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人以淚洗臉】 80後寵物用品批發老闆 轉做水化善終師:唔忍心扔去堆填區
  • 2019-10-08    

 

逆權運動持續四個月,香港元氣大傷,連毛孩也不例外。警方頻頻向樓宇密集的民居發射催淚彈,有柴犬疑因吸了催淚煙出現上呼吸道感染,不停嘔吐、咳嗽和喘氣。家中的動物都還可躲避及有主人保護,但街頭有很多流浪貓狗,牠們都受到傷害,甚至死了都沒人知。

Matthew經營十數年寵物用品批發,兩年前愛犬驟然離世,為牠安排火葬,愛犬已在短短一、二小時内化為灰燼,他形容整個過程太倉促,他還沒來得及平復心緒。「仙人去世,我們都花半個月時間做身後事,又要棺木又要山地。在香港地,我們都當寵物是至親摯愛,為甚麼我們反倒甚麼都做不到,燒完就算呢?」Matthew上網看看外國的報道,見外國有寵物水化善終,於是決定義務為身邊的寵物,送上較為體面的最後一程。

水化=慢煮溶屍?

「水化」早於06年在外國盛行,最初對象是人,其後演變用在寵物身上。「水化用鏹水蝕爛遺體,即係溶屍?」、「水化等如慢煮或者煲湯,最後骨肉分離?好恐怖、好殘忍!」他曾經收到很多身邊人對「水化」的疑慮。水化原理是利用鹼性物質加速遺體在水中自然分解。在接收寵物遺體後,職員會先沖洗乾淨再進行送別禮。其後才放入特製儀器,以攝氏100度以下水溫,配以特定鹼性物質,在24小時內不斷循環浸泡,使其化成骨骼碎片,再以天然風乾及壓縮等方法變成骨灰。水化剩餘的水會作澆花用,把照顧寵物的寄托轉至盆栽,塵歸塵,土歸土。

因過程不會釋出污染物,有主人覺得做法較環保。現時本港未有法例禁止水化,亦未有水化牌照,惟有關政府部門可進行巡查,確定有否違反相關法例,當中包括《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空氣污染管制條例》、《消防條例》等。環保署表示,水化程序雖不涉及燃燒,但如果在處理過程中引起空氣污染或滋擾問題,會向相關人士發出「空氣污染消減通知」,規定於指定限期內解決。本刊致電環保署查詢,對方表示除非水化後棄置的化學液體,達到一定濃度和數量,才有機會觸犯環保條例。

不忍當垃圾棄置堆填區

Matthew指除常見的貓狗外,更有倉鼠、金魚、蜥蜴、鸚鵡和烏龜等,倉鼠更處理得最多,「你可能只用四、五十元買一隻倉鼠,但主人不會計較本身所謂的價值,一樣花好多時間,甚至是幾千元善終。你可能會覺得不划算,但親人哪會計較這些呢?」

他和團隊會先上門接收毛孩遺體,消毒和清潔後由美容師打扮。其後主人可選擇到公司進行告別儀式,或乘坐流動車到毛孩生前最愛的地方告別,再移交到店内水化。由於水化需時24小時,公司會記錄水化程序,記錄進度並按時向主人報告,保持透明度。

政府自1999年取消公眾動物火化服務後,把收集到的動物屍體送往堆填區棄置,需要寵物善終或火化服務的主人,唯有光顧私人善終公司。然而政府不加規管,火化服務缺乏保障,屢屢出現處理不妥的個案。就在上月,有主人發現善終公司將毛孩火化時沒有解凍,直接將凍僵的屍身放入焚化爐內燒,主人收到相片時即時哭成淚人。

「政府從不會為動物花費資源,我做善終最主要的目的,令離開了的寵物,都有尊嚴和尊重。家屬選擇要扔去垃圾房,是他們的選擇,只是我不忍心,我不願意,所以做善終師。」

「綠豆,一齊食餅啦。」主人Billy在「綠豆」水化前,把握和牠獨處的最後半小時。剛因胰臟癌去世的貓兒「綠豆」,安詳地睡在籃子上,Billy默不作聲,只慢慢撫摸,其間不時索鼻,其後哽咽道:「牠是我的家人,我只想牠走得舒服和體面些。水可以讓牠走得舒服點,我自己也是,我不想走的時候都被火燒。」Billy打算水化後,把綠豆剩餘的骨灰混入泥土中種植盆栽,在另一國度孕育另一個生命:「我每日都看著牠,只是牠變成了盆栽而已。」

初入行心理不平衡

初頭從事善終時,Matthew每日都看見家屬以淚洗臉,心理有點不平衡。時間久了,就不感到遺憾,因為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陪伴主人,在愛中送別毛孩。「豐富了我的人生,做善終的我,比以前更成熟,死亡先會令人意識到生命的可貴。」短短兩年,他已見盡生離死別,每次毛孩家屬的嚎啕大哭,他仍為之動容。他甚至目睹有家屬移送遺體到車上後,不捨愛犬離去,掉頭衝出馬路,聲嘶力竭奔向逐漸駛離的車子,更差點被其他車輛撞到。但他強調沒有愛心的人,無法從事任何殯儀行業,只因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如果我隨便請一個司機,從他們角度,只當遺體是一件貨,送上車,接下車,放上雪櫃就完,這有甚麼意思?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和寵物見面,今天所做的,是為寵物做的最後一件事,要為主人做更多。」

公司原先有為毛孩配對安樂死服務,一次Matthew和獸醫上門,準備為營養不良、腳部壞死的瀕死毛孩注射安樂針時,牠睜著水汪汪眼睛看著善終團隊,令在場每一位為之所動。最終Matthew把牠帶到診所治療,切除三分一左腳腳掌,兩個月後康復。「我們也無法得知,牠是否真的想死,我相信做善終這行的任何人,都會有一個心態,就是如何尊重生命,如何給最大的權利,讓牠們生存。」

撰文:張怡

錄影:林志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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