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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面●壹週刊27年傳奇●歷代老總專訪】記者難管 我管結果 李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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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難管 我管結果 李科儀
主政年期:2006-2010

當年《壹週刊》創刊後求才若渴,連時代華納集團旗下Asiaweek《亞洲週刊》一個資料搜集員也不放過,收歸旗下,就是後來成為《壹》仔第六任老總的李科儀Ivy。她見工時要求加薪五成,未料那主管想也不想便應承,Ivy說:「當時我覺得好後悔,早知叫貴點,我不知道《壹週刊》捨得俾錢嘛。根本我對這份雜誌沒有認識,因為我覺得這不算是嚴肅認真的雜誌,我做開好嚴肅的雜誌。」

《壹週刊》創刊前一年柏林圍牆倒下,讀者訂閱可獲圍牆石一塊,可能石頭太多,九一年李科儀入職時也獲贈一塊,又有黃永玉畫作明信片,以及手錶、襪、背包、風衣,都印上「壹」字。

來到這間公司如入大觀園,一年十四個月糧,公司盈利百份之二十歸員工,還記得有一年發放十六、七個月糧。她說:「我覺得我的付出和收入不相稱,我的收入遠遠高過我的付出,所以我很感恩。」每天下午茶時間,茶水部瓊姐推着車仔,奶茶咖啡,菠蘿包蛋撻任揀;中午則派飯盒,後來這項德政取消,原來廣告部有人出於好心,大量訂飯盒送到狗場餵流浪狗,自此公司改為發放飯錢。

「我九十年代初入職,當時香港新聞界收入較低,有些記者孭兩支旗,意思是在兩間報館打工,那時還有晚報,可能做完日報做晚報,收入才可維生,直至黎生出現,願意給較高人工。」據悉有人見工時要求薪金約干,反被問:「咁少點生存?」主動加碼,Ivy說:「這間公司對人的treasure你感受得到。試過一年加薪三次,公司又送一萬元給我去旅行當作獎勵,small potato已分到股票。」

公司除了捨得請人,也肯得花錢查冊,「在我入職年代,香港本地沒有傳媒機構有research department,我們去公司注冊處,土地注冊處,大部份用家都是銀行及律師樓。查一單嘢有時用過萬元,公司都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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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任老總之中她盛載最多故事,九十年代初香港黑社會入侵電影圈,有次不滿《壹》仔娛樂一篇影評,殺上當時鰂魚涌糖廠街辦公室,那時娛樂組同事未上班,社團人士破壞接待處洩憤,接待員藏身枱底。後來公司搬到荔枝角,一天收到炸彈恐嚇,所有員工疏散,《蘋果日報》包起附近能記飯店作臨時辦公室,部份《壹》員工也到該處工作,但也有人去剪髮、看電影、打桌球。

不少同事視公司為家,深宵穿着拖鞋走來走去,甚至帶睡袋乾脆睡在公司,有人在後樓梯踢波,跟印巴籍保安一同享用咖喱。話說早年副刊有個副總每每到了最後一刻才入稿,一次植字部同事把鬼火全體撤退,沒人打稿,結果美術總監康少範用毛筆寫一次,曬版出街,之後鋤書會叫好。

李科儀作為資料搜集員,寫稿非其職,一次編輯要求她翻譯富豪資料一大叠,小妹妹年少氣盛找上社長楊懷康:「要我翻譯,不如俾我寫!」楊社又開綠燈,Ivy至今稱他為恩人,自此執起筆杆,直至報道金鐘奔達中心(現時力寶中心)前業主Alan Bond窮到只剩一隻金勞,獲財經組副總張劍虹賞識轉為記者,然而李科儀寸咀:「金股匯地我都無興趣!」如此一來打理「壹盤生意」、市場策略等故事,「所以我是零售beat起家。我份人好難頂,只有張劍虹才忍受我這個性。」
訪問之初她便說:「在《壹週刊》要survive,最緊要學懂如何manage your boss!」

例如當年財經組有個編輯出題稀奇古怪,Ivy為免被他點燈,永遠令自己很忙。黎智英創辦蘋果促銷,打算一間鋪頭從事旅遊同時售賣小電器,她卻報道在香港申請旅行社牌照只可經營旅遊,不能涉獵其他生意,「雖然我篇稿非常不客氣地說蘋果促銷很多低能嘢,但沒有任何人打電話罵我,我上司也沒提出什麼,所以老闆算是很大方的人,在他自己的刊物罵他的公司。」

九九年當上副總,統領投資理財組,○六年做老總,「可能是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可能我做得耐。我不覺得自己是非常非常有天份或者好叻的新聞工作者,但我很熟悉公司culture,我知道底線在哪,新聞操守是什麼,我在公司工作十幾年,很多事很清晰,知道怎樣manage這本書。」

但她首先要manage the boss,據說那年頭老闆開會時一個經濟預測每每成為A書封面,亞洲金融風暴期間他便預計山頂豪宅跌到三千元一呎,李科儀說:「但我們採訪的時候覺得不可能,不會發生時候,我們會用新聞判斷去寫,不是老闆說三千元一呎我們就寫三千元一呎。」

黎智英開會不時說起零售法門,例如看見佐丹奴櫥窗展示一件貨品,問起才知這件不好賣,他說應該將最暢銷的一件放在櫥窗,吸引途人入來;又說街鋪多一級樓梯便減少幾多成生意。

Ivy認為所有老闆都期望伙記自己解決問題,所以不要打搞他,銷量下跌,老闆自然找你,「當然你不能說因為這個月落雨,前人教落,你一講落雨老闆就話:『落雨唔駛出糧?』賣唔到書因為封面做得唔好,唔夠吸引,本書有改善之處。當你發現本書有問題,銷量唔OK,你要自己做好準備,唔好等老闆話你唔掂,你要自己知道問題在哪,自己改進,當他問你,你告訴他你已經做緊嘢。」

How to manage your(口靚)?「新聞工作者是非常難管理的一類人,大部份人都是性格巨星,越叻的人越是性格巨星,如果你對所有人用同一個方法管理,你沒有辦法留下很好的人才,所以我採取的方法是管理結果,如果你準時交稿,我不會管你是不是準時十點鐘返工。當然公司裡面有些工兵,勤勤力力,但也有人很聰明但很懶惰,對一間公司來說勤力以及聰明但懶惰的人也需要。」

自言花了十年時間,從上司張劍虹身上學會接受不同人有不同長處,然後對他們有不同要求,畢竟監工也不是一刀切的人,「如果他一刀切,不會容忍到我,我都話我份人好難頂。不同人有不同管理方法,不是所有人都得過鬧字,有些人要氹,有些人要唔管,有些人要成日管,尤其新世代的人要即時回饋,所以每個禮拜三有何不妥上canteen飲杯茶食個包,傾吓最近有咩唔開心,點解篇稿寫得唔好。」

她在港大讀新聞碩士時,無綫某高層講課,說管理不外乎一個利字,卻未必代表金錢,李科儀說:「有些伙記重視名聲、自由多過金錢,有些人俾好多錢都留唔低,你要理解每一個伙記要什麼,才可以管他,這是好簡單但每一個人都用得着的管理方法。」

她炒人手起刀落快狠準,「當然我不能說所有人俾我炒得很開心,問題是我覺得做人一定要fair,fair的意思是我衡量每一個人的productivity與人工一定要掛鉤,人工愈高,我對你的要求一定愈高,如果你收取一萬元初級記者人工,我不會expect你寫一個好勁的封面,但如果你收取一個副老總好高的人工,而你的產出一個封面都無,咁我一定捽你。」

聽落都幾惡死,「我不會說我是一個唔惡的人,我對任何人都有要求,但我會秤,我對你的要求一定和你的人工掛鉤,如果我覺得你不值這個人工,我會跟你說,然後給你幾多個月時間改善。這是商業社會,每個人值幾多錢,你的上司會衡量,這是一個買賣關係,我很理性化。」

一○年因為健康問題辭職,目前在中大兼職教新聞,對於《壹週刊》走下坡,她說:「不是這個社會不需要新聞,而是你要思考如何將新聞傳到讀者面前,令他們願意看。」她說與其做多幾個app,拍多幾條片,不如學外國傳媒研究讀者如何在網上看新聞,例如在面書貼圖配字,抑或只是圖片,道理大抵等於當年老闆說街鋪梯級與生意的關係,「你話俾我聽《壹週刊》有無做?無,即係追唔上時代需要。」

採訪:陳勝藍
攝錄:黃雲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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