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時今日的小朋友「唔鬧得」?|趙麗如
  • 2018-11-01     6,188

 

女友人在微博登了一張自拍照,面前擺滿大堆現鈔示威:丈夫激怒「娘娘」,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饒。老夫老妻,鮮花、朱古力賠罪全無誠意、手袋怕內子錯選舊款或品味太差,索性要求賠錢作心靈補償及洩憤。大媽朋友們見狀興奮莫名,借題發揮, 紛紛自訂「老公犯錯價目表」娛己娛人:「黑面」盛惠五百、亂擲物件兩千(亦視乎掟什麼)、打遊戲機冷落嬌妻三千、忘記生日或結婚紀念日五千、暗交俗稱「小三」的外遇送層樓云云……我馬上想起教導犯錯的孩子,懲罰與否及怎樣處分,遠比以現金或禮物解決問題困難。

我成長的年代,社會不完全禁絕體罰,成人虐打小孩得較嚴重才會被抓。二年級一次中文默書,我寫錯了「讓」字,扣5分得95。改正再錯,成為「教兒不善下等之人」類。這群不完美學生逐個在課室內排隊伸直手掌,由老師用鐵尺打五下侍候。未打,我目睹排在前面的男同學縮手狂哭。到我,咬緊牙根忍痛,怎知被眼淚出賣, 老師見狀,誓不罷休又咄咄逼人:「很痛嗎?哭什麼?我教精你, 你將來一定多謝我!」還多打兩下以加罰哭泣之罪。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寫錯過「讓」這個字;只是每次寫,當日被打的七下、那兩行眼淚、沒有人施救的班房、那句「教精我」的刺耳聲音等均歷歷在目。這正正是上一代透過體罰教導我們的原因:快、「有效」及令你牢牢記著,從痛苦中學乖。中學時,上家政課,「雞啄唔斷」的女同學,被罰切生洋蔥,邊切邊流淚,直至老師叫停。家母則最愛罰我「向祖先下跪」,在烈祖烈宗前靜思己過。我會自言自語:「祖先,顯靈救我!我不是故意的!」孤獨地暗請祖先們庇佑這小曾孫女(不知應該加上多少個「曾」字)。

時代及價值觀改變了,我認識的家長朋友中,只有一位在家中長期擺放「雞毛掃」以恐嚇孩子會施行體罰。我反對體罰,因為對孩子心靈傷害很大。現在體罰更是犯法,學生或子女(或其家長等)隨時報警。施罰的老師、家長或照顧者除了可能被「拉人封艇」外,還隨時要面對傳媒及被網民「大起底」。

九十年代我加入了新聞界,那年代,同樣以「責駡」或「侮辱式」的懲罰及教導先行,奉行「沒有責駡等於讚賞」的管理哲學。上司除了樹立權威、宣洩壓力,還希望駡走脆弱受保護類別。無論什麼媒體的Newsroom都臥虎藏龍,充滿有識之士,但大多「粗口」橫飛,間中憐香惜玉,避免在女士面前說。在英文媒體工作,更是「粗口雙語廣播」,用字國際化。當年互聯網未流行,我更曾被駡至翻查字典,或請教外籍同事,了解對方用字有多嚴重。誰被駡後大哭的話,更糟糕,會加上「玻璃心」的罪名,被全行取笑,所以年青同事一般是衝進洗手間在厠格關門偷泣。最難堪那次,有同事刁難我後,更請我走上公司天台人間蒸發,我忍無可忍回敬:「好,完成這則新聞,我會去,做鬼後定必回來探望你!」厚顏也好,堅強也好,就是這樣天天特訓出來。以上方法,用來對待今天的新晉記者或年輕人的話,相信很難奏效:他們不是指工作環境不快樂,辭職、賠錢「走人」,兼在社交媒體公告你的惡行,或許便是投訴你不理他人感受或用髒話性騷擾等。

社會不同了,以我接觸及理解,現今的學童、年青人比較希望被尊重、被欣賞等;他們大多也講道理,接受犯錯後被處罰的,只是比較抗拒受辱。學界流傳一個說法:「今時今日,不能駡學生或孩子,因為很多承受不來,以免悲劇發生。」職場很多朋友也有類似看法。我一切看情況、憑良心及靠經驗。教導小孩我絶非專家,反而天天在學習及改善自己的不足。我最常用的懲罰七步曲:

1.先講道理,指出其錯處及理由,要求反思,因為「不知者不罪」;

2.給孩子發言機會,解釋其行為原因。家長應小心聆聽,察看有沒有犯錯內情例如被人欺凌而作出反擊等,否則孩子會覺得委屈或無助;

3.有輕微改善要讚賞,屢勸不改便應責駡;但責駡忌用「我不要你」、「你太笨」等字眼,而是明確指出其行為弊端;

4.責駡後還是不改,升級成大駡或嚴重「黑面」,令孩子明白嚴重性;

5.大駡或嚴重「黑面」還不奏效,終極是懲罰:罰企反思、作文一篇解釋、停看電視、減少自由時間 (free-time) 等。

6.責駡或懲罰完畢,我會擁抱孩子,讓她知道我有多愛她;讓孩子知道,犯錯後改過的重要及無論怎樣媽媽也仍然愛她。我也會再解釋一次她錯在哪裡。

7.當天的錯當天責怪完畢就是了,尤其倘若她已經認錯,一定要令她感覺被原諒了,不應無故幾天後又掛在口邊。

當了媽媽,明白知易行難。特別教導孩子,即使充滿理性,道理全在我的一方也好,孩子就是孩子,除了年紀小,不同性格特點,同一教法或懲罰措施效果完全不同,改過速度也各異。我從錯誤中學習,發現賞罰分明最重要,我絕對不同意什麼也讚賞一輪。正面及負面教法適當並用,我認為比較合適, 因為孩子長大後踏出社會,沒有人會呵著他們,事事鼓勵、嘉許的。

如見|作者:趙麗如,Bonnie,曾任職記者超過十年,現從事傳媒教育,育有一女及一對孖生兒子,感恩當上媽媽,努力享受育兒過程,希望做個充滿正能量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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