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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唔甘心要買樓】男人60開始供樓 張超雄一直租屋逃避:唔甘心好depre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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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六十 連環跪低 張超雄

「某某靠父幹成功上車,他和他一家都必得救。」地產版每天都有這樣的報導。張超雄今年六十一歲,首次在香港置業,卻無半分「得救」之喜悅,「好唔甘心,好depressing。」「我係好不屑去進入呢個遊戲。但喺度生存又無可避免。一直用租屋嚟逃避,到今日都要make a choice。」

香港樓市是龐氏騙局,只要心存公義都難以認同。是什麼驅使張超雄跪低?是愛?是責任?「嚟緊會進入收入減少嘅狀態。如果仲要交租, 唔知交到幾時。」他去年從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的教職退休,立法會還有兩年才換屆,趁著議員的薪津可通過壓力測試,還是快快趕上尾班車,「我僅僅仲申請到mortgage。如果冇mortgage,更加唔使買樓啦。」

供樓至八十歲,又是時候做逆按揭,想想都覺抑鬱。而且張超雄還有一身兒女債。他嚴重弱智的二女盈盈轉眼已廿七歲,雙方力氣此消彼長,「而家扶佢比較困難,俾佢拍兩嘢都幾大鑊。」多年來,張氏夫婦堅持親自照顧女兒,如今不得不為她申請政府殘障人士院舍,「唉,呢個係另一個跪低。」輪候人龍長又長,一等要十幾年。到時世界變成怎樣?張超雄只知蝸居仍未供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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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宅紮根海怡半島多年。今次在同一屋苑大屋搬細屋,豈止唔見一籮穀,「以而家嘅租金計,租一個合理啲嘅地方要二萬蚊,我哋之前唔止添啦。唔知自己退休後幾時死㗎嘛,如果十年都未死咪大鑊?廿四萬一年、淨喺交租都二百四十萬。唔使食?」「買咗就有機會保值。租呢,丟咗就冇得番轉頭。去到一個地步,就冇晒啲資產。」這些道理,阿婆師奶港女皆曉。但現時入市,不怕摸頂?「可能呀,但點知啫。如果我唔買,我驚風險更大。」

張超雄九六年由美國回流,看著樓市多番起伏。馬後炮的說,若他在任何一點入市,都要比今日來得輕鬆,「又冇咩後唔後悔嘅。 呢個係一個我哋一直都唔得閒諗、又唔願意去諗、亦都不屑去諗的問題。尤其我哋喺外國生活多年,香港係完・全・唔・值。你叫我用咁嘅代價買呢啲樓,完全唔合理。」

香港唔合理的事還有很多。張超雄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取得博士學位後,在奧克蘭服務華人社區。市長把九月十三日定為「Dr. Fernando Cheung Day」,以紀念他貢獻良多。在美國一切安好,然而二女的出現,卻改變了他的人生,「有盈盈呢個小朋友,其實好冇安全感,有咩事真係唔知點攪。嗰時覺得,返香港始終有家人,有事佢哋即刻會撲嚟幫手。」

「對我哋嚟講,照顧上都manage到。但嗰種無間斷嘅擔憂,先係最大嘅精神負擔。所以我最感覺到,如果唔識向外求助、或者家人的支援不足,其實係困獸鬥。你幾錫佢,佢都會有發脾氣,攪唔掂。」《一念無明》的故事時有發生。一四年,一名全職照顧智障兒子的父親,因為筋疲力歇而嚴重抑鬱,刺死兒子後試圖自刎,也不知是生者或是死者更不幸。「返嚟香港就多人錫佢。星期日家庭聚會,係我最relax嘅時間,因為唔使擔心佢。」

院舍

盈盈是個激進派,爸爸的注意力稍移,便會立即發動肢體衝突,「佢好叻蝦我,我喺度就好多要求。」知女莫若父,以手機當奶嘴,所選的卡通還要啱她心水才會奏效。路過乒乓波枱,剛好無人使用,這又觸動了她的神經。張超雄隨身帶備球拍,親自落場打表演賽,球來球往,令盈盈鳳顏大悅,「全部都係為entertain你呀。」什麼院舍會有這種服務?「我哋墮落嘅地步,係只可以爭取『量』、只可以用『慘』去爭取,談不上『質』。」

輪候政府殘障人士院舍慘過等公屋。十幾年後,盈盈四十幾、張超雄七十幾。私營院舍呢? 康橋之家前院長張健華涉嫌多次性侵女院友,居然又可以甩身。老人也不好過,名冊上有三萬幾人。去年在輪候期間逝世的,有六千多人。長命到要入劍橋,好可能要被剝光豬、在天台等沖涼。「院舍嘅服務模式係咪適合?係咪應該幫啲老人家同社區結合、過獨立自主的生活?呢啲已經冇得講,完全冇spirit。只係求你俾個位我,排到死都等唔到。」

官僚

香港周街都是老人院,其實就像大躍進時觀音土都有人爭住食。既然質變難求,先求量變又如何?「人均面積唔夠,我哋講咗好多年啦。」法例規定院舍的最低人均面積為6.5平方米(不足七十尺),比懲教署高度設防監獄的七平方米還要卑微,廿年來從無改善。直到劍橋、康橋事件惹起公憤,官僚的對策是令自己更臃腫。社會福利署要求增設多一個助理署長(每年薪津達二百四十五萬元)、開新部門去監察院舍,在立法會與泛民拉鋸,「拖咗成個財政年度,所以佢哋好嬲㗎。」「你監察咗咁多年,一間院舍平均每年巡查七次,劍橋、康橋去過十幾次添啦,又咪咁?要迫佢要修例,唔係我哋就唔過助理署長個個位。」

但立法會有保皇黨,撥款當然是過了海便成神仙,「唉,盡力啦。」拉鋸換來社署成立「檢視院舍實務守則及法例工作小組」,各方代表坐埋一枱,傾了N個回合。張超雄一方要求院舍人均面積要有八+八平方米(寢室+公共空間),小組成員普遍接受9.5方案,「我以為政府最基本要求都去到9.5,呢個係買位的標準。後來羅致光話八都OK,就係偏向私院所想。」結果上次小組會議,有關院舍面積的議題臨時被抽起,暫無下文。林鄭月娥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再補一筆,「你要增加水平、要提升面積,但我地冇足夠院舍。咁你係咪要將『劣質院舍』內的老人家趕出街?」

右膠

香港所有問題都是土地問題。政府院舍不足,但政府從不規劃,「正如梁振英所講,香港唔係冇土地,係缺乏土地規劃。有公共空間都留俾有錢人,做私人會所、高爾夫球場。中環海濱都周不時都攪咩美食節、美酒節。點會冇地方?」羅致光在港台表示:「今時今日肯去做私營安老院,都係關心老人家嘅。唔係都冇理由去做,因為成本相當高,營運唔容易㗎。」私營院舍是一盤生意,政府又會選擇性體恤小中企的疾苦,「佢嘅施政之道,係所有嘢都覺得要用市場解決、右膠。」「實際上(院舍服務)需求係好驚人。驚人到呢個政府係冇vision去諗點承擔。佢亦都感受唔到香港人有壓力俾佢,咪一路縮囉。」

右膠人民育成右膠政府,「經濟繁榮靠私利」、「自己生涯自己規劃」就是香港人的信仰。「好多人buy呢套。呢場係『文明之戰』。」家有弱智兒女被視為個人不幸,但人人都會衰老吧?「所以制度好緊要,ensure大家互相照顧,將資源分配 。」在右膠之城,張超雄作為左翼倍感寂寞,「問題係始終叫唔起香港人面對呢件事。社會公義彰顯唔到,除咗係政府嘅責任,每個人都有責任。」「好多屋企都經歷過要送老人家入劣質院舍,但竟然叫唔起一場社會運動。」「我諗係香港本身的居住環境都好差,我哋習慣自動將期望降低。老人家覺得自己係負累、唔想連累家人,『你擺我入去算啦』。家人又睇唔到出路,事實上係冇選擇。當事人唔出嚟,外面嘅人點去著緊?」

這場打了廿幾年的「文明之戰」,算是輸了?「一場戰爭嘅輸贏,係決定喺其中一方承認失敗。去到呢個階段,我哋做得唔夠好。但我唔認輸、未輸。人口老化越來越埋身,政府、香港人都唔避得好耐。」

搵工

然而張超雄早已決定下屆不再參選,「都係時候退,我開始outdated啦。」是什麼驅使他離開議會?是冇癮?是無力感?「睇住啲同事被DQ,成個組織咁DQ你;入到嚟,有咩依郁又話你犯法、要坐監;改完議事規則仲想再改,係越嚟越離譜、好令人沮喪。」「不過我又唔覺得要放棄立法會呢個平台,可以做嘅嘢實在太多。呢個崗位喺推動關注、社會運動上,係絕對有利嘅,始終政府會忌三分。肯定有效果。」「呢兩屆我哋講長期護理、融合教育、兒童權利。政府一方面貶低,話現時行之有效,但轉頭已經抄咗我哋嘅建議。學前教育服務不足,林鄭咪掟幾億出嚟囉。」

相比起本土民粹,社福議題畢竟缺乏鎂光燈。講難民、囚權、外勞權益,更加會惹來網民詛咒,「我相信大部份市民都係公道嘅。因為幫邊緣社群、令我地被唾棄,至少而家唔咁。」「議席係市民選出嚟。市民睇候選人本身值唔值得信賴、推嘅議題符唔符合佢哋嘅期望。當議會缺乏對某啲議題嘅關注,市民都會好有智慧咁填補番。所以我又唔覺得冇鎂光燈的議題一定會輸。事實上我都贏咗三屆啦。」

議席可以放棄,但樓不能斷供。到時張超雄怎樣維持生計?「未諗呀,要搵工。最好當然係能推動社會運動、實實在在幫到弱勢社群嘅工作。」何時方能真正退休?「我想像唔到自己咩都唔做。享受人生,其中一樣就係做嘢嘛。」

撰文:蔡慧敏
攝影:黃雲慶、蔡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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