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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國」疆界不斷變動 「自古以來」思維狹隘|余震宇
  •   2,704 views │ 2018年0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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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文自上星期刊登之後,有市民指出今日南越既屬中國,香港曾經隨南越獨立自然屬於偽命題。其實,問題的癥結在於「中國」的歷朝疆域各有不同,坊間以今日「中國」的國界解釋古代的領土問題,殊不合理。筆者並不打算在本文對今日中國的領土問題作出評論,皆在列出古代中國文獻反映「中國」領土概念隨時變化,指出以「自古以來」論證香港屬於中國領土並非最適切的陳述。

根據往史,導致「中國」疆界出現變化有四種主要因素,第一是「中國」疆界由中原地帶向四周伸延,例如夏商周時期;第二是「外邦」由於攻戰行納入中國版圖,例如元朝時期;第三是民族融和,例如春秋戰國時期,秦楚為圖爭霸,融入中華文化;第四是地方政權由「中國」獨立,導致疆界不斷發生變動,直至二戰之後,疆界才穩定下來。

中國歷史學家顧頡剛的《中國史學入門》指出甲骨文無「越」的資料,並說商朝的南界僅至江蘇,尚未延伸至更南邊的地帶。

西周、春秋及戰國時期,秦楚等邊陲國家,認為晉宋等才是中國,《史記.楚世家》記載楚國國君熊渠自云:「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史記.秦本紀》:「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諸侯之會盟。」《史記.吳太伯世家》亦說:「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欲霸中國以全周室。」反映當時陝西、湖北等地帶,當時不屬「中國」,地域極為狹小。

直至秦滅六國,開拓夏商周以來最大版圖。其後秦始皇發動南平百越之戰,疆土才延伸至兩廣包括今日香港地帶。三國時期,魏蜀吳鼎立。前秦苻堅認為只有曹魏疆土才算「中國」。《晉書.載記》「(苻堅)劉禪可非漢之遺祚,然終為中國之所并。」曹魏只有長江以北的領土,而今人理解,以為魏蜀吳俱為「中國」,與當時的理解有極大出入。

五胡亂華後,晉室南渡。無論東晉,並宋齊梁陳,均為漢人建立的政權,與北方外族的國家有異,自此「中國」則改為代指長江以南的政府,《金史》即有提及:「昔江左六朝之時,淮南屢嘗屬中國矣。」盛唐時期,北至俄羅斯安加拉河流域、西至烏茲別克、南至越南一帶。惟中唐之後,失去西域及東北領地,反映即使同一朝代,其「中國」的疆界亦有變動。

五代十國時期,梁唐晉漢周在長江以北建立政權,一律稱為「中國」,相反大多位於長江以南的其他政權,均不在「中國」之列。北宋時期,早已失去燕雲十六州。靖康之難後,宋室南遷,自始僅有半壁江山。

南宋時期,岳飛將北方傀儡及南宋政權並稱「中國」,《宋史.岳飛傳》:「飛數見帝,論恢復之略。又手疏言:『金人所以立劉豫於河南,蓋欲荼毒中原,以中國攻中國 。』」民族英雄口中,竟然出現兩個「中國」,若以今日角度觀之,則明顯為政治不正確,但往史不能改變,這是千真萬確的記錄。

元朝時期,其疆域北至西伯利亞南部、東至興安外嶺及庫頁島、南至南海等地。

明成祖永樂年間,版圖即使沒有元代廣大,但仍包括今日俄羅斯領土,例如庫頁島等地。

清康熙時期,領土除今日中國疆域外,還包括蒙古國(外蒙)、緬甸北部、台灣及南海諸島等地。

民國時期,日本於1931年佔領東三省,並扶植前清皇帝溥儀成立「滿洲國」,直至二戰結束前,中國一度失去東北大片領土。1945年10月,中華民國政府根據外蒙公投結果,承認外蒙獨立,內蒙則仍屬中國。1949年,中華民國政府退守台灣,中共政權於大陸建政,至今中共仍然強調台灣仍為中國領土的一部份。

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1950年中共發動昌都戰役,佔領西藏。1962年,中印爆發戰爭,領土問題至今仍未解決。1964及1974年,中越開戰,先後控制西沙群島及南沙9個島礁。中共建政後,除戰爭之外,亦與蒙古、緬甸、尼泊爾、朝鮮、巴基斯坦、阿富汗及俄羅斯簽訂條約,重新訂下邊界。

1997年及1999年,港澳主權先後移交中國,重新納入中國版圖。

「自古以來」論調背後的思維

這種利用「自古以來」推論領土主權屬於中國的思考,自先秦時期已經出現,《詩經.小雅.北山》提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意指普天之下,沒有一處不是王的管轄範圍;四海之內,沒有一人不是王的臣民。在數千年的歷史之中,中國認為只有自己一國存在,若處於分裂狀態,則有正統與非正統之分;若牽涉外族政權,則有中國與外夷之辨。歷史上有所謂漢唐盛世,四夷入朝,諸國朝貢,這種思維一直嵌入中國人的思維,造成狹隘的民族主義情意結。

直至鴉片戰爭落敗之後,才被迫承認世界上有國家較自己優勝。改革開放之後,中國經濟崛起,在全球的話語權的份量激增,再次將昔日的思維搬到今日的主權論述之中。其實,若清晰掌握古代「中國」的疆界一直處於變動之中,亦明瞭地方政權的確曾有獨立的例子出現,那麼不僅無法論證主權的合法性,對於處於其他領土問題亦只會軟弱無力。

【此時彼刻】余震宇

「消失中的風景」系列香港歷史叢書作者

香港舊照片創辦人 (facebook 專頁: http://www.facebook.com/oldhkphoto )

現職中學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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