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香港在劫難逃?(楊懷康)
  • 2019-10-16    

 

林鄭祭出《緊急法》,繞過立法會,「先制訂後審議」實施《蒙面法》。岑敖輝、梁國雄及24位泛民議員先後入禀高院,申請頒令暫緩執法,好騰出時間空間作司法覆核。

林雲浩法官一再拒絕暫緩的申請,只同意在10月底作司法覆核審訊。細閲兩通判詞,裁決叫人迷惘。

林官稱他判案的準則,是審視《蒙面法》是否經合法、合憲的程序產生,而非以政治(politics)或政策(policy)的考慮為依據。他是法官而非政客或官僚,當又合該如此。接連推翻兩個暫緩執法的申請,理據爲何?

林官援引英國的先例,指出要暫緩執法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有強而有力的表面證據顯示此法未非經合憲合法的程序產生,是以無效。二、有強而有力的表面證據顯示執行此法將對社會造成嚴重而無可彌補的傷害,暫緩其事是以合乎公義而技術上又無難度。衡量過兩個申請,林官不認爲申請暫緩的理據滿足兩大條件。

首先,《蒙面法》經合法程序產生,是以無強而有力的表面證據顯示此法無效。自1922年以來已有《緊急法》之設,差不多一百年來從未受過法律挑戰,經得起時間考驗。特首在10月4日引用《緊急法》賦予的權力,立例禁制蒙面;此舉獲得行政會議的支持,程序合憲。何況政府承諾立法會在10月16日復會後,將提交規例供議員審議,甚至推翻。縱使林鄭果有繞過立法會審議之意,其權力不為制衡的「空窗期」只是從10月4日至16日這12天而已。

再者,《蒙面法》將帶來多大傷害,後果為何,法官需時消化掌握。林鄭在星期五頒佈《蒙面法》,岑敖輝和梁國雄差不多即時申請暫緩,而24名議員則在翌日星期六入禀;法官分別在星期五晚及星期天開庭審理申請。時間緊迫,代表政府答辯的余若海大律師尚且難以準備充分理據反對申請,法官要掌握雙方理據,談何容易?

泛民議員質疑《蒙面法》的實效,事關不管有無惡法,要蒙面的人依然會蒙面。林官不認同此說,指出新法時日尚淺,難以言能否收到其預期效果。若是合法、合憲,《蒙面法》是否為人尊重不應為衡量申請的準則。毋庸置疑的是立例的動機乃在止暴制亂。林官是以從大局出發,拒絕申請。然而此法果能如林官所願,止暴制亂?

沒有。實施《蒙面法》前9天,坐在行政會議裏的湯家驊公開反對其事;認為其效果不難適得其反,擔心此法甚至有激化暴力之虞。在技術層面,幾萬人蒙面上街,警察亦難以執法。不幸而言中。實施《蒙面法》的消息一出,抗爭遍地開花、警察真槍實彈對付示威者、超市商場紛紛關門、提款機撳空,全城儼然陷入戒嚴;到林官在新法生效前30分鐘第一度拒絕暫緩執法的申請,地鐵已破天荒全綫停駛矣。

歷史沒有如果。然而林官若是在星期五深夜批准暫緩執法,那會否幫香港人消消氣,讓我城避過一場災劫?思之令人迷惘。林官拒絕24名議員申請的判詞指出:雙方的理據及分析異常複雜,而後果舉足輕重。未充分掌握事實之前,不宜妄下判斷。負責任的法官應聚焦隨後的司法覆核,審慎考慮雙方的理據才下判決云云。正反雙方理據既是未明,暫緩與否,擲毫取決亦無不可。果如是,准許暫緩又何妨?亦得考慮新法造成的傷害乎?

誠然,林官不是搞政治或政策的,然而新法一出,已然應驗湯家驊激化暴力抗爭、效果適得其反的警告,此法既已造成確切、嚴重、毋庸置疑的傷害,林官目睹其事又安能不本乎公義加以喝停?12日後立法會即有機會作出審議,其間讓社會有個喘息機會,此又豈不更符合整體利益?何苦只爭朝夕?

李國能大法官在7月8日--那是三個多月前吖!--建議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找出逃犯法政治海嘯的前因後果、尋求解救之道。月來李官的建議贏得絕大多數人的支持,殆為社會共識。他指出委員會的工作需時6至9個月,讓社會有個冷靜期紓解民憤。不幸爲了替強力部門護短,執權者甘冒天下之大不諱,對李官的愛港忠言置若罔聞,以致整個社會要承受不斷升級的暴力鎮壓、付出無以彌補的代價。良堪可嘆也。

林官容或有一千個、一萬個先例支持他拒絕暫緩執法。事實是他錯過了有效制衡強權、幫香港人消消氣、給社會騰出喘息空間的良機。李嘉誠説過了,黃台之瓜何堪再摘?平白讓一個又一個紓解矛盾的機會溜走,莫非香港果是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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