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權運動|大搜捕】First Aider社工相繼被捕 物資組少女︰我不會放棄香港
  • 2019-09-08    

 

夏天的抗爭,酷暑難耐,難免有時口乾舌渴,集會現場往往有一箱箱清水和寶礦力,供人免費飲用。「除了飲用水,我們還有雨傘、拖鞋、退熱貼、少量口罩和生理鹽水……」一個嬌小的少女一邊翻開紅白藍膠袋,一邊介紹她的物資。

22歲的M(化名),剛畢業不久,自八月起統籌物資站,約有五至八名義工,多個週末,都見到她吃力地捧着沉甸甸的物資,腿如灌鉛地前行。她專門收集熱心人士捐獻的物品,再分給有需要的示威者,「大約九成物資都是他人捐贈,只有一成是自掏錢包,目前為止,我們自資幾千元。」

警方的大搜捕越來越張狂,社工被捕,市民被打,對警察抱怨一句,隨時被抓去對簿公堂。在白色恐怖的陰霾下,就算是物資站義工,也擔心有一天極權的爪牙伸向她們。在被批反對通知書的集會上,她們都會把律師電話寫在手臂上,算是被捕後的一粒定心丹,「我就像過街老鼠一樣,見到警察要逃走,但我又不是賊。」

M形容自己政治冷感,一開始並不理解逃犯條例,那次100萬人大遊行,朋友叫她一起參加,她卻如同活在另一個時空,一切與她無關。「直到6月12日的示威,不論市民還是學生,都被催淚彈攻擊,看到新聞報道後,我覺得我要站出來。」不是被煽惑,不是有着數,只是看到一個慘烈畫面,火光閃爍,煙霧迷漫,鮮血蔓延……就出來了,就是如此簡單。

走到現場,看到電視上拍攝不到的另一幕。「我發現,這個時勢就算是買水都很艱難,示威者十分缺水,尤其是一些學生,沒有錢買豬嘴便上前線了,我才決定要組物資站。」

有些義工本來是M的中學同學,亦有人自發通過telegram向M詢問加入,就這樣,倉皇間組成物資團隊。8月5日全港三罷集會,M第一次組物資站,就在添馬公園咖啡廳。初生之犢自然經驗不足,她大吃苦頭。「警察突然施放催淚彈,我們物資站首先遭殃,大家義工都走散了,有人仆倒,甚至人踩人。」當時是有不反對通知書的集會,義工都沒有gear,驚險關頭,M捨棄沉重的水,而重要的急救用品,搬得走就搬。再搬不動了,就捨物資逃走。結果,還是有物品黏上催淚彈的化學物質,有義工碰了,隨即全身灼熱、雙眼疼痛。

經過數次「鍛鍊」,M漸漸得心應手,在衝突的暴風雨來臨前,便會撤退,確保物資不會被沒收。物資站亦變得更有組織,M提醒,急救用品最緊絀,生理鹽水一旦過期、損壞、開過,都會丟掉,尤其熱心人士往往捐來一大瓶,而不是小支裝,不論搬動還是使用都諸多不便。

記者聽到M認真地對隊友說,一定一定要問清楚,拿取豬嘴的人是否前線,細問之下,M解釋一開始沒有計劃,亂派豬嘴導致十分缺貨,自此之後必定要詢問清楚,拿重要物資的人是否真的需要。

如何運送物資是個大難題,以前M覺得警察不會截車拘捕,但現在又是搜車,又是路障,抱住一箱豬嘴頭盔的物資組,自然忐忑不安。「一定要有固定的司機載物資。」她又聽說,有警方佯裝義工混入其他物資組,然後作出逮捕,故此,她不敢胡亂招募陌生人加入。

M頻頻提醒,一定要為她的容貌打格,原因是母親極力反對,「她說十月懷胎生我出來,她不想失去我,因為警察不管你是否平民,都會罵你、拘捕你,她今日都不知道我出來了。她覺得政府自有抉擇,她經歷很多運動,但仍然相信政府。」M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沙啞,「她說如果我出來,就和我斷絕母女關係,所以我都是瞞着她……」

不少集會人士,硬是把現金塞給她們,義工一概不收。有位阿姨拿出一個信封,M即時警覺,冷硬道:「我們不收錢的。」阿姨說:「不是,餅卡來的。」M笑了:「好,那我們會給有需要的示威者。」

不同崗位的香港人,或義載、或遊行、或急救、或衝擊,以自己能做的,拼命回應着時代,只要一天抗爭持續,一日意志依然。M覺得自己和平,但時局不認為她做的是和平,被捕的後果,她心知肚明。「直到被捕,坐牢後放出來,我還是會繼續做。」

很多人不是不喜歡這個城市,但灰心的盡頭,前方的缺口,好像只有「移民」二字。M帶着哭腔說,「不想香港淪落如此田地,香港是我的家,我的家是個安全的地方,我想未來的子女都在香港住,我不會移民,我出來,因為我不想放棄香港。」

9月4日,林鄭月娥終於宣佈動議撤回逃犯條例修訂,但五大訴求,只回應了一項。抗爭的星星之火,何時足以燎原,怕且長路漫漫,有些人頭上不過頂着塑膠頭盔便上路,催淚彈飛煙的彼岸,是自由抑或是地獄,還有很多很多像M一樣的年青人,孤注一擲。

撰文:鄧詠瑤

攝影:王晴、蔡福生

9月2日起升級條件將更新 繼續每月撐壹仔 講真心話撐住我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