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間餘話】六月天七月天|劉偉聰
  • 2019-07-03    

 

六月天七月天,在行列中列行,在人羣汗衫背後一再看到「生於亂世有種責任」,我琢磨琢磨,愛其餘韻,也愛其虛不落實。黃偉文先生寫《豔光四射》,裏邊的「有種責任」並不虛妄,調寄的是天后歌姬憑不朽風韻以「燒滾氣氛,安撫世人」。幸或不幸,我城氣氛早已燒滾,人仔的心却絕難撫平,尤是忍見幾位自戕之後,餘哀綣成了灰白的圈圈餘燼。

友人聽得年青人在衝擊空空如也唯有悍警埋伏的會議廳,幽幽說:「他們志在尋死,一再創痛後的輕生。」Post-trauma suicide! 那「一再創痛」自是黃傘時節以來不斷的tear gas,legal retributions and rubber bullets,斑斑在目,卟卟在耳,不必枚舉。時代變得太壞,有人變得更壞。那天有好心讀友邀我在小書上題簽,我問:給誰吖?他說:歲半小兒。我問:題甚麼好?他說:要做個好人!

我遂在小書扉頁上恭寫:爸爸說,要做個好人!

那是父親對兒子一代的叮嚀,清白家風。

死生大事,年青人不會無端尋死,其志或在這個壞時代裏做個好人,潔身自愛?我攪不清這是Durkheim 筆下的哪一種 suicide? 是 egoistic還是 altruistic?

何時方是 Egoistic suicide?Durkheim 在《自殺論》中說:「The individual self asserts itself to excess in the face of the social self...」至若altruistic suicide 則見於「A person kills himself because he has an obligation to do so!」我許多許多年前讀余先生《方以智晚節考》,見余先生即以altruistic suicide 縷述方以智之自沉惶恐灘,那是明淸易代之際,方氏為盡人生之本分,自沉殉節,其義即本於孟子「捨生取義」之理,彷彿是「生於亂世有種責任」的慘然隔世變奏。易代之際正是亂世,舊朝的價值系統給新貴的一套狠心取代,由公義法治是其是非其非萎靡至如今一味禮義廉,特府以二十二年圓其易代之夢,我讀得傷神。

如果兒子的一代竟是未老的文化遺民,嚮往的是先前款款universal virtues,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那做父親已老的一代如何是好?從前我一定會向年輕人轉述魯迅《北京通訊》上的幾句話:「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有敢來阻礙這三事者,無論是誰,我們都反抗他,撲滅他!」可是近來見他們流汗流血,吃摧淚煙,吞膠子彈,前仆後繼,我想,除非我也敢跟他們站得那麼前那麼義無反顧,否則我還是合該將魯迅上邊的話收在抽屜裏,倒是先生下邊經營的一片院子,可堪細啜:

「我的院子裏種了幾株丁香,活了;還有兩株榆葉梅,至今還未發芽,不知道他是否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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