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民怕鄉黑】原居民廖偉濂:同姓就要撐 與警察盲撐同僚冇分別
  • 2019-08-13    

 




大聲唔代表冇禮貌。廖偉濂(William)一頭曲髮、獅吼功力深厚。七月一日早上,示威者佔領夏愨道。救護車經過,有如摩西過紅海,唯止步於警方的防線。議員、社工交涉不果。廖偉濂一邊走向防暴警察,一邊暴喝:「開路!開路!」長盾陣竟然怯生生的打開缺口。他揚手示意救護車前行,「DLLM攪咁L耐!」然後消失在人群中。現場只道張飛喝斷了長板橋,少有知道他是香港眾志的受薪職員。



大聲也不代表會動刀動槍。「我問過一班中學生,覺得我係勇武派、定係和理非?我心底嘅答案係和理非,但佢哋大部份人都覺得我係勇武。」眾志在七月尾舉行夏令營,名為「抗爭A0 Story」,旨在導未經社運洗禮的小朋友升仙。誰知暑假未開始,人人都已經A0不再。「從運動策略、狹義上去理解,所謂『暴力』嘅定義,某程度都係按示威者的行動去移動。十年前反高鐵運動,示威佔領馬路當時嘅輿論都會覺得佢哋好激進、好暴力。 但我對暴力的定義企得好硬,要對人體造成傷害,才算武力抗爭。」小朋友的誤會何來?「好多人會從精神層面、廣義上去理解勇武。我願意衝破自己嘅恐懼,做啲本來唔敢做嘅事。」



丁權



721元朗白衣人發動恐怖襲擊後,人人談鄉黑色變。作為原居民,廖偉濂對鄉黑從不陌生。他的勇武,在敢於與鄉黑和叔伯兄弟們的共同利益為敵。去年九月,廖偉濂在立法會公聽會上發言,「冇一項特權會因為佢歷史源遠流長而變得合理,尤其係『丁權』只能夠靠氏族、性別嚟獲取,就更顯得佢嘅荒謬同落後。呢碌係象徵分配不公、官商鄉黑嘅J,我今日堂堂正正交返出來,我係唔需要!」鄉議局世襲主席劉業強因此獲得一碌黑色的假陽具。



影片火速傳遍上水圍。有一日廖偉濂踩單車回家,迎面而來是一個跟他年紀相若、面口生疏的村民,一來就開波:「仆街啦你!」「我屋企人都有同我講:你嗰條片,全村人都睇到啦。」網上有留言罵他二五仔:「你係咪姓廖㗎?知唔知自己講緊乜?」共產黨最愛散播民族主義的病毒,鄉親父老也攪迷你民族主義,「呢個情緒好危險。意味著任何一個姓廖嘅人,無論做咗啲乜,我哋都要支持佢。套丁係犯法嘅, 我一定唔支持。咁同警察盲目支持佢哋同伴嘅暴行,係同一個邏輯。」「我始終代入唔到佢哋呢種identity。即係何君堯所講 『保家衞族』,佢哋可能擁抱住咁嘅情感,我好明顯係冇。」



鄉黑



同姓就係自己人,鄉黑就是你的遠親近鄰。「唔喺村裡面出現,村民就冇乜所謂;而喺村裡面嘅,都係地下活動。」但現時恐怖分子就喺左近,想想都覺淆底,「我姑媽係覺得我哋收錢攪事、外國勢力煽動嘅。佢不嬲都會send啲咁嘅message嚟。但佢而家都知啲鄉黑係痴線嘅、無差別咁打人。藍絲都睇到有問題。」「佢係好驚嘅,不停同我爸媽講:好危險呀,好危險呀。」藍絲驚驚但藍絲不說,對社會現況噤聲。但對於廖偉濂反對丁權,卻洶群而出,「點講呢⋯⋯都係利益瓜葛。我講嘅嘢係直接損害緊佢哋嘅利益;但黑社會呢,某程度係保護梗佢哋嘅利益。可能有種情緒就係:佢哋係自己人,我唔係。」



既得利益難以撼動,為打開缺口,廖偉濂今年初參加村代表選舉。參選必先取得五位同姓原居民提名,「我啲親戚聽到我想參選,就好擔憂,佢哋知道村裡有黑勢力。包括我父母,都同我講咗好多次:真係唔好選。」「都未試過咁哦我,哦足勁耐⋯⋯」又他試過在村口罷街站,結果食白果,「爸爸都係唔肯俾(提名)我,因為佢都真係好驚。但我唔會怪佢囉。提名人要喺選舉事務處嘅網站具名公開,我相信好難會有提名。」結果連基本的參選門檻都跨不過。



但爸媽的態度近來有所改變,七月廿七日去了元朗「行街」,「你估陣間會點呢?」廖爸在大馬路上問阿仔。「有乜點,咪照行囉。」兩老買了老婆餅,黃昏時撤退。「佢哋都係恐懼嘅,但都忍唔住囉,就算出嚟都係驚。」「一來怕鄉黑,二來係警察。元朗嗰日有好多謠言,話啲鄉黑唔知會出來做啲乜嘢。」廖偉濂參與社運之初,媽媽自詡「中立」,「佢乜都唔理,亦都想我乜都唔好理,專心讀書。但慢慢佢阻止唔到我啦。」「呢排不停咁打電話比我,好驚我唔知去咗邊。」作為獨生子,父母的視線無處可轉移,唯有硬食,「一向都覺得佢哋有啲煩,不過我諒解佢哋。唉,慘⋯⋯」



被捕



讓時間回到七月十四日、血濺新城市當晚。廖偉濂和黨友朱恩浩在沙田街市外做哨兵,身上的裝備只有口罩。突然殺出一隊PTU,二人叫在場人士速逃,但被快便被警察按在地上。廖偉濂被警棍敲頭、腰部撞在石膊上。施虐過程有長盾陣掩護,大都隔絕在鏡頭外。朱恩浩的手腕更被一名白衣督察180度扭轉。阿Sir回首,剛好被直播鏡頭遞住,網民認得他是八、九十年代童星、現職機動部隊總督察的鄭柏林。二人被押返馬鞍山警署,與數名示威者一同被擱在飯堂等候。廖偉濂因為腰痛,在椅上典來典去,令madam感到眼冤:「你可唔可以坐好啲?」隔離枱的便衣忽然著火,「呢度我做乜都得,打死你都得!」拿起椅子向他衝過去,幸被其他警察阻止。



扣留期間,廖偉濂被押返上水搜屋。他沿途高呼「黑警濫捕可恥」,聲震全村。「喺我被捕嗰四十六個鐘,我媽同我講,老豆工又唔想返、覺又瞓唔到、又食唔到嘢,但嗰日佢卒之都返咗工。我媽冇俾警察嚇親,仲問佢哋點解返屋企都要戴著手扣。」「我媽而家都好不滿啲警察囉。我被警察用不合理武力對待,呢樣係最觸動到佢哋。喺我被人拉之前,佢哋都講咗好耐:政府真係痴咗線。」 「警察嘅暴行真係太明顯。點樣暴打示威者,大家都睇到,我屋企兩老都睇得好清楚。」



手足



在臭格百無聊賴,廖偉濂數算自己參與社運的日子,「九年啫,未夠十年。」中一時某次學校週會,主題是六四事件,老師們講到聲淚俱下,「對我嚟講,係一個好重要嘅政治啟蒙。」平日上堂像電子念佛機的阿Sir忽然變得有血有肉,「俾我知道有好多人願意爭取民主而犧牲,講緊條命都攞埋出嚟。我開始意識到,民主係啲乜嘢、價值係d乜嘢,對人嚟講係幾咁重要。」「後來又係通識惹的禍,令我知道好多社會問題都係源於冇民主。」「所以好多建制派都想郁通識,因為真係令到好多人建立應有的思考方式。冇通識,邊有機會俾學生了解咁多事呢?」



翌年,廖偉濂首次走到社運現場。「2010年六四晚會後,有個『護送民主女神像去中大』嘅後續活動。當時校方有啲阻攔,喺佢哋角度係犯法嘅,千辛萬苦先送到去。」由上水去維園再去中大再返回上水,是初中生的長征,「攪到零晨一、兩點。嗰程的士我好記得,因為都好甘。中大返上水,好彩有泥鯭的。」車廂擠迫,吾道不孤的感覺卻令他開懷。廖偉濂因此也發現了自己在圍村人以外的另一個身份,「我理解嘅氏族,係一啲冇乜價值觀嘅嘢,純粹係血緣關係。喺社運現場,我哋擁抱嘅係同一個價值。」「有個叫brotherhood嘅物體出現咗,手足咁,呢個係真嘅。」



成本



七月廿七入元朗當日,眾志一行人在五和路被警察截查兼搜袋。擾攘一輪,轉彎去到停車場,他們的七人車已被拖車鎖起,說是「懷疑不適合行駛」。待警黑開始行動,西鐵飛站、巴士改道,他們連逃生的工具都沒有。「拖車費至少都一、二千。」連同上一回在沙田被捕,未見官先付保釋金三千、手機被沒收作證物,廖偉濂半個月薪水就此泡湯。



社運界通脹嚴重,如今少年們要站出來,成本更是難以量度,「我中學時去遊行至多買支水,而家啲中學生出來,要買頭盔、眼罩,仲未講被黑警拉、面對政治清算。」「好多中學生話而家一定要企出來,唔係下次冇機會。雨傘運動俾佢哋認識到真正的香港。過去五年,我哋不停被人打壓,假如今次失敗,可以想像,之後會被打壓得更嚴重。(雨傘帶來)一個好重要嘅揭示:抗爭係必需;亦都展示咗一種力量和情感:香港人應該要擁抱呢啲價值。」「其實雨傘都唔係咁失敗,至少教育咗佢哋。」



至於他自己,魚蛋騷亂所帶來的衝擊更甚,「與其話係憧憬(武力抗爭),我更覺得懼怕。我好驚有人受傷、甚至喪命,同埋面對好沉重嘅刑責。事實上,一六年嗰班抗爭者,講緊要坐七年監。我好驚會再發生,事實上亦都發生緊。」他相信非暴力抗爭才是正經事,「雖然今日個運動可以行到咁遠,勇武同和理非的結合係好重要。但你話勇武全面進場,我唔讚同。」「三罷就係最和平、最非暴力嘅手段。但要到有力嘅三罷,係好困難。需要成立臨時基金,令參加者有經濟支援,亦要更多細化嘅組織。我哋係咪要循呢個方向做更多呢?」



記者:蔡慧敏



攝影:傅俊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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