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捱義氣〡做到爆煲】病房迫爆狂加床 換尿片慘被非禮 護士怒吼:心灰意冷
  • 2019-01-23    

 

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陳肇始早前接受電台節目訪問時表示,對於公立醫院醫護人員在節慶日子仍肯「捱義氣」上班表示尊敬和尊重。言論一出,隨即惹起受壓已久的醫護人員的不滿和憤怒。在剛過去的週日上午,香港護士協會在政總門外發起「做爆、不如鬧爆」集會,聚集了過百醫護人員及市民,就公營醫療系統「爆煲」作出控訴。

香港前線醫護人員工作壓力巨大,工時長得不合理之說非自今天起,流感高峰期病房迫爆亦不是新鮮事。現職某公立醫院急症室,身兼衛生服務界選委的註冊護士劉凱文表示:「本身病房的配置是大概四十張床,現在有些病房能加到五十多張。根據感染控制的指引,病床之間的標準距離應為三呎,但現在醫院的病床之間根本容不下一個稍為健碩的人。感染控制尤如無物,電視機前、病房門口、洗手盤旁、經理房旁、廁所門口,總之地盡其用,所有空間都可以加放病床。」

病床狂加,劉護士直言,本身要照顧的病人從十個變成十多二十個,加上每天巡房、為病人處理入院、出院、改藥、加藥等工作,或者進行不同的檢查,即使是千手觀音都做不完。除人手不足以外,更令護士工作雪上加霜的是物資的短缺和儀器的老化「且勿論呼吸機這種先進的儀器,據我所知,離島有一些醫院,有二十四小時營運的急症室,提供二十四小時專科急症的服務。但他們的男女病房和急症室居然要共用一部探熱的耳探機,那裏的醫護人員需要『餓狗搶屎』般搶用。那是醫院啊,你說可笑否?真的很不幸。市區醫院也好不到哪裏去。血壓機那些都很陳舊,或者要長期充電,因為一離開電源就運作不到。」

本身是一位註冊普通科及精神科護士的朱慧芳(Natalie)現任兼職護士,工作相對正職護士自由,工作量和辛勞的程度卻不相上下:「需要兼職護士的主要是急症病房和夜更,我們的職能涵蓋了正職護士和Supporting Staff(支援人員)的工作。我需要協助嬸嬸(Patient Care Assistant,病人服務助理)換尿片,亦需要幫正職護士做一般的護理工作:量血壓、抽痰、餵奶、插尿喉、插胃喉,所有包含護理技術的事我們都會幫忙。正職的壓力來自緊急事件的頻仍,我們的壓力源於一心多用的需要。因為經常出現多件事情同時發生的情況,例如嬸嬸希望你幫忙換尿片;姑娘又希望你可以幫他洗傷口。另外病人也會有要求,可能希望你幫他倒水,換尿片。」

朱護士接著道:「有時候我們一更不只服務一個病房,可能需要來回兩三個病房。兩個正職護士照顧五十多個病人是常態,通常還有一個嬸嬸。不是所有病房都會有兼職護士幫忙,尤其是節慶之期,兼職護士們都希望陪伴家人。我知道醫院聘請兼職護士與否要視乎不同部門是否有資金。我以前服務的那家醫院的神經外科有資金,所以可以聘請我。那時我一個兼職護士負責照料三個病房,一個病房有約五、六十個病人。但我未必需要為三個病房的全部病人換尿片,可能兩個吧,但那裏已經有一百多人了,所以每次下班都很累。有些嬸嬸想要用最快的方法換尿片,早點完成工作,但這很容易弄傷腰部。」

在公立醫院服務了近二十年,曾任職兒科和社康護士的趙寶琴(Lucia)已不在火線上。依然熱切關注醫護人員權益的她坦言:「沙士前的十年,我仍覺得醫管局制度是中庸的,但之後的十年我目睹了很大的變化,當中最明顯的是管理層對待前線醫護人員的態度和管理手法。我很清楚記得自己的部門內曾有些個案,當中包括非禮護士的案件。那時候因為我們要進行家訪,某病人將登門造訪的一位初級護士推上床非禮。事後那位護士向醫院管理層申訴,對方竟指責他不懂得危機處理!那位同事後來證實患上了創傷症候群,完全不能工作。部門主管即時將他調任,但他到了另一個病房依然難以適應。此事讓我很感慨。政府花費那麼多資源培養一位護士,最後竟落得如此收場!」

「另外有一次,同事去探訪一名身患糖尿病,需要定期探訪的獨居長者。探訪期間姑娘因為認為他不能照顧自己,故提出安排他入住安老院舍。那位長者有點誤會,馬上持刀恐嚇護士。護士後來向上司求助,但最後對方竟指責他刺激病人,導致病人襲擊護士。那位同事因此患上抑鬱症而無法上班,最終被調離崗位,甚至一度申請了長期病假休養。」趙姑娘又舉出另一案例指:「我曾聽聞過,有一位精神科病房的護士被病人搶去身上的原子筆,更被劃花了臉龐,最後竟被高層責難為何不好好看管自己的原子筆。」

趙姑娘指出:「護士都希望可以在工作中得到歸屬感、成功感,但他們很多時候都被欺壓、欺凌,所以最後都會離開。及後再招聘,又要再培訓,所費之時不非,人手自然會不足,人才自然流失。我曾經在自己的部門中看到一張團體照。當時我已經在那裏工作了五年,除了幾位已經升職的資深護士以外,照片中一半的同事都已經離職。為甚麼我留下來?因為我作為一位忍受得住的資深護士,曾經安慰過很多同事,我是一個很『硬頸』(倔強)的人。」

除了醫院高層的管理手法,前來求診的病人,尤其是急症室的病人,也是前線護士工作壓力的一大根源:「來急症室求診的人很多都是R或M字頭,即新來港人士。他們大多不曉廣東話,很多都是來自中國的新移民。他們來到急症室,你要遷就他講普通話。跟他講廣東話,他一句聽不懂,然後投訴你,使得緊絀的醫療資源和醫護人員的人手更加受壓。還有些病人,例如我今天來看醫生,因為扭傷了腳。他們會跟醫生說我睡得不好、有一些咳嗽、又有濕疹,還有很多病痛,要求我們為他診斷。我們無法處理他的所有要求,當他感到自己的要求不被重視,無法滿足的話,就會不斷投訴或發難,對你的態度極度不友善,甚至粗言穢語相向。這種病人會使我們工作的士氣更低沉和消極。這種病人當中,既有香港人,亦有非香港人,所以我們在前線的很多都做到心灰意冷。」

長期關注醫管局資源分配情況的劉護士指出,醫管局不窮,卻肥上瘦下:「其實每年食衛局和特區政府在醫療福利方面的撥款有增無減,為何我們香港市民和前線的醫護人員,不論職系,都感受不到資源的增撥和多寡?因為醫管局管理不善,撥款不能用得其所。最不幸的是他們慷納稅人之慨,亂花錢,「洗腳唔抹腳」。單看醫管局招聘人手的比例,近十年來,病床數目的增加不足0.5%,但單是醫管局總部的人手就增加了超過100%。那些行政職位全不在前線,都是 Senior Manager或Director,即總監或高級經理,每個職位的月薪都高達十多萬。既然醫管局的總部可以增加超過一倍的行政職位,何不把那些資源和人手分配到前線,紓緩前線病房的苦況?」

劉護士劍指醫管局和政府的最高領導層:「我們看醫管局的年報會發現醫管局行政總裁的薪水每年都在增加,增幅遠超我們前線員工。他的薪水比特首還要高很多,年薪高達六百萬,即一個月超過四十四萬。但我們能否反對行政總裁加薪?不能,因為行政總裁加薪是一個類似行政委員會的物體決定的。何人可出任行政委員會委員?醫管局大會成員。誰可出任醫管局大會成員?這是由特首委派的,即是內裏盡是『自己友』,那有誰會反對行政總裁加薪呢?」

三位前線醫護人員點出的實況和案例不過冰山一角,但三人同樣對香港醫療體制的改革有所期盼:劉護士最希望醫管局的資源分配可以更公正,讓前線同事可以喘一口氣;趙姑娘希望向大眾展示於醫護界身居高位者如何欺壓新人,趕走政府花費大量資源培訓出來的人才,加劇人手不足的困境;而朱護士則希望醫管局可以多撥一些資源,訓練一些以往擔任過護士,還沒到退休年齡的人,讓他們可以回到醫院,紓緩人手不足的問題,阻止現在在前線奮鬥的護士成為另一個病人。

採訪、撰文:梁浩維

攝影:蔡福生、李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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