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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燕妮病逝】失掉兩個婚禮(林燕妮)
  •   6,264 views │ 2018年06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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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結婚照片,我把整本一把扔掉了,一幀都沒有留下。並非有憾有恨,而是沒有留下的必要,反正不會翻來看的,記得婚紗很美麗便是了。

本來我以為一定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原來未必,不管你如何努力。

亦沒有儲起男朋友們照片的習慣,也不怎麼跟他們拍過親密照片,一切都留在腦海中,那是不會失掉的。

那麼年輕便離婚,當然會再婚,我是那麼的想。

在花花絮絮之間,也忙了好一陣子,結果再來了一段十四年的關係,查良鏞先生和羅德丞先生,一個做了主婚人,一個做了證婚人。

在查宅熱鬧過後,男朋友隻字不提那回事,沒有註冊,我的身份仍是單身。其實我們並沒有結婚。

那是一段垂死掙扎的感情,我心忐忑。自己去了紐約,買了件結婚禮服,織錦的,很厚,圓領的,長袖的,英國宮廷式的,把整個人包得密實。

相配的鞋子也買了。

然後我又買了一手藍寶石,跑到羅馬叫Bulgari設計款式鑲好一條項鏈和一雙耳環。自己付錢,自己辦嫁妝。

有點精神恍惚,到底我在幹什麼呢?

結果禮服和項鏈全沒用上,因為沒有結婚,亦沒有婚禮,我更迷離。沒把買了什麼告訴別人。好意思嗎?人家都無心跟你共諧連理了。饒了我吧,不想結婚,何必在查府搞個求婚鬧劇?

男朋友跑掉之後,我沒有流過一滴淚,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不用繼續掙扎了,雖然,如果他堅持要註冊的話,我還是會跟他結婚的。

自備自購的結婚禮服,後來穿了去ball。項鏈,亦是去ball戴過兩次便不喜歡了,把它打入冷宮。之後,還捱批了好多年,說我摒棄他,千夫所指,我沒有作聲,我很怕別人可憐我的。

我想我的神經有點不正常了,心麻木得像塊石頭,完全沒感覺,至今也如是。

後來也馬上拍拖,對方說:「我已把你當作未婚妻子了。」我亦跟他說:「希望這是我一生最後的一次戀愛。」

過了幾年,他漸漸冷了,說不如做我的最好朋友。先生,我是準備你做我的丈夫的,最好的朋友我有,不用你做。

日子大概就那樣的過了,沒有追憶,沒有留戀,都不大想起了。是不大想起還是不懂得如何想起?我仍在未有反應狀態。

縱然人家說 寫到這裡都忘了人家說什麼了。往事並不依稀,也不朦朧,而是沒有了,腦袋穿了一個大洞,他們兩個掉進黑洞裡去了。

從少女時代開始,每一段感情我都記得很仔細的,一朵舊男友送我的白蟬花,從清麗芬芳直到變成棕色的乾花,至今我搬了十次家仍然保留着。花兒謝了而感情沒死,我慶幸他有個極好的妻子和一個幸福的家,我跟他和他的妻子仍有見面的,都是好朋友;我很喜歡她。我的每一段感情他都知道的,會問一下:「你如何?」

之後又拍拖了,我很遲鈍的,對方必須強烈追求我才曉得人家在追我的,但一開始我便知道我會甩他的。他哭着說:「你知道我是最愛你的。」真的嗎?我猜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我沒有說一句話,由得他流淚,我是個無淚之女,我憎恨愛情的眼淚。

仍然是朋友,不想對人家不好。這一段,似乎是小說大結局之後的楔子,楔子是無所謂開頭或結尾的,是一首永遠不會完成的交響曲,像舒伯特的《unfinished symphony》。也許我和他會再相見,也許到了我死的一天也不會。

2008年4月24日 〈失掉兩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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