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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ONdEr】九七輸身家得抑鬱 死場茶行老闆娘:輸錢但贏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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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售業人流,興者生,淡者亡,然而總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死場」行。位於北角城市花園的經典死場「城市金庫」,有著三百多個只有數十個百多呎的小型劏鋪,出租率甚低,淡靜得令遊人卻步。但有一人則不怕死寂於此營運茶行;三年來看著鄰近租戶一個又一個離開,「雨泉茶行」的老闆妙妙仍無懼風雨,拿著茶杯細味普洱,靜看種種變化。

「你睇下呢間餐廳,佢又要執啦。」於武漢出世,十三歲已移居香港的妙妙指著其鋪旁邊的食肆,輕描淡寫地道出。金庫人流少,走廊兩旁的店結業的結業、休息的休息,某些更演變成迷你倉只用作存貨。雨泉茶行位於小一巷之盡頭,可謂雪上加霜,但妙妙三年來堅持天天開鋪,更對金庫有著獨特見解。「呢到優點係租金平,以及做茶嘅人都注重私隱,鍾意環境安靜。更重要嘅係如果開地鋪租會貴,茶葉就唔可以直接按本身價格送俾客人。」」妙妙指做茶生意有樣好處,就是不用擔心它會過期,茶葉愈放愈久愈值錢。雨泉沒有請人,全由妙妙一腳踢,全年只有新年才會休息數天。「開業頭幾個月真係試過好多日無單開,唯有守,只有守,先慢慢儲到一批回頭客。她分享心得:「起碼啲客好少摸門釘,如果佢哋嚟幾次都係得場空嘅話,又點會有動力再嚟呢個死場?」

九七輸身家 撤港尋茶

有守三年的能耐,全因妙妙經歷過上得快跌得痛,回頭驚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九七時經歷金融風暴,我本身係做珠寶生意,當時住寶雲道,另外持有好多半山如雍景臺等羅便臣道的樓。後來身家一下子由幾千萬跌到得幾十萬,一無所有下我同老公決定暫時撤離香港。」幸好其丈夫一直愛玩古董喜歡喝茶,對研究茶葉有心有力,早在內地廣交了不少同路人,結果意外由品茶演變成賣茶。「我哋同朋友合作,主要負責將茶分類存放,再批發俾零售商。」

由炒樓炒股轉戰茶葉批發,錢變得相對「難賺」,但妙妙指這一切來得較真實。「九七時跌得好痛,可以話因為金融風暴或經營不善。都可能係自己貪心,嗰年代人人都貪,點知經歷完董伯伯的八萬五,再有八號仔(電訊盈科),我識好多人都一沉不起。」回望舊照,想起昔日的風光,妙妙坦言當初最不捨得的是寶雲道的家:照片內的單位廳大房大,更有私人車房,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安樂窩。「我曾經覺得好嬲,唔明白點解我同我丈夫咁好嘅人都會咁。我哋無欠過任何一個夥計、任何一個幫過我哋的人錢,一分毫都無。」

曾抑鬱萌死念 兒子成救命繩

談起那段日子,妙妙的表情起了微妙變化,她的眼裏仍流露著淡淡的哀傷。「個陣十幾日都唔出街,會不停喊,朋友專程嚟搵我,我完全唔想理,長期拉晒啲起窗簾。」誰都不知她心底比屋內環境更暗。「會成日想死,唔想再生存。」妙妙吸了一口大氣,勇敢地道出難以啟齒的一句。

「有人帶我去教堂,有人帶我聽佛經,我最後選擇咗信佛,憤怒感覺開始慢慢消失,換來前所未有的平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前有幾多身家都好,其實都只係數字遊戲。」另一方面,妙妙亦踏出了重要一步,主動求醫。「主診醫生叫我唔好認為自己有情緒病係天大的事,佢話情緒病只是一個名詞,就好似感冒咁,唔需要認為自己同人有所不同。」除了丈夫外,兒子更成為了她的救命繩。「好多謝我個仔令我重新一次活著,望住佢,我知自己一定要生存,唔可以再咁墮落。」談起這一個他,妙妙眼睛開始發紅。「曾經認為自己好對唔住我個仔,因為佢嚟到呢個世界時,我哋已變得一無所有。佢而家十六歲,我成日提醒佢世界無必然的事。」

喝茶結知己

不施脂粉的妙妙衣著樸實,笑起上來眼睛成了彎月,不說不知她曾經也是品牌狂迷。「以前成日去連卡佛,成班朋友一齊去美麗華食嘢,仲會比較邊個有錢啲威啲。」一場金融風暴把大家吹散了,再沒往來。「嗰層面的生活同而家係完全兩個世界,以前同佢哋都係飲飲食食,生命就好似消費品,咩都講錢。而家的朋友,先係最真實最交心。」退休警察陳小姐是其中一名,數天的訪問總會見到她的身影,為雨泉茶行打點大小事,妙妙看看她,笑說:「我哋相處就係沖茶喝茶,活動簡單但傾嘅野有好多。」

做了茶葉批發二十年的妙妙,轉至零售直接跟客人接觸,為的不但是宣揚中國的珍貴文化,而是希望在這間小小的茶行內,跟大家說故事談道理。她閒時最愛為客人拼配茶葉,普洱花茶樣樣精通,希望進一步把喝茶這回事如咖啡一樣普及化。「茶最特別嘅地方係同一份茶葉,每一泡都唔同味,你以為飲到最後咁淺色一定會無味,點知原來最清甜嘅味道會喺個一泡出現。茶有苦澀、有純有甘有甜,人生其實都一樣。」說罷,妙妙再次拿起茶杯,細味那份屬於她的茶香。

採訪:黃綺敏

攝影:胡智堅 梁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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