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實與偏見】錢大晒,尊嚴價更高!(黎智英)
  • 2019-10-21    

 

對於中國政府,所有問題都是金錢問題。NBA莫雷在Twitter發了「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這七個字的圖,觸怒了中國,中國馬上停止NBA球賽、球賽的播放和所有貨品的出售,還有宣傳和貨品贊助,就是要所有跟中國做生意,或在中國做生意的外國公司都知道,冒犯了中國的政治正確,你便會被中國趕出中國市場,不能賺取中國14億人的金錢。中共相信,金錢的壓力萬試萬靈,可以令享有言論自由的人沒有了自由,小心翼翼跟隨着中國獨裁政治專橫起舞。真的嗎?文明世界並不是這樣的,除了金錢我們還有人的尊嚴和道德倫理,人不僅是為了麵包而活着。

去到香港的「逆權運動」也是金錢的問題。林鄭今次施政報告大灑金錢,卻一字不提五大訴求,務求解決社會動亂癥結,認為只要用錢便會平息香港人抗爭怒火。對於中國香港是個商業城市,市民是賺錢動物,賺到錢衣食住行搞掂,便會Be Happy No worry,猶如狗一樣還需要甚麼呢?在北京眼中,我們香港人只有身體是沒有靈魂的,我們只要衣食溫飽就成了,不用有自由民主人權,生活不用有意義,做人不用有尊嚴,思想不用有主見,心靈不用有信仰,反正你們只是為了賺錢吃飯!吃得飽就是你們的人權。跟這樣政權講道理,一是她用暴力鎮壓你,或用金錢去搞掂你,「五大訴求,缺一不可!」,你講嘢呀?最後你們講甚麼都好,不過是為了錢而已!

「你們去遊行因為有人派錢,勇武者衝上前面冒坐牢、生命危險,不外也是為了錢,或有女仔任你魚肉發洩……」這種匪夷所思荒唐揑造,他們卻以為別人會相信。從他們意識形態視野看問題,這是他們唯一可以理解人們走上街頭抗爭,冒着坐牢風險和生命危險的原因。跟一個價值觀與我們相反,頭腦這樣骯髒,道德這樣敗壞的政權,還有甚麼道理好講,不堅持抗爭到底,達至「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的目標,難道我們要與他們同流合污?

十月初我從台北回來,坐在候機室看書,有位六十多歲彬彬有禮的男士向我打招呼,問是否可以坐下來跟我談談。他說,英國人殖民統治時並沒有賦予我們民主,為甚麼回到自己國家的懷抱,我們反而要求普選,這不是歧視自己的國家和不公平嗎?我說,我們的國家是獨裁政權,沒有普選我們自由不會有保障,爭取普選是我們維持現時生活方式的唯一保障。是的,英國沒有賦予我們民主,但是,民主不是目標而是保障人民自由的手段,英國卻賦予我們保障自由的機制。例如我們享有法治、言論自由、私有產權、人權、宗教信仰自由,還有廉政公署、廉潔奉公的公務員體系和互信的社會環境。更重要的是,人民的自由有賴於對政府權力限制,英國殖民政府一直以維持小政府為原則,讓我們可以活在有尊嚴、半夜敲門也不驚的自由社會環境裏。這些保障我們自由的機制非常重要,失去了我們便甚麼都沒有了,儘管有錢我們也只是窮得只剩下錢的奴隸。你願意沒有自由攬着錢在牢獄裏生活嗎?這樣的生活錢還有意思嗎?他沒有話說,起身離去時與我握手,我問他,你曾經在大陸生活過嗎?他說,沒有,我是一直都在香港住的香港人。我說,所以你不了解在極權政制下生活有多恐怖。

你大概聽過這個故事。在蘇聯有隻會說話的鸚鵡從籠裏逃出,飛出窗外。牠的主人匆忙跑到國家安全局找着官員說:「我向你保證,那飛走的鸚鵡的說話不是學我說的,與我的觀點完全無關。」沒有人會願意活在連鸚鵡的說話都要恐懼的社會裏。不過,若然你是做生意,面對着一個有十四億消費者可以賺大錢的中國市場,你的恐懼會是另一回事吧。你看NBA莫雷撐香港人的Twitter一出,激怒中國遭即時制裁,其他球員像LeBron James,馬上委身屈膝為莫雷的冒失道歉,你就知道賺錢潛力宏大的中國市場,對依賴中國市場賺錢的人威脅有多大。

然而,今次中國對NBA的制裁,威脅的不僅是NBA這機構和球員賺錢的機會,還冒犯和傷害了美國人民的自尊心。NBA是深入民間、美國人引以為傲的文化icon,是美國人身份認同的一部份。中國為了NBA球隊中層職員Twitter七個字,便馬上對NBA凶神惡煞的制裁,不僅是對一個機構的粗暴欺凌,更是對美國人民尊嚴的侮辱。對人民情緒反應敏感的《衰仔樂園》,就NBA事件對中國霸凌以道歉形式的諷刺,反映了美國人民尊嚴創傷的情緒。

中國獨裁政權的猙獰面目現已深入民間,令美國人民明白到中國極權專橫對美國固有文明的挑戰,民間現正醞釀着反華風潮。這種反華現象將會產生可預見的情况。今日環保的風潮,令消費者對污染環境公司杯葛,不買該公司的產品,在美歐已是普遍現象,因此你看到零售商不敢用膠袋而改用紙袋包裝其貨品。不難想像將來與中國做生意的美國公司,若為了賺錢放下尊嚴和道德操守,委身屈膝隨中國極權的專橫起舞,丟盡美國人的面子,美國人會覺得屈辱而杯葛其貨品。這些公司維護美國人民尊嚴的壓力,將不會比現在承受環保的壓力少。消費者對這些賺不要臉的錢的公司的抗拒行為,不會只停留在商業範疇裏,而必然會伸延至政治層面上,因為人民的情緒成為政治措施,是民主政制的必然的現象。

中國恃着市場規模大,以欺壓手段和不按國際核心價值與規則辦事,外國公司寧願撤出中國市場也不屈服於其專橫,而美國和歐洲政府在與中國交往的事務上,將西方人權和法治原則作為交換條件的情形指日可待。文明世界的核心價值和法治,在商業和政治上對中國行使的壓力,將會迫使中國接受西方核心價值和法治原則,令中國政治更開放、中國人民更自由。抑或中國拒絕和隔絕於文明世界,成為世界商業和政治的孤島。前者是順應世界潮流,後者是逆轉歷史巨輪前進,我相信前者比後者發生的機會高出許多。中國還是有希望,儘管現在仍是封建的極權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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