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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情陷夜中環】黑仔(葉朗程)
  •   32,471 views │ 2018年01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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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尊貴不僅是要待你如上賓,還是要寵你寵到最壞。當然,你本身要有番咁上下敏感,先至體會到「尊貴」是何等無微不至的待遇。舉餐廳為例,有很多廚師的造詣已經達至爐火純青,但就是因為前線的服務做得不夠尊貴,所以距離三粒星還是有距離。喺Caprice求其叫支礦泉水又好,叫壺暖水又好,每當你杯水少過三分之一,就會有侍應自動走埋嚟幫你斟滿;一眼關七,默默守候,力臻完美,這就是尊貴。冇錯,所以如果有心玩嘢,係咁飲水,侍應淨係服侍你已經夠佢忙足一晚。

有位好朋友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我認識他是因為他的爸爸是我老闆想當年的大客。這位姓楊的比我大十多年,看樣子就是那種目下無塵的清貴公子,但其實心地很好,可惜就是改不掉洗腳唔抹腳的陋習,而他對尊貴的渴求當然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喂,Marcus,上嚟我公司,有嘢俾你睇。」那是十多年前的午飯時間,雖然我是閒人,但也未至於隨傳隨到,所以還是問清楚「到底有乜嘢睇」。從電話的另一端,已經感受到他的興奮:「我張黑卡終於到手。」

那時候早有聽聞過什麼是黑卡,但也未知道原來黑卡是一件如此遙不可及的事,所以我也不是怎樣興奮,只是因為沒事幹,便走過去八卦一下。剛好抵達他公司的時候,那位「黑卡專員」正正站在我旁邊。我已經覺得自己唔矮,佢仲要高過我,貌似高以翔,身穿筆挺的黑西裝,白襯衣之上繫着黑色領呔,手中拿着一個好像大律師專用的公事包。站在他旁邊,我覺得自己似佢跟班。

接待處職員同時引領我和高以翔到楊公子的辦公室,他的氣勢讓我很自然地站在他後面走。輕敲房門之後,高以翔向楊公子自我介紹,再說兩句循例的開場白後,便正式來到戲肉。高以翔從公事包拿出一對白手襪,純熟的戴上之後,便再從公事包拿出一個光滑的桃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楊公子的案頭,彷彿內裡藏着一件極之脆弱的珍品似的。

高以翔的臉上漾起一個自信的笑容,靈巧的雙手把盒子轉了半圈,以沉實的聲線吐出一句「多謝楊先生正式成為我哋美國運通最尊貴嘅黑戶」,便緩緩揭開盒子。從我的角度看不到盒子內到底有什麼,但我清楚看見一道光由盒子裡折射到楊公子的臉上。沒有誇張,真是有一道光。後來才知道是天花的射燈,照耀在那張用鈦合金製造的黑卡上,再反射到卡主的臉上來。

有錢未必任性,但如果要任性,就必須要錢;而這張黑卡,便正正是任性的象徵。話說,有一晚我在楊公子的家談公事談到九點幾,佢嗰位一向好客嘅賢內助叫我食埋飯先走,我當然卻之不恭。「你有咩想食?」楊太問。求其得㗎啦,thank you。「唔使怕醜喎,隨便講得㗎喇。」既然係咁,唔知有啲咩選擇呢?「你講你想食乜就得㗎喇。」這份不經意的自信,讓我心生好奇。上海菜會唔會有可能?「好提議到極點,你咁嘴刁,有邊間心水?」楊太講到自己好似多啦A夢咁,令我好想睇吓係咪真係「想食乜就得」。那一年正是中環Ritz Carlton臨近結業之秋,於是我便問:「你哋有冇食過Shanghai Shanghai?」

就係咁,我哋坐咗喺呢間對衡道大宅邊談邊等。大概一個鐘之後,楊太接咗個電話,跟住就叫家傭開門。站在門後等候着的,又是一位黑西裝白手襪的男子,端着一大盤香噴噴的餸菜;不過今次呢個一啲都唔似高以翔,但倒有幾分像吳岱融。就當他在我面前放低那碟臭雞,呀唔係,係醉雞,嘅時候,我人生首次感受到什麼叫尊貴。

五年前,我申請了一張AE白金,為的就是黑卡這個終極目標。我曾經寫過一篇「黑到冇朋友」,裡面已經講過要有啲乜嘢條件先申請到一張黑卡,喺呢度無謂重複。或許男人就是這樣賤格的,當他們沒有,便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最後給他們得到了,便會覺得原來擁有了也其實不外如是。來到2017年的最後幾天,一張印有我名字的AE黑卡,終於送到我手,但我想講嘅係,黑卡原來已經唔係以前嘅黑卡。

坐在公司興奮了半天,期待着高以翔提着那個桃木盒子來到我面前,再慢慢把那張鈦合金卡的光芒綻放到我面上。「Marcus,reception搵你。」來了,終於來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呔,滿心歡喜,昂首闊步,很快便走到了公司門口。「葉生,你有速遞。」望着那位速遞員,我的心一直往下沉。高以翔呢?冇做喇咩?今時今日的黑卡,原來就只是一份普通文件而已。

我拿着我的速遞回到辦公室,那張黑卡沒有發出當年的光芒。我凝神地望着它,它又傻傻的看着我;旁邊是一個披了口的盒子,內裡盛着一個叉電器,是美國運通的心意。我真係多謝你,第一年要俾七萬七千六年費,竟然收到一份披了口的見面禮。

尊貴兩個字係幾深,難怪連美國運通都未必識寫。錯的或許是我,是葉某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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