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城市.無情.有情|李禾德
  • 2019-02-12     6,278

 

過去偶然回港公幹,但十多年沒有在港過農曆新年,今年特意回來一行,想細味香港現今的情況,感受一下香港所謂的拖篋黨,也想去看看劏房。

在華府的機場內,辦妥了出境手續後,在無人駕駛機鐵內,對面坐着兩人,一人滿頭白髮,神色凝重,與旁邊的朋友細語。筆者覺得面善,在大衣內是神父的服飾,便知道是退休的香港樞機主教陳日君,旁邊是他的助手。

陳一君到華盛頓領取自由奬,表揚他抵抗中梵主教任命協議,以及為被剝奪宗教自由的中國信徒發聲。

獲獎是開心事,但陳一君滿面憂思,筆者與他攀談,問他與羅馬天主教還有沒有聯繫時,他說那邊已與他斷絕來往。他不斷搖頭嘆息,不知是為中梵建交教民被蒙在鼓裏,還是因香港的種種變化而感嘆。在車廂內匆匆交談了兩三分鐘,各自在不同的站頭下了車。
陳日君看來滿面愁容,未有因獲奬而開心,他擔憂着香港的情況,中梵建交對國內信徒的影響。

回港遇到的第一件事,是泊車的爭議。朋友駕車從沙田接載到沙頭角一行,停泊在路邊等候期間,另一部車想泊在後面,但唔夠位,希望朋友將車子挪前一點,朋友照做,幾分鐘後想離開之際,希望後面的車子可以退後一點,好能夠較易出車。怎知該名司機毫不理睬,朋友激到紮紮跳,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成功出車。朋友的丈夫對筆者說:「現在香港的情況就是這樣,你幫人,對方不會感激,反倒害了自己。正如在大陸的情況,有人在街上受傷,你上前幫忙,反被誣告,所以在大陸很多時都是見死不救,香港逐漸也是這樣。」

年廿九在城門隧道轉巴士,一名婆婆拖着一個手提行李正準備落車,然後對後面的人講,「阿婆行得慢,唔好意思。」後面的人羣沒有理會,魚貫從阿婆旁邊窄窄的空間落車,阿婆差點跌倒。我經過時,幫婆婆拿行李落車,阿婆連聲說「真是多謝你!」連續講了五、六遍,其實尷尬的是我,因為在美國這是很自然不過的事,大部份人都會這樣做,以往香港人也會這樣,怎麼現今變得那麼無情。

舊同事相當有心,相約在美利酒店會面,特意告知這是美利大廈的前身,即是以往政府工務局總部。筆者緬懷不已,過往什麼九鐵短樁、塌天橋,新機場興建的種種問題,都曾在這裡渡過多少「等候採訪」的日子。

從中環地鐵站出口,上到地面時,竟然不知怎樣行去美利酒店,結果要坐的士前往。上了的士後,經過山頂纜車總站,等候纜車的人群連綿不絕。人潮亦不斷從四方八面湧到總站,領隊旗飄揚着,大陸遊客迫滿行人路及馬路邊,人車爭路,的士司機沒有緩慢下來的跡象,緊貼在他們旁邊擦身而過,鬧也不鬧,木無表情就駛過去了。
不管是工人還是媽媽,蹲下來幫少女綁鞋帶,場景令人不忍。

到九龍城辦一點小事情,看見一名女士蹲下來,幫旁邊的少女綁鞋帶。不知該女士是少女的工人還是媽媽,這情景看了實在不忍,這麼大的人還要人幫你綁鞋帶。他們一行三人是用廣東話交談的。

多年不見的友人,退休後搞了一間社企食肆,由於競爭太大,捱了五年,一年前結業了,真的退下來。他說沒有後悔,因為最起碼餐廳為單親媽媽及弱智人士提供就業機會。

亦有人對香港還是執着的,朋友妹妹在香港搞生機互動農法(biodynamic farming),租了農田,不定期舉辦講座,推廣零污染耕種,或者搞一些工作坊,如土造地板、築牆編織、建土房子等等。
就在農田附近,香港有這些美景,希望不要被大叔大媽破壞。

在香港當全職農夫,實在是講笑。朋友沒有說出口,但心裏擔心妹妹的經濟狀況,亦因她捱得辛苦而心痛。筆者卻欣賞她不可為而為,有那份堅持,對土壤的愛惜。筆者回港後到她的農地取經,收割水份充足的有機白蘿蔔,還即場烹煮鯇魚蘿蔔湯,幾名好友共聚,香港有情!
這是收成的有機白蘿蔔。

悠然自「德」|作者簡介

李禾德

資深政治記者,曾任職亞洲電視、香港電台、壹週刊及美國自由亞洲電台。現長居美國首府華盛頓附近的海邊小鎮,過著簡樸的鄉村生活。對新聞工作仍有團火的她,眼見中美貿易戰開炮,鋒煙四起,稿癮發作下再重拾筆杆,與壹週刊讀者隔岸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