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遺忘的角落|火災後常重返爛屋 婆婆盼尋一家回憶
  • 2019-01-03    
馬上成為壹會員
會員專區 只限會員閱讀

 

坐在家中樹下的石壆上,面色蒼白的陳嬌沒有說話。陽光和微風,跟以往一樣吹拂著她的臉,但是一切都不同了。有時,她會撐著拐杖,走到燒毀了的房子空地,看看可否找到她失去的東西。在訪問中,她總是流著淚說「沒了,我什麼也沒有了,甚麼也帶不走。」

被問到失去多少錢,她心痛至不敢說,只舉起五隻手指,低聲說「五萬元」。原來,她剛剛生日,兒孫給了她一些錢,再加上本身的積蓄,合共有五萬元。 「我把錢放進一個袋,然後放在衣櫃下的地面上。」五萬元對很多香港人來說,只是一家旅行日本的費用,但是對再沒有工作能力,而子女亦收入微薄的陳嬌,這些錢就是她的一切。有時她又會安慰自己說:「雖然自己年老,不可以再賺錢,但是現在我靠兒女,靠朋友,幫助自己。」

一把火燒掉一家回憶

她失去的不僅是金錢,還有回憶。1950年代,陳嬌和丈夫帶著兩個年幼子女搬到古洞,開墾一個荒涼的山頭,以養豬養雞為生。從此,陳嬌每個重大的人生事件都在這個家渡過,三個孩子在這裏出生,兒女一個一個長大。「我在這裏養大我的子女,一直工作,沒有停過。」豬屋是她以辛苦養豬賺來的錢,找一個鄰居幫她用磚砌成的,她還造了一個大灶頭,用來煮「豬餿」。二十多年前,政府不准養豬,陳嬌便到火炭工廠做清潔,至70多歲才退休。

一天,阿蓮在媽媽房子裡焦黑的瓦礫中,突然找到一些母親的舊相簿。雖然相片的四邊都燒黑了,她仍然歡喜若狂,但同時又心痛媽媽失去她的所有,一路撿回相片,一路眼淚奪眶而出。其中一張照片是陳嬌年青時與丈夫及小孩的家庭照,當時的她樣貌清秀;另一張是她50多歲時,與兒孫慶祝生日時拍下的;又有些是她的孩子的黑白童年照。現年52歲的阿蓮在這裏出世,大火令她最心痛的是失去她的童年回憶。「我小時候在這裏怎樣頑皮,怎樣戲弄豬仔,騎著豬來玩,狗被鵝追,早上發現條蛇在門前,嚇死我,都不知道是什麼蛇,就是這些回憶,狗狗出世,豬仔出世。」

原居安置 名存實亡

陳嬌和家人對家園的愛,說明了東北發展原區安置居民的重要。社工陳惠芳指出,大部分古洞的長者都希望原區安置,「因為他們對古洞有感情,又熟悉這裡的環境及街坊,可以互相支援,不希望與老街坊各散東西。」她說,長者的適應能力很弱,如果去了陌生的地方居住,他們或會不敢出街,被迫成為「隱敝長者」。她更透露,受以往重建影響而上了公屋的古洞長者,大都在兩年內去世。「我相信這與他們的適應能力有關,加上鄉村鄰里關係與公屋的家家閉門環境不同。我聽過有些長者因爲不懂乘升降機、按樓層及認門牌而不敢去街。」

可是,在2013年的行政會議通過的東北發展,覆蓋古洞北和粉嶺北兩個新發展區,政府從沒有把居民盼望原區安置的需要放入他們的「東北大計」中。在古洞北,計劃中興建的35,400個住屋單位,差不多一半(42%)會用來興建私人樓宇,當中大部分是中至低密度的豪宅,而計劃興建的公屋及居屋(58%)亦沒有預留任何單位,給受影響的1,100戶古洞居民作原區安置。

在規劃署的東北發展的小冊子中,政府一直建議會為受影響的居民安排 “公共房屋” 作原區安置。政府的大綱圖亦顯示,當局已在古洞北及粉嶺北新發展區各預留了一塊“公共房屋”土地作原區安置用途,並訂明會興建“公屋或居屋”安置合資格的居民。但有消息指出,政府建在這兩塊土地的所謂「安置屋邨」,很大可能會改用價錢昂貴的房協乙類的樓去安置村民。有別於租金與公屋相若的甲類樓,房協乙類的樓價接近私人市場,租金亦是現時公屋的雙倍,古洞居民,尤其長者,根本沒能力購買或租住。這意味着政府聲稱的原區安置是「名存實亡」。

消息說,為了減少抗爭,古洞北前期工程影響的首400戶,可免入息及資產審查獲派公屋,但他們不會被安置到將來在古洞建成的公屋,政府亦沒有承諾安置他們到附近北區的公屋。至於餘下工程受影響的700戶,即使當他們被收地時,古洞的新公屋已建成,居民亦不會獲優先安置到這些公屋,同時必須經過入息及資產審查才可以被安置到港九新界的公屋。

換句話說,根據現時政府的規劃,在東北發展下,古洞未來建成的35,400個住屋單位,沒有一個是留給古洞居民的。當區社工及居民團體均要求政府重新檢討其東北發展政策,能夠真正原區安置居民及長者。

記者:李敏妮

攝影:梁正平

剪接:Kerwin T

編輯:黎雅婷

相關報道:

被遺忘的角落|60年老屋慘被燒毀 88歲婆婆痛失古洞家園

https://bit.ly/2SxRQz9

被遺忘的角落|家園瞬間燒通頂 女兒心有餘悸:只要媽媽冇事就可以 https://bit.ly/2TigSC0

被遺忘的角落|守望相助籌錢重建 社工:冬天雖冷 但溫暖在人心

https://bit.ly/2Rv7QEs

被遺忘的角落|火災後仍每日重返爛屋 婆婆盼尋一家回憶

https://bit.ly/2Tqc6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