但惡起上來很惡,一惡起上來會見血;九成時間OK,一惡起上來可能突然間說:『呢條友你同我炒咗佢!』」例如有天跟某組開會,嫌某人全程不說話,會後說:「左邊第幾個着白色衫,你同我炒咗佢!」

監工不時勸聖上刀下留人,往往有轉圜餘地,「可能有個人咁啱唔知定,其實平時做嘢好好。好似你(本文記者)平時做嘢好好,不過行路裝腔作勢,『呢條友咁行路嘅?』如果他有這個誤解,我們會向他解釋:『佢性格係咁,其實佢好認真做嘢。』」記者一直不知因為姿勢問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幾乎引發步態門(gait gate),趁今次機會問監工,究竟是誰向肥佬告狀?「睇都睇到啦!」

相反,老闆遇到人才很願意挽留,一出手便加薪數千,「他經常教我們,你覺得這個夥記本事,你立即加人工給他,理論上你應該第一手知道他本事,他是你夥記,如果別人知道他本事,在你手上挖走了他,你仍不加給他,是你的錯。所以在他心目中不需要每年四月才加薪,突然間發覺你是天才,原來呢條友勁,就加俾你。」

《壹》仔風光過後走下坡,張劍虹一直深信這本書有得救,「救得番的意思當然不是重返昔日光輝,沒可能的,但起碼保住品牌,不蝕本,養活自己。昔日食大茶飯,現在賣南乳花生,在蘋果平台或者自己app,好像寄售形式的檔口仔,應該可以生存,我自己覺得這樣。」

皇朝沒落,太遲發展網絡是原因之一,「主管信不信(網絡)是一個原因,他覺得有影響,但不覺得影響咁大。」黎智英一直推動網絡化吧?「他是推動,執行的人執行幾多?他講一句『做紙媒死梗!』同一句說話,你收到的訊息、感覺有幾強,每個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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