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粉嶺高爾夫球場」說起|讀者來論
  • 2019-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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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政府自稱全數接納土地供應專責小組八項覓地優先選項建議,包括發展粉嶺高爾夫球場卅二公頃土地的爭議性的決定(其實它的所有的建議都是有爭議的)。

這絕對是一個政治決定,其實所有政府的決定都是政治決定。不過所有政團站在自己的立場去批評政府的政治決定的不當,似乎有些幼稚及可笑。

政府的這個政治決定並非憑空而來,而有其歷史背景及現實條件。

林鄭月娥是一個典型的政務官,與曾蔭權一模一樣,是一個精明的,從基層出身的香港精英。他(她)們是上佳的政策執行者,但都有自傲及自卑症候群。以曾蔭權為例,他在行政署署長任內執行居英權計劃迅速及完美令我為之拜服,但是給廿五萬家庭居英權的政治決定不是他作出的。正如中共一個中層官員所講,他(她)們是最佳僕人,但是不懂得做主人。

所以曾蔭權後來所犯的錯誤在港英時代絕對不會搞得這麼僵,最多是在未有接班人之前退休而已。不過他不知道時代已變,有了選舉制度,而新的精英急不及待想上位。

在港英時代,所有的委員會(包括專責委員會的委員),在被委任都有默契。委員會的決定及建議其實都是政府早就安排好,即使是治港的港督會同行政局的決定,有行政局議員的反對也只是記錄在案而已。所有的委員會都是政治花瓶。

港英政府從來沒有培養,也無意培養政務官成為政治人物。不過即使刻意培養,在香港這種環境下一定不成功。而且回歸後,政制有結構性的矛盾,即使由李光耀或彭定康這些一流政治人物來治港也一定焦頭爛額。

林鄭月娥這一次的錯誤並不是她的第一次,她沒有接受上次的教訓,沒有摸清楚被委任的主席身份、立場及全盤的思維,只憑一、兩句的意見就以為有了默契。她的決定得到所有「輿論」的一致反對,反而證明這是她唯一可行的決定。至於對錯,是觀點及角度的立場問題,不必評論。我作為一個中產階級高級知識分子,具有理論基礎,並考慮現實情況的真正的資深環保分子對於房屋政策當然有自己的看法。

不過,我首先想講的不是我的看法,而是評論各種可笑的反對意見。

最荒謬的大概是一個最「保皇」的立法會商界功能組別的二流政黨代表。一流的商界代表,都在自由黨內,田北俊是其典型;還在台上的張宇人及其他幾位也是傑出的商界代表。他們是真正「是其是,非其非」的政黨,而非口中如此說,事實上投票要聽命的政團。

這位代表指摘行政長官為了「區區」四千個解決不了房屋問題的單位而向富人開刀,是為向民粹屈服的行為。按他的邏輯,所有的選舉、公投、民調都是民粹行為了,包括他在內,只不過大小有別,本質並沒有不同。「區區」四千個單位不值得,如果我是行政長官就會打蛇隨棍上,收回整個球場(當然,如果我做了行政長官就不適合說這種話了。)按他的邏輯,將所有郊野公園都起住宅,問題就徹底解決了,一千年內都不成問題。

有政黨批評以卅二公頃換了一個永續的高爾夫球場,是官商勾結。事實俱在,只要不閉起眼睛說瞎話的都知道。至於官商勾結,自在而然,一點也不稀奇,可能形式有稍許不同而已。你以為現代的所謂「共產主義」國家沒有嗎?如果是的話,那是一個比我更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沒有高球手高調撐

至於將富人「開刀」,那可言重了。行政長官哪有這個膽。我想先要看看這些會所的歷史背景。這種會所都是殖民地時代給殖民者的特權,同時也優待一些「色目人」及籠絡一些高等「漢人」(在英國殖民地是沒有「南人」的)。這種殖民地的產物理應在反殖化之下被取諦。特區政府不是正在檢討私人遊樂場條例嗎?結果如何是不必用水晶球也知道——如果有讀歷史的話。君不見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在山東的權益沒有還給「中華民國」而直接轉讓給日本嗎?

粉嶺高爾夫球會提出了多項反對的理由。第一項是球場少了這卅二公頃就不能舉辦國際賽,令香港少了盛事。我算是留意香港的時事,知道香港舉辦許多國際盛事,例如七人欖球賽,帶來許多外地球迷來現場觀察,電視轉播也很受歡迎,因為很刺激,即使我並非球迷,也有追看。但是我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國際高爾夫球賽在香港舉行,大概球會知道這是富人的活動,做廣告沒有作用,或許更不屑宣傳吧。電視也常有轉播外地的國際賽事,因為太沉悶,所以少人留意,我也從來不看。說到高貴,高球哪裡比得上馬術比賽(不是賽馬),接近貴族運動,不是只要有錢就可以。高爾夫球賽帶來的附帶利益可想而知。據說要收回的卅二公頃大部分是停車場,我想對賽事影響不大。

第二項可好笑了。沒有粉嶺高爾夫球場,就培養不了本地精英。我以前只聽到高爾夫球手埋怨香港沒有球場給他(她)們用,而要去深圳培訓,從來不知道香港的高球手是粉嶺培養出來,球會說了這件事,也不見得有高球手高調出來「撐」球會。

第三項是球會按例要開放給公眾,不過又提不出數據出來。別的我不知道,即使香港蘇浙滬同鄉會每年一度的高球比賽也要去深圳,我想不到粉嶺球會會開放給哪些公眾。

第四項是球場內有些古墳及古樹,起樓會破壞古蹟及環境。我不知道中國人甚麼時候要講保存古蹟了。所謂「文化大革命」破四舊,毀壞了多少名勝古蹟、歷史文物;即使在工程師治國時期也可以起長江三峽水壩,淹沒多少幾千年的古蹟。區區數座最多不過幾百年的「古」墳算得什麼!也不要對我說風水。新界的清朝遺老不是說過,只要價錢合適,連祠堂都可以賣!也不要對我說保存古樹就是保護環境。在這件事上,香港的環保分子最尷尬了,因為他(她)們認為斬樹就是破壞環境,特別是古樹。但是他(她)們又不能高調支持球會,因為他(她)們當然知道高爾夫球場是最破壞環境的。真的講環保就是收回球場植樹,幾百年後就成了古樹林。

第五項是沒有了國際級的高爾夫球場,就會令外國商人少了來港營商的興趣。我不知道球會的這種說法有何根據。我的經濟學知識告訴我,商人是圖利的,資本家是沒有國家的。只要有利可圖,便是心安處,就是家有大利可圖,冒性命危險也在所不惜。我經營中型企業多年,特別認識許多日本商人。他們來港公幹會順便去深圳打高爾夫球,有些球迷更會在長假期或長週末專門去深圳打高爾夫球,因為在日本打一次球的費用足夠走深圳打幾天,連機票及食宿費也包括在內。我從來沒有問他們是否知道香港有國際級的高爾夫球場。我雖然不是附庸風雅的高爾夫球迷,但是朋友中有不少都有深圳高爾夫球場的會籍,可以很容易請客人去打高爾夫球。

第六項理由是最可笑的。這就是香港作為一個國際城市,沒有一個國際級的高爾夫球場有失體面,最開心的就是星加坡了。這簡直是荒謬,星加坡總要與香港比是因為它有「我們星加坡人」的自大及自卑症候群(或香港情意結)。香港與星加坡完全不同,不用去與星加坡比,自降身價。星加坡是給馬來人趕出馬來西亞聯邦,李光耀總理哭着立國的;香港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用「聯合聲明」從英國手上搶回來的。星加坡是一個小國,處於排華國家的包圍之中,形勢與以色列在中東的情形相同。所以樣樣要靠自己,要有自己的軍隊、海水化淡、廢水回收、發展農業以及煉油廠等等。香港背靠祖國,有東江水,食物供應,又不需防務,得天獨厚。單是深圳就有不少國際級的高爾夫球場,在香港的一小時生活圈內。

如果真要與星加坡比的話,我們缺少的倒是煉油廠。七十年代初,港英政府曾經考慮引入煉油廠,後來假借環境污染的理由被否決,被星加坡搶了去。不然的話,香港的石油公司就沒有借星加坡煉油廠的出廠價來替自己加快減慢作辯護。你以為殖民地政府真的為香港人着想,那就是發夢了。它是保護油公司的壟斷利益服務。後來陶氏公司在離島設立了一間硬膠(Polystyrene)製造廠,我開心了很久,後來才知道它只是一間加工廠,將單元物加工成合成物而已(Monomer to Polymer)。它要請的不是化學工程師,只是銷售工程師。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星加坡可以無止境填海造地,香港不能照做來大量建屋,卅二公頃又太少,不值得做。那麼什麼都不用做了,讓數以百萬人處於比監獄更惡劣的環境。就算有國際級的高爾夫球場來襯托一個所謂亞洲的國際城市,這樣的虛名不要也罷。

把球會交與政府經營

說完第六項的荒謬理由之後,我想不必再加評論了。如果球會真的要推廣高爾夫球運動,其實是有途徑的。將球場交回政府經營,條件是不徵用卅二公頃地來建屋,這樣就不會被人抨擊為了幾千會員來與七百萬人作對為敵。不必擔心政府沒有能力管理一個高爾夫球場,康體處管理多少文康體育設施,區區一個高爾夫球場有甚麼大不了。再不濟的話,可以交給馬會管理,又可以壯大慈善事業。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另外有一個題外話,既然租約到底,收地還要有三年寬限期,我做了多年的收租人,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租約的。如果有寬限期,為甚麼當初不寫多三年,不是簡單得多了。

最後,我想推測一下林鄭月娥為甚麼對於土地供應專責小組前倨後恭,因為這是許多人迷惑的事。我想她是一個聰明的政務官,細想之下,一而再的對於自己委任的人冷嘲熱諷,以後除了沒有才能的奴才,恐怕沒有高人肯為她所用,只好唱獨腳戲,唱得多也會腳痛,而腳痛是要提早落台的。

何小湛,MH,BSC(Wales)Hons in Chemical Engineering

前東區區議會議員(1991-1994)

前東區臨時區議會議員(1997-1999)

Email: siuchamho@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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