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白頭盔〡勇武FIRST AID】預了受傷被捕 90後女教師:我願意為他們擋
  • 2019-08-21    

 

「父母唯一要求,希望我不受傷、不流血、不被捕,但坦白說,這些我都準備了會發生,還寫了一封信,交給隊友,若果不幸的事發生了,他要幫我善後一些事。」

90後「高妹」不是示威者,但她站得跟「勇武」一樣前,因為她是一名義務急救員。

「總覺得,下一個被捕會是自己,下個受重傷也會是自己,每一次都害怕。」

她本來從事教育工作,「學生去示威,不想看到他們受傷,想站在他們前面,有事的話,先擋一擋。」

金鐘、黃大仙、深水埗,戰況最激烈的警民衝突前線,她和戰友Max、星仔、阿Kai都會出現。

「現在暑假,我的時間比較充裕,通常最遲離開,他們可辛苦了,搭尾班車,睡三、四小時就上班,放工就趕來做義務急救員。」高妹說。

8月初開始,逆權運動進入白熱化,差不多每天都有抗爭活動,有時同一時間有幾個戰線,他們會冷靜觀察和分析哪個地點最「要人」,然後再出動。

「今日帶了甚麼裝備?」記者問。

「都是那些東西,生理鹽水、氧氣樽,哮喘藥。帶少了裝備,越來越少裝備。」Max打開因過重墜到變形的腰包說。

「為甚麼?」

「發射催淚彈頻密了,要儘快帶市民走,很多時要揹他們離開險境,所以要減磅。」Max邊試對講機邊說,「多一件裝備,我的行動速度就會減低。」

像打仗一樣,義務急救員也有不同崗位,A隊是「勇武FIRST AID」,是最有經驗、最機動的成員,主力第一時間救走傷者。B隊負責「執人」,作初步治療,C隊則負責將嚴重傷者送往醫院救治。

Max和高妹屬A隊,打得最前,經常逆流而上救人,「抬走前線受傷的人,交給後排的人急救後,會再跑到前線救人,就這樣重複救人,所以我們跟子彈的距離,會比較接近。」

兩個月下來,他瘦了十多磅,火柴人一樣的身型,除了因為壓力,也跟吸入過多催淚煙影響了食欲有關,他說現在一天只吃到一頓飯,又不時流鼻血。

「但不可能依賴裝置,假如沒有裝置,豈不會死掉,所以要嘗試習慣催淚煙,我會這樣想。」

作戰時間長,未見防暴戴防毒面罩,他們也不會上全套Gear,安全帽、眼罩、防毒面罩。

等候開戰時,大夥兒總是在嘻哈說笑,緩和高壓氣氛。

「我跟你賭四支可樂,半小時內防暴會清場。」Max曾做過國際賽車比賽的急救員,2014年雨傘運動中,他也有上陣,義務當急救員,是團隊中經驗最豐富一人,他一到場,就會四處觀察環境,除了分析形勢,找觀察點、逃生路線,還會找掩護物。

「高妹」說:「我們也要找掩護物,黑旗還好,因為催淚彈殺傷力有限,最壞是橙旗,我們會立即找掩護物,例如防煙門,一邊留意外邊環境,見到有人受傷,我們就衝出去。」

「不怕危險?」

「搏一搏,試過中流彈,腳部被彈頭割傷,做前線,預了受傷。」

Max身經百戰,最驚險役是7.21抗爭者衝擊中聯辦一役。

「我在永樂街很暗的一個角落,警察在三邊攻過來,左邊有示威者擋住警察,右邊有示威者腹部中橡膠子彈,另有一個義工下巴被子彈割傷,我處理他們的傷口時,不斷有子彈射過來,身旁呯呯聲響個不停,如果那刻中彈,我就完了。」

槍林彈雨,不及白色恐怖。

最近義務急救員彷彿成了警方的「關注」目標,8.18集會,西環約十名急救員被警員要求打開背囊,逐一查問物品,並登記其身份證。

8.11尖沙咀一名女急救員更被布袋彈射爆右眼,傷勢嚴重,很可能會毀容和失明。

Max說:「警察開始對我們有說話,要驅散我們。我不會說,他們要對付我們,但最近的確有這樣的情況,周圍沒有示威者,但催淚彈、海綿彈奇怪地落在我們身邊。」

「像前幾日,我們沿深水埗欽州街步行到上汝州街,有三枚催淚彈射向我們,就在十米範圍落下,那裡就只有我們,到現在,我還是希望警察是射錯方向。」

「高妹」補充說:「可能他們覺得,我們拖慢了他們的拘捕工作,甚至覺得我們在示威者一方,但我想重申立場 急救員是政治中立,有一日,如果他們需要急救,我們也會幫手。」

作為女前線,她坦言會更加小心,「他們會向一些易捉的人埋手,女性體力稍遜,所以要避免落單。」

「救的人太多,有點麻木,現在我害怕見到戰友受傷,如果他在身邊受傷,會是最難受。」隊友都在急救包扣上橙色螢光棒,萬一在煙霧中失散,也能找到及支援同伴。

防暴警隊開始封路,未幾開始清場,Max指揮隊友找高位觀察點。

「上天橋視察環境。」

「看不到的。」

「這裡能看到兩邊,始終要上天橋。」

8.14之後,和理非主場,勇武暫時退下,義務急救員也可稍事休息。

但早前留給隊友的「善後信」,高妹並未取回。

「流血、受傷,被捕,甚麼乎更危險,中彈,有生命危險,我都有心理準備,站在這個位置,我預了有這些結果。」

「父母跟我說,擔心我危險,但我有父母,抗爭者也有父母,我怕痛,他們也怕痛,他們的年紀比我更輕,很多人十八歲也沒有,只有十六歲,他們將一切都押在這場運動上。」

Max和「高妹」目的很純粹,就是「救得一個得一個」,但每一天回家,他們總是帶著無數的問號。

「警察為甚麼要這樣對抗爭者?他們只是小朋友,像8.11銅鑼灣那晚,有需要打到那少年這麼傷嗎?其實不打傷他,也拘捕到他的,我永遠覺得,這樣做是最不對的。」

他最討厭重遇救過的抗爭者,「多謝,加油,他們會這樣說,但我不喜歡聽到,有點兒反感,不想再提。」

「因為整件事非常不合理,為甚麼這個政府幾個訴求都不聆聽,為甚麼要示威者出來,有人受傷

才回應數句廢話,是不是每次都要示威者用血汗來換取?」

女生較感性,「高妹」最忘不了抗爭少年悲切的神色。

「是甚麼令到抗爭者受了重傷,有生命危險,仍然捉著我手,不斷哀求「帶我走、不能送我入院」?」

「或者社會可以好好反思,為甚麼年青人選擇這條路‌?」可惜,「高妹」的疑問跟Max一樣,也是得不到回應。

製作:任盈盈

攝影:阿晨、攝影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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