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
  • 【文有第壹】水墨,不用翻譯?(徐家健)
  •   3,032 views │ 2018年01月04日
    留言()

 

電影《迷失東京》原名《Lost in Translation》,說明了什麼是lost in translation。聽說台灣譯做《愛情,不用翻譯》,更示範了不用翻譯比較好。十多年前的戲,記得首尾兩段情節都與翻譯有關。電影初段,主角Bill Murray在日本拍攝廣告期間本地導演說了一大堆話要求他演出如何如何,翻譯員卻只三言兩語交代,主角於是問:Is that everything? It seemed like he was saying a lot more. 到了末段,Bill Murray準備離開日本時在的士看到在街上的女主角Scarlett Johansson,連忙叫停司機並跑到她面前,然後擁着她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些話。究竟男主角對女主角說了些什麼?據說連導演也不知道,難怪十年後仍有戲迷嘗試翻譯Bill Murray即興創作的喁喁細語。

兩段情節,戲中有戲的翻譯抽象得主角半信半疑,即興演出的翻譯不同觀眾各自表述。迷失東京其實不用翻譯,因為電影的「東方主義」元素主要是拍給美國人看的。不久前,齊白石的一套十二幅水墨畫《山水十二屏》以逾十億元成交,拍賣行之後公布買家是一位中國藏家。再早一點,Leonardo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救世主》(Salvator Mundi)以破世界紀錄三十多億元成交,這史上最貴畫作的買家據聞來自中東。以洪荒之力十二打一,中國藏家才把白石山人打進藝術家的「一億美元俱樂部」。然而,我認為國際藝壇身價最高的中國畫家仍然是趙無極,而且是畫油畫的趙無極。從佛羅倫斯文藝復興到紐約現代藝術,想知下一站是否香港水墨?我認為要先解答,中國以外的藏家何時才懂得欣賞我們的水墨呢?

問題是,今天連懂水墨的華人也愈來愈少,原因罄竹難書。不是罄竹難書嗎?新一代會「舞文弄墨」的愈來愈少,互聯網世界裡根本連寫字的也愈來愈少。一方面,西方藝術歷來不夠重視書法。西洋書法家朋友Patrick Leung的見解是英文字母作為符號,處理字母與字母之間的連繫是比較重要的。但英文字母的羅馬體,歷史遠不及中文字悠久。另一方面,一位愛中國書法的朋友對我說,經過幾千年演變而成的中國文字本身已有其歷史價值及有趣故事,中文字以畫入字並非英文字母可比的。是的,從以畫入字到以字入畫,寫字寫畫都講求一氣呵成。我這裡想補充的,是我曾提及過的仕人風氣,傳統中國的大才子,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不在話下,要傳世最好還要當過大官。西方有大文豪,卻沒有文人畫。文化上西方世界已不易體會「以書入畫、書畫同源」的理論,而今天我們溝通以面書取代寫書,水墨怎不會離我們愈來愈遠?

樂觀一點地看,香港有K11藝術基金會、水墨藝博、M+等準備向全世界介紹水墨。不久前去了第三屆水墨藝博,欣賞過劉國松的畫,認識了徐永進的字,還參加咗余國梁的講座。余國梁先生當天討論的是《抽象藝術和當代水墨》,從楊詰蒼參加龐畢度藝術中心《大地魔術師》的現場創作說起,是個非常有趣的講座。楊詰蒼曾憶述:「當時不知道有Mark Tobey和日本禪畫。結果沒想到一來到巴黎來到紐約,人家說你是學這個Mark Tobey,那個又像Robert Motherwell。我們當時根本就沒有這種現代藝術知識,我們上美術史課從來都不教現代藝術。在牛津曾經有記者問,你的東西是不是Malevich,我以為Malevich是以前蘇聯的電影《列寧在十月》裡一個開汽車的人呢。準確講Mark Tobey也好Jackson Pollock也好,他們還是學東方的,當然有一些激情在裡面。有意思是東方的藝術家真正從自己的土壤生長出來的時候,西方人就說我們是在學他,學美國的,為什麼不是他們學我們的呢?」這不是lost in translation是什麼?

楊詰蒼認為行動繪畫不是書法,而中國書法從來是具象而非抽象的。不懂漢字,西方人眼中的水墨寫意就只有抽象表述;只懂簡體字,中國人對傳統書畫的認識亦剩得半信半疑。我們要在教育多下功夫,西方人眼中「焦點透視」是常識,香港人卻只看「山高皇帝遠」而不見遠有高遠、深遠、平遠這「三遠」。宋代李成所畫的樓閣被批評為「掀屋角」,這是國畫透視學中一個有趣到極的例子,為什麼懂欣賞這誤譯的人少之又少呢?要翻譯國畫的透視概念還未算難,真正困難我認為是翻譯南齊的「謝赫六法」,尤其是六法之首「氣韻生動」(其餘較易翻譯的五法是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摹寫)。而隨着「舞文弄墨」的人愈來愈少,我們亦難免對「骨法用筆」愈來愈陌生。不懂準確翻譯這國畫美學理論的基礎,就不易徹底欣賞水墨的美。

大概自元代起,水墨贏丹青愈贏愈遠。香港要秉承水墨傳統成為下一個國際藝術中心,我們要識寫字還要懂翻譯。
熱門新聞
  • 林保怡篤完鮮肉男友激凸 淺水灣冧爆拍拖 54,265 views
  • 【獨家】千萬酬勞拍劇照推 胡杏兒:我一定要追多個 51,629 views
  • 陳志雲爆大鑊 佘詩曼拍劇拍到有陰影 41,471 views
  • 【索媽旅行有福利】黃伊汶露半球同囝囝索吻 蓋過梁浸浸風頭 35,145 views
  • 【封面●老中青炒虛擬幣●遍地開花】直擊深水埗腦場變「掘礦機」場 開炒幣講座兩小時賺40萬 33,834 views
  • 【來港五年仲未改到】阿仔扭眼瞓 郭晶晶出「踎」功絕技 32,036 vi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