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姐生日快樂】我們懷念梅艷芳的孝義:家庭篇|利雲志
  • 2019-10-09    

 

那一天,風和日麗。

我處身於一間海邊小屋,工作人員忙著張羅,以預備這齣新戲的開鏡。

然後,導演走過來,神色有點凝重,對女主角說:「我們請了陳慧琳來,她會客串飾演你的妹妹,除了她,你就是電影的唯一女演員,所以,加油!」

女主角自信地報以一笑,篤定回應:「我會的!」語畢,朝我這邊走出屋外,才看清她的面容 ──噢,是梅艷芳!

擦身而過的一刻,不知那來的勇氣,我斗膽向偶像說出心底話:「努力啊,梅姐!我們餓你的好戲,真的餓了太久了!」

不愧是藝壇大姐大,她氣定神閒、不怒反笑:「哈哈哈!這個人說我很久沒有拍到好戲,對了,有多久?」導演接話:「相距《胭脂扣》都有二十年了!」「什麼二十年?是超過三十年了!」大姐大突變小淘氣,往海灘跑跑跳跳:「我要演得最好!」

在梅姐的招牌笑聲中,我猛然從夢裡醒來,朦朧間不知今夕是何世:「梅姐還在嗎?」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滑下,鏡花水月,原是夢裡共醉。
梅姐的《胭脂扣》一定是經典中的經典。(電影劇照)

相信不少香港人和我一樣,偶爾夢會梅艷芳,偷得一剎那歡悅,醒來只感到情懷亂。我們懷念梅艷芳,天賦才情、聲色藝全之外,尚有日久見人心,她的寬容、慷慨、達觀,方能成就一代「香港女兒」。
梅艷芳,一代「香港女兒」。

1960年代,貧窮是香港的普遍現象,生於1963年的梅艷芳,更進一步活在赤貧線下,眼中沒有未來與理想,當務之急是今日有飯開;梅媽媽經營藝術學院,兼搞歌舞團四出表演,耳濡目染,才四歲的小阿梅已在荔園粉墨登場,她還不懂得怨和恨,亦不曾羨慕其他同學仔,反正常被他們譏為「歌女」、「老人精」,未能好好享受校園生活,到中一時經歷大病,重拾課本有心無力,她索性休學專心唱歌。
阿梅自小已在荔園粉墨登場。

梅媽媽是個典型重男輕女的傳統母親,失去丈夫的倚靠,她將大愛付託於兩個兒子身上,溺愛且放任,甚至不會要求兒子賺錢養家;對愛芳、艷芳兩個女兒卻採取鐵腕政策,她們小時候會被鎖在鐵閘裡,不止限制行動,連表達的權利也欠奉,講多句便會被梅媽媽大喝:「收聲!」,愛芳個性溫馴,容易受控,相對艷芳叛逆又剛烈,青春期變身「鐵嘴雞」,經常跟媽媽罵戰,更曾一怒之下離家出走,在公園長櫈度宿一宵!
梅媽媽是個典型重男輕女的傳統母親。

「但無論如何,她還是我的媽媽,這個關係是不會改變的!」成名後,梅姐對家人照顧周到,更盡量滿足媽媽與哥哥的要求,結果錯完一次又次 ──梅媽媽成立「世界中西醫學抗癌基金協會」,梅姐持續揼水達一千萬,幾年下來才揭發賬目混亂,梅姐不得不停止捐款,並公開劃清界線,宣布不再擔任永遠名譽主席。
梅姐對家人照顧周到,更盡量滿足媽媽與哥哥的要求。

在此之前,梅媽媽也曾游說梅姐打本給大哥梅啟明開狗場,讓他一嘗老闆滋味,可惜經營不善,開業一年多已飛快蝕去三百多萬,更令梅姐失望的是,有人以公司名義四出借貸,令狗場欠下不少債務,她唯有訴諸法律,入稟法院控訴梅啟明及其合夥人,此事後來不了了之,明顯是梅姐念在親情沒繼續行動,旨在狠狠地斬纜,向債主表明不會再盲撐大哥,自此梅啟明亦如人間蒸發,消失在大眾視線。
梅媽媽也曾游說梅姐打本給大哥梅啟明開狗場,讓他一嘗老闆滋味。

對於梅姐的孝義,張國榮曾說出弦外之音:「阿梅實在很疼家人,我希望她的家人知道!」劉德華也這樣說過:「對一些她(梅姐)認為需要照顧的人,她會將他們照顧得好好!」
對於梅姐的孝義,張國榮曾說出弦外之音。

多年來關係疏離,但對於媽媽,梅姐始終牢記於心。當生命開始倒數,她擔憂媽媽年老無依,在遺囑訂明撥出每月七萬生活費,媽媽卻狂呻不足,不斷興訟要得到更多遺產,更揚言「二十萬生活費都唔夠用」,連法官也看不過眼,叮囑她保重身體,「唔好再搞咁訴訟」!
每月七萬生活費,媽媽卻狂呻不足。

那邊廂,隱身多時的梅啟明,也在梅姐病殁後重出江湖,伴在母親身邊「爭取公義」;記得梅姐逝世一周年(2004年),有媒體相約梅媽媽訪問,如影隨形的啟明哥攜來一個箱子,率先向記者「報喜」,說正籌備一項定必財源滾滾的大計 ──箱子打開,鄉土味即撲面而來,那是一隻隻排得整齊的手錶,表帶有粉紅、彩籃等不同顏色,部分表側鑲有不用驗證已肯定是流嘢的碎石,最「驚喜」之處在於表面,每一隻都印有梅姐的肖像!
梅姐病殁後,梅啟明也有伴在母親身邊「爭取公義」。

對於這批「官方」發行的梅艷芳紀念手錶,梅啟明顯得躊躇滿志:「設計是不是很精美?大陸人那麼喜歡阿梅,這批手錶一定很有市場⋯⋯」

梅姐生前說過,自己的責任太重了,對家人一直無條件的付出,情義不須記;只是想不到,死後責任依然未完,仍要成為家人的賺錢工具。
只是想不到,梅姐死後責任依然未完,仍要成為家人的賺錢工具。

望明月遠遠,想像你憂怨。辛苦了,梅姐。

撰文:利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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