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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事實與偏見】責任衍生意義的人生(黎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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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不用上班梳洗後,做完運動坐下來喝杯茶,看報紙前想好要吃什麼早餐;請傭人做個三明治,或將台灣帶回來的韭菜盒和餡餅翻熱吃,還是請司機到九龍城「嘉豐」買盅排骨飯或到上環畢街芬姐的「生記」買碗魚骹雞粥回來吃。這樣的選擇豐富而每樣都好吃,尤其是排骨飯和魚骹雞粥,等着買回來時已經嘴饞到不斷在吞口水,若不是怕吃這些粥飯多了太肥,我每天都會叫來吃,吃完那幸福的感覺是一天好的開始。那是今年四月前三四年的退休生活,看似生活悠悠寫意事實並非如此。
那時候我不用到壹傳媒上班,還有些其他業務要照顧,不算是全退休,算是半退休吧,但要是有人傳來電郵或WhatsApp問我一些問題,我都驚喜,都殷切地回答再問還有什麼可幫忙。有時早上起來要是想到今天沒什麼工作要做,小孩上學老婆出外忙她的,我孑然一身,望着窗外青天白雲目窮無盡,我茫然若失。今日怎好過?想到這裏,情緒低落到連想吃頓好的早餐意慾都沒有了。幸好我愛看書時間不太難過,但看的書若不是很好看,又不想放棄養成半途而廢的壞習慣,時間蹉跎明日待明日的空虛感覺還是不好受。
佛家說人生是苦難,我雖沒這麼悲觀,人生不是個玫瑰園卻是事實。不過,空虛蹉跎歲月慢慢習慣了,人麻木了就沒事了。沒事是因為沒有比較,有比較下發覺這「沒事」原來只是意志的麻木,像青蛙在慢慢升溫的溫水裏過着日漸枯竭的日子。問青天白雲日子怎過,白雲飄過青天黯然無聲,連禿椏上的鳥兒都不飛不叫了,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退休生活其實並不好過,悠然而不自得,因為只是時間停頓了下來,讓你用空虛填滿漫無目標的明天又明天。人不是為活着而活着,是為目標而活着。直至到我再返壹傳媒上班,每天面對不同的同事,了解到他們的難題想為他們解決,這些難題可以解決嗎?突然生活有了目標,有了意思。有更好的方法解決這些難題嗎?乍然看見天際除了白雲還有金光,心裏泛起好奇的希望。日子好過了,人也開心了。
這一次到倫敦是送十一歲的小兒入寄宿學校。想到朝夕相處的日子從此劃上休止符,以後他放假回港才有機會見到他,而且他讀完中學讀大學以後十年都會是這樣,心裏實在不捨,心痛如絞,幾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着,悄悄開燈望多他幾眼(他一直與我和太太同睡),我心裏軟弱得不禁垂淚。他是我們最小的兒子,孻仔拉心肝,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我傷心因為愛錫他,不知每天想念他卻見不到他會多寂寞,這傷心很奇妙,不是欲絕的失望而是沁人心脾充滿希望。
是,我傷心,他也傷心,但為了他求學為了他的將來,這傷心我們彼此必須承受。這是我們的責任,承受了這傷心承擔了這責任,我們為將來展開了希望,這希望充滿我們對人生的愛。這愛令人生有了意義,因為我們承擔了人生賦與我們的責任,使我們人生有了目標。有了追求的目標,讓我們有希望克服人生的苦難,苦難愈多目標愈崇高,我們對人生表達的愛愈大,人生愈有意義。是,我們為分離傷心,但我們感受到的是愛,看見的是希望,我們同時慶幸將來。
這就是為什麼退休無所事事人生出現危機,因為我們沒有了責任,人生沒有了目標,便沒有了希望,沒有了希望的人生哪裏還有愛?沒有了愛人生什麼意義都沒了。沒有意義的人生我們還可以為什麼活着?為錢?是的,當我們一窮二白,我們要超越貧苦,錢對我們有意義,我們為賺錢奮鬥。但有了足夠錢應付溫飽舒適生活的需要,錢財再多再不能給與我們快樂。這事實我們不能否定,因而我們看到這許多以錢財為人生目標的富人並不快樂。錢財不能是人生的目標,因為錢財給予我們足夠後便沒有了意義,意義不可能是有盡頭的。意義必須超越我們實質的擁有,我們的意識,我們的想像,甚至我的文字語言的描述。我們不能為意義下定義,就像我們不能為愛和希望下定義一樣。
他說,我覺得我的工作有意義,因為我的工作可以幫助到別人。對,能幫助到別人的工作都是有意義的。但你可以為幫助到人的工作的意義下定義嗎?他啞口無言,因為他幫助別人的目標不止於他幫助的那些人,而是超越了那些人的苦難。他是做着神愛世人的慈悲,是做着神假手於他的工作。他做着幫助別人的工作時他感到滿足和快樂,因為他不僅付出了愛還感受到被愛,那是神賦與他的愛,那是超越我們理解的愛。這愛便是他說的意義。意義是崇高的,是我們感受到而解釋不到的。它倘若神一樣,我們感受到祂的存在,卻解釋不了衪的存在。
我們可以找尋到人生的意義嗎?當然可以,意義是相對於人而設的。但我們必須承擔了做人的責任才能尋找人生的意義。你說你生活一團糟,不知所措。不用怕,靜靜的坐下來,閉上眼睛深呼吸,將意識從現實的桎梏提升出來,想想到底你希望最終的人生目標是什麼。想好了,睜開眼睛,將想好的目標寫下來,然後讓自己的意識回到現實。是,現實是一團糟,但其中真正糟糕的事情可能不太多。你把阻礙你達成人生目標的事情寫下來,從最容易解決的事情開始逐漸到較難解決的事情──開始的事情可能僅是些很瑣碎的事情,例如收拾好你的房間,洗乾淨和熨好自己穿的衣服,甚至是不要寒背,走路挺胸而立這麼簡單──為每一項事情達成圓滿解決定下日期,逐一去進行解決。最初解決的問題責任較輕鬆,但解決了給與你的意義和快樂卻不少,讓你順其自然承擔更大的責任解決較難的問題。有時候你會怠慢了,甚至退步了,不用氣餒,總之不放棄,承擔的責任愈大,下一個目標的意義啟發愈大,感受到的快樂愈多,最後你便會成就人生目標,雖然這會是個很長很長的過程,但這過程的歲月中你是快樂的,因為你感覺承擔責任的尊嚴,和目標啟發的意義和希望。你最後可能達至不到最終的目標,但因為你承擔了責任,有了目標,人生享有了意義和希望,人生最終的目標你其實已享有了。人生目標的神奇,是因為它使我們承擔起責任,因而人生有了意義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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