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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有第壹】景德鎮瓷有第一(徐家健)
  •   3,193 views │ 2017年11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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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是李清照的詞。聽過一個說法,宋詞《醉花陰》裡的「玉枕」亦是宋瓷,是宋朝時景德鎮湖田窰出產的青白瓷。青白瓷者,影青也,亦有「假玉器」的美譽。真頭痛,頭痛的不是影青枕頭又硬又凍,頭痛的是同樣是宋瓷,為什麼汝州出產的青瓷排名在官窰、哥窰、鈞窰及定窰之上,屬八大窰系的景德鎮窰排名卻打不進名窰五大?頭痛的是同樣是景德鎮瓷,為什麼明成化鬥彩雞缸杯市值跟汝窰一樣都是兩個億也買不到的天價,宋影青瓷在拍賣會的價錢卻連我一介窮書生也負擔得起?

貴,源自皇家品味。原來品味可以用物質同埋錢嚟到衡量㗎咩?經濟學話可以。佳節又重陽過後繼續討論中環品味,就由景德鎮的皇家品味史說起。

喜歡歷史的朋友都知道,「景德」是宋真宗一個年號(勸人忘記土地問題「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的便是宋真宗)。看過楊門女將的朋友會記得,北宋的土地問題其實是與遼國的邊境衝突(當然還有老友張錦程演宋真宗的精湛演技)。景德元年,張錦程(不是,是宋真宗)做了兩件事:在北方,與遼國一戰後簽訂了「澶淵之盟」;在南方,賜了江西昌南鎮「景德鎮」之名。又聽過一個說法,張錦程(不是,是宋真宗)賜年號封鎮,是為了有足夠青白瓷產量出口去討好遼國蕭太后。瓷器外交這個說法,可能比易安居士個枕頭是否景德鎮出產更難考證。較為肯定的,是宋朝時候民窰百花齊放競爭激烈,景德鎮雖有皇帝之名,卻未有御窰之實。普遍相信高嶺土的採用和青花瓷的出口都是始於元朝,但忽必烈在景德鎮成立浮梁瓷局的真正角色仍有不少爭議。要到明清年代,景德御窰才名正言順為皇家投產。至於皇家品味在景德,明代有鬥彩瓷,指釉下青花裝飾和釉上彩裝飾相結合的彩瓷;清朝有粉彩瓷,即一種低溫釉上彩瓷。到了解放以後的景德鎮,具歷史意義及有代表性的我認為是六七十年代出產的文革瓷。

雖說文無第一,藝術收藏有市有價自然就有第一。身價比影青高千倍的汝窰,相傳由大藝術家宋徽宗親自監製,之後有大收藏家乾隆皇賦詩詠嘆。影青始終出自民窰,再似玉器也只是A貨假寶玉。至於三年多前同樣以兩個幾億成交的雞缸杯,蘇富比有這樣的介紹:「周知萬曆帝尤對成化雞缸杯珍慕不已,拱之如璧,讓當時雞缸杯身價更高。康熙年間,成窰雞缸杯,更漲價至超越高古宋瓷。乾隆帝則曾題詩詠讚雞缸杯,當時得一成化鬥彩杯,如獲羨財。」真正的經濟問題其實是,為什麼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中國藝術收藏市場仍然由皇家品味來主導?

說過了,當奢侈需求遇上有限供應,價錢升是意料中事。千年來的皇家品味仍然影響今天中國藝術收藏的價格,首先是供應問題。市場相信私人收藏的汝官瓷就只有四件,而成化雞缸杯的私人收藏亦同樣不及一掌之數。數量少,因為皇帝數目本來就不多。出自民窰的瓷器,市場大供應量自然亦大。皇家市場小的另外兩個市場含意,其一是品質高,其二是承傳有序。相反,平民市場大除了導致供應多,也帶來品質參差和來歷不明兩大不利收藏市場的問題。品味便是這樣用物質和錢來衡量的:數量、質素、真偽三大因素,令千年皇家品味仍然影響着今天的市場價格。還有一點是關於今天市場需求的,藝術收藏品是經濟學上的社會物品,追求身份地位的藏家需求易受到專家及其他藏家左右。跟紅頂白的競爭結果,是供應無限的仿製品仿得再似,只有供應有限的真品才可以被追捧到天上去。

最近到景德鎮參觀了不少古窰遺跡,亦結識了一些當代陶瓷藝術家朋友。正所謂品味呢家嘢,到今天我還不太明白,十多年前在佳士得拍賣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為何那麼貴?我知道有人物故事圖案的元青花數量不多,但沒有證據是皇家品味的景德鎮瓷卻也拍出了兩個幾億。同樣來自景德鎮,我對宋影青情有獨鍾,多少是因為那是我第一件收藏的瓷器吧。初戀呀,我要初戀呀!或者,中環品味應該要像初戀一樣,不是龍少一句「錢我大把」話買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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