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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港產加密貨幣】LikeCoin創辦人: 將創意和回報掛鈎 向fb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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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是革命      高重建



高重建,九七年在中大計算機工程學系畢業、副修社會學、政治與公共行政。一畢業便遇上亞洲金融風暴,因為就業市場死寂,唯有創業。九九年成立拉闊遊戲(Lakoo),開發手機遊戲,辦公室設於廣州、北京和火炭。後來獲騰訊和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 注資。一八年,高重建發起加密貨幣項目LikeCo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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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不是請客食飯,但搞革命第一件事,是籌旗。高重建發起的港產ICO (首次代幣發行)項目LikeCoin,由五月七日起公開發售,目標是籌集12,600枚以太幣。雖然他不承認自己搞的是革命:「我會將LikeCoin形容為『將內容利益重新分配嘅運動』。我哋對facebook模式有批判,但我唔係要全面推翻,只係想呢個世界平衡啲。呢個係運動和革命的分別。」



 

創作人也好、傳媒機構也好,現在大家的老闆不外乎是facebook或Google。絶大部份廣告收入,都歸互聯網巨擎所有。LikeCoin要撼動的,正是網絡大台,「我哋最想做嘅,係將創意同回報重新掛鈎。」 牛頭角順嫂都知Bitcoin有得炒,但加密貨幣怎樣改變生產關係?容後再談。然而打賞不會從天而降。在內容農場樂而忘返的香港人,有幾多會慷慨解囊?「香港人特別覺得自己孤寒。有個講法仲難接受:華人唔會咁做。呢個真係推得太遠,郁吓就講DNA。你有咁嘅假設,即係乜都唔使做。」



 

截至五月廿一日,LikeCoin共籌得7534枚以太幣,折合超過4200萬港元。科水的,有幾多是香港人都不重要。總之有人願意AA制,無論是革命還是運動,都有得搞。



 

乜叔物叔



 

4200萬可以是一注獨得的六合彩頭奬、可以在九龍站買不足1000呎的偽豪宅。對於LikeCoin籌旗的成績,高重建這樣評價:「相對係叫好不叫座,但又唔係好差。以我哋嘅產品設計、技術的成熟程度、以至市場規模,絶對可以更好。」他歸咎自己揀了一條「難守的路」。股市集資有所謂的策略性投資者,公眾懶得揭開招股書,但某某富豪率先認購,大家便覺得鴻鵠將至,「我就係唔想你見到五叔、六叔、七叔都買,所以買埋一份。但係冇N叔做參考點,要大家明白咗件事,因而支持,花嘅力量係好巨大。」為了接觸目標用家,他連月來在各間大學、TC2 Cafe、序言書室等文青據點舉行「路演」,「其實唔係路演,性質唔一樣。(LikeCoin)係一件好生活化嘅事,我諗冇項目會咁做。」「如果買嘅人係真正用家,它將來嘅價值會最大。同樣係賣咗$100,含金量會不一樣。」



 

LikeCoin是什麼?



 

在判斷高重建是否中了六合彩之前,先要了解LikeCoin是什麼,「LikeCoin首先係加密貨幣(以太幣)嘅代幣;同時係一個溯源機制,用區塊鏈(blockchain) 攪清楚內容喺邊度出嚟、由邊個二創。」去年特首選舉,《葡萄x淑儀》唱到街知巷聞,但無人記得是誰率先把提子key在葉劉的頭上。結果葡萄crossover淑儀雖然衍生出大量瀏覽和讚好,被偷相的攝影師、改圖的網民、以至唱歌的膠登巴打,都沒有因為創作而獲得收入,「好多時唔係内容得唔到回報,而係攞到回報嘅人,其實唔係做內容嘅人。」如果他們都是LikeCoin族(i.e.擁有LikeCoin ID和電子錢包),區塊鏈就會追蹤到《葡萄x淑儀》的內容足跡,把讀者的打賞分配給創作過程的所有參與者。為網上創作提供收入模式之餘,同時解決二次創作的分成問題。



創造力證明



 

至於誰會得到更多,LikeCoin亦描畫了一個烏托邦:Bitcoin用電腦運算力挖礦,LikeCoin用創作力挖礦。分成機制叫做「創作力證明」(Proof of Creativity),由兩個元素組成:第一,得到的Like越多,LikeCoin越多;第二,是衍生內容越多,LikeCoin越多,「傳統上,如果我做嘅內容要賺錢,就要將內容保留來賣;喺LikeCoin嘅生態裏,越開放就越賺得多。」



 

大家習慣在網上世界予取予攜——反正難以阻止別人盗用你的創作,不如大鳴大放,「過去二十年,我寫咗二百篇文左右,全部都喺Creative Commons,大家可以免費睇、免費抄、免費轉發,而我唔會有收入。呢個我接受,我正職係做其他嘢。但對好多人嚟講,如果創作賺到收入,唔好講到可以維生咁遠,就算只係花紅,LikeCoin可以提供得到。」



 

無論網民或動新聞都經常召喚周星馳(或「食屎啦你」張學友、「你大我呀」秦沛 etc)。成功呃Like的,想回饋星爺也不容易——首先周先生也要加入LikeCoin的行列,「呢個唔係技術上嘅問題。LikeCoin短期內當然唔會有周星馳、或TVB的內容。頭先講嘅Creative Commons,而家已經有十四億張圖片,共享創意的天空其實都好大。當呢個生態做起咗之後,傳統嘅製作亦都可以擺入嚟,明碼實價、用周星馳要幾多LikeCoin。但第一階段先做咗免費嘢先。」LikeCoin首批目標用戶是個體戶,「另一講法係slash族。我哋要斟酌嘅,係冇人出資俾佢嘅創作者。」



 

「媒體嗰邊件事係調轉。唔係我揀人,而係要考慮媒體的利益喺邊度。」「喺facebook嘅生態下,就算傳統媒體都好艱苦經營。只要感受到互聯網威脅的,其實都啱用。」傳統媒體的管理層嚴重老化,要說服他們「開放才會贏」,也相當淘神費力,「坦白講,我唔願意花太多時間去說服冇危機意識嘅人。佢會覺得我係去pitch佢,唔覺得我哋係同一陣線,去解法一個業界、甚至世界性的問題。」



 

泥碼換現金



 

創作人以like換coin,就像賭仔得到一堆泥碼。但泥碼怎樣兌換成現金?「我哋6月就會上交易所,到時就有方法。」買LikeCoin,先要透過交易所用「真錢」購入以太幣,反之亦然。LikeCoin最終可以變成現金,再換取生活所需。「不過著眼點唔應該喺呢度。LikeCoin唔需要買到魚蛋、汽水,但佢嘅需求要長期存在,而且規模要足夠大。」當LikeCoin族的圈子發展到一定規模,子民就可以用LikeCoin易物,「例如買相。Getty Images一二年出售時,賣咗三十三億美金,可見市場規模係夠晒大。」照片是創作素材,也就是生財工具,但畢竟不能當飯食。八年前(2010年5月22日)有人用bitcoin成功買到兩個pizza ,令它成為有實際意義的貨幣。他日賣魚蛋汽水的會否收取LikeCoin?或未可料。



 

寫一篇稿、改一張圖、剪一條片可以得到幾多錢,除了視乎作品得到幾多like (i.e. LikeCoin),也視乎以太幣的價格走勢。加密貨幣「有得炒」的特性,令人類趨之若鶩。就算不打算參與創作和打賞的塘邊鶴,只要憧憬LikeCoin有升值潛力,一樣會入市。炒賣應該有助LikeCoin的流通吧?「只有壞影響,點會有幫助。」高重建堅持LikeCoin的本質不是投資,枉論投機,「嗰啲唔係我可以控制。要長遠地有幫助、唔係一時三刻,一定唔會係炒賣,而係LikeCoin有實際的需求。」



 

錢從何來



 

看到這裡,看官對LikeCoin仍然一頭霧水,其實都好正常;如果你有興趣探究下去,閣下的好奇心已足以殺死貓,「其實我都解釋咗三、五十次,但明白的人仍然很少,怪我啦。不過件事確實係新,就算我口才好好,你明白咗、去使用,同深刻領會,又係兩個層次嘅嘢。」高重建經常被問到的,是錢從何來,「呢個同香港人嘅心態有關。好多人覺得,有人贏就有人輸。點解會有錢走出嚟?一定係有人輸錢。」「呢個概念喺麻雀枱、賭場係啱。炒賣嘅心態,想像唔到『創造價值』。」



 

創造價值,可以是提高生產力、降低交易成本、或者令本來閒置的人力投入生產。LikeCoin所發掘的價值,其實來自我們一向食開的免費午餐。為何看動新聞不用付費?為何偷圖可以信手拈來?回歸基本步,就是高重建茲念在茲的「把創意和回報重新掛鈎」。



 

LikeCoin啟動初期,讀者不用付費,「㩒like」就可以令創作人獲利。但LikeCoin的礦池有限(合共二十億個、預計可以挖十年),到時讀者要進行打賞,就必需真金白銀購入LikeCoin,「呢方面我都受過好多質疑。我覺得有啲冤枉,唔係我被冤枉,而係群眾被冤枉。」「香港人好怪,騎呢到一齊去執膠粒都會發生,何況見到網上有好內容、去俾錢?我唔覺得係咁難。」



 

大陸盛行的打賞制度也不過是近兩、三年才建立,網上內容、網紅直播,通通有收入,「點解微信打賞可以做得咁順?一來人性冇我哋想像得咁自私;二來要歸功於成件事嘅方便。」只要夠順手、用戶體驗良好,自然有人課金云云。「況且我唔係要100%嘅人都俾錢。參考遊戲業,free to play,一個賺好多錢嘅遊戲,大概都係3%人俾錢,有5%已經好多。喺內容付費,只要有幾個%嘅人肯俾錢,其實大家已經可以好輕鬆咁做創作。」



 

「LikeCoin的成功,就係促成到範式轉移,創作人可以簡單直接地搵飯食。」若LikeCoin成功,facebook、Google等「網絡大台」就不能聞風不動,「如果冇抗衡力量,平台話俾一毫子都唔俾你,你都冇法。Medium會將內容收入分啲俾作者,但instagram唔會。如果有競爭,佢係咪會將部分廣告費分俾用家?就算只係10%。」「如果我做得好,可能會令facebook受到一啲壓力,作出改變。雖然我唔覺得佢會全面擁抱呢件事。」



 

遊戲人間



 

高重建本身也是創作人。九九年成立拉闊遊戲(Lakoo),開發電腦和手機遊戲。一六年推出以香港本土為背景的遊戲《光輝歲月》,「我鍾意睇戲。西方電影圈嘅好處,係好容易搵到台前幕後嘅portfolio。一去IMDB查下,就可以睇到成個生態。遊戲界冇呢回事,但我好在意,credit番幕後嘅人係好重要。」



 

他沒有成立IGDB ,反而做了一個名為Oice的企劃。將拉闊遊戲過往設計的角色、美術、音樂素材開放出來,讓人創作視覺小說,「寫故仔嘅人唔需要識畫嘢,用呢啲素材就OK。系統會自動識credit番所有創作人。再進一步,如果隻故仔賣到錢,大家都有得分。呢個就係LikeCoin的前身。」



 

然而分錢的過程,卻煩過械劫金舖後,又要找門路出貨、又要折現分贜。看過《樹大招風》都知,接贜的中間人食水很深。「課金」被信用卡和支付平台七除八扣。若創作人來自不同國家,手續費更是一闊三大。在尋找技術方法的過程中,高重建找到加密貨幣和區塊鏈。



 

互聯網3.0



 

區塊鏈其實是一種記錄資料的技術。交易紀錄在每一位使用者的帳簿,都鉅細無遺,而且不能篡改。令用家有信心跳過中介(例如銀行、eBay、監管機構等)達成交易,做到「去心中化」、擺脫權威的效果。Bitcoin就是區塊鏈的首個應用,「我咁著迷區塊鏈,係因為可以重新演繹某啲服務,令佢變得比較合理、公平、開放。」



 

「好多人會叫區塊鏈做『互聯網3.0』,或者『互聯網3.0』出現嘅契機。」提起3.0,就要講1.0和2.0。互聯網剛出現時就像伊甸園,大家以為可以周圍裸跑。十幾年前,有陣子流行寫blog,衍生了大量「用戶生產內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網民之間的互動大增,是為互聯網2.0。加上智能手機、社交平台的出現,網絡世界變得非常蓬勃,「但蓬勃得來封閉,跟1.0的想像唔同。」



 

以前人人都睇電視,TVB餵什麼你便吃什麼。互聯網曾令人憧憬自己可以當家作主,主動選擇資訊。但今時今日,大部份人打開facebook,就置身於回音壁,「某程度上仲衰過無線,因為你以為係自己揀嘅。」正如無人迫你睇TVB,facebook也有很多用戶設定,讓用家篩選news feed。安於同溫層,該歸咎於人類太喜歡圍爐取暖、惰性太強。



 

「越做越體會到大家其實唔係咁想去中心化。」成為LikeCoin族,首先要註冊帳號,好多人的即時反應是「個密碼咁長,唔見咗點算?」「我嘅答案係,唔見咗就冇,乜都冇。大家又覺得好難接受。覺得LikeCoin係我做出嚟,唔見咗梗係搵我。其實我幫唔到你,呢個係decentralised嘅精要所在。如果我幫到你,就可以操控你嘅嘢。我其實係自願放棄咗權利。」「我都唔覺得要全面去中心化、分權、越分佈式越好。我會視佢為一個光譜,希望唔好咁極權,但唔代表我要去另一個極端。」



 

garbage in, garbage out



 

講到極權,不能不提中國。在共產黨的角度,如果人擁有任何權利,無一不是黨的恩情。搞「去中心化」,就是僭越黨的權力。「區塊鏈作為一種技術,喺提升效率、用戶體驗呢啲層面,中國會用得非常好,只要唔觸動佢某啲神經。」除了加密貨幣,區塊鏈還有更貼地的用途。例如大陸去年出現了「步步雞」,用區塊鏈記錄雞的成長過程,每天吃什麼、走幾多路、最後怎樣被宰,通通可以翻查,希望提升食家的信心。大陸的食品有幾黑心,強國人最清楚。如果樣樣都有區塊鏈加持,他們便不用來香港掃貨、水貨客都可以退役了?「如果你話建立社會互信,我可以好肯定咁講,區塊鏈係冇・幫・助。所謂garbage in、garbage out,如果啲資料一開始就是假的,區塊鏈係冇意義。」



 

高重建在中港兩地游走多年,講到大陸社會缺乏互信的問題,他總是欲言又止,「呢個問題比較心痛。我一講可能會講幾粒鐘。」「對於人同人之間嘅信任,我係悲觀嘅,我唔覺得區塊鏈會有咩幫助。如果我咁都覺,我就真係一個樂天主義者。」「其二,佢會重新定義區塊鏈。正如互聯網喺中國係內聯網一樣。有真正意義嘅去中心化,唔會喺中國持久地存在。」



 

一語未畢,五月九日WeChat出現了第一個使用區塊鏈、叫「小協議」的小程序 (類似App的東西)。用家花幾蚊人仔,便可以建立一份不能篡改的合約。但上架不到半天,「小協議」便被下架。理由是「加密內容屬於未開放的服務範圍」。「以區塊鏈取回個人自主權」的想像,一下子幻滅。看透國情的,目光很難不黯淡,「我已經被好多人批評為太樂觀。但我會考慮現實基礎。如果我唔樂觀,根本唔會做LikeCoin啦。」「中央係咩都好,facebook又好、大家理解的另一啲中央又好,都要令佢有壓力,先有多啲可能性。」「我做嘅嘢可能會失敗,但唔會徒勞無功。因為就算失敗,都會衍生到其他嘢。」



 

撰文:蔡慧敏



攝影:蔡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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