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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曳仔變校長】掟月餅落街被痛毆 敗部復活更了解學生需要(足本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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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俊江今年九月返新工,在青衣中華傳道會呂明才小學擔任校長。呂小收生穩定,沒有殺校危機;操場上幾把陳年牛角扇剛剛退役,沒有老牛的喘氣聲,校園平靜如水。他唸小學時可不是這樣,奀皮仔在家吃飽藤條炆豬肉,回到學校再被老師整治。膠紙封嘴、遊街示眾是基本盤。別以為這是中世紀或文革年代的往事,八十年代距今只不過三十多年。「我細個都係好傳奇嘅人物。係小學、中學階段,媽媽都唔覺得我會做老師,更何況做校長。」





何謂傳奇?老媽火遮眼時,試過在他臉上抽擊出一個大大的「米」字,「我成日叫佢唔好打面,一返學就俾同學見到。打手打腳呢,仲可以遮吓。」六、七歲人仔可以犯上什麼滔天大罪,令阿媽把他往死𥚃打?更慘酷的是,馬俊江有一名孖生弟弟,樣子、身型以至聲線有九成相似,性情卻大不同:「好似拍電視劇咁:一個乖、一個唔乖;一個讀書、一個唔鍾意讀書。」比較是煩惱的根源,兄弟倆由小學到中學都唸同一間學校,他的劣勢,也就持續了整個童年。





但劇情的發展在阿媽意料之外。馬俊江後來匍匐前進,碌過會考、高考,考入教育學院。弟弟的軌跡又如何?「他現時在政府工作。」循規蹈矩的做公務員,敗部復活就去搞教育改革,「人人行嘅路可以好唔同,在於過程之中佢搵唔搵到自己嘅成功經驗。一個人有信心,做好多嘢都自然會成功;佢永遠覺得自己唔得,將來要重建返條路,就好困難。」「係咪只可以操練、催谷,令學生嘅知識、技能有增長?喺小學階段俾多啲正面嘅經驗佢哋,經歷成功、經歷被愛,我相信今日嘅學校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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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校長小時候臉上的「米」字浮雕,原來跟中秋節有關,「細個時屋企窮,沒有多餘錢買月餅,嗰年唔知點解有一盒。月餅盒好靚,我想攞嚟儲貼紙。」趁著馬太煲電話粥,他把月餅從十五樓掟出街,事後推說吃光了。媽媽不信,用刑迫供,鐵盒終究包唔住火,但好戲在後頭,「我媽攞咗個膠袋衝落地下。啲月餅跌到碎晒,佢唔捨得,執番返嚟。佢當然唔會俾我食,但呢件事令我好後悔、好深印象,亦都係俾佢打得好犀利嘅一次,哈哈。」當時他才小一、小二,如果棒下真可出孝子,就沒有往後的故事了。





兄弟之間雖然連競爭對手都說不上,但二人同心,破壞力倍增,「打得呢個,另一個又走。阿媽追著我哋𠱁𠱁轉,結果兩個都打唔到。」「住公屋,屋企冇房。如果一個匿入廁所,另一個就慘了。喺廁所會聽到出面在慘叫。」弟弟成績好,馬俊江在家在校都充當下把,「好多時老師都會同我講:點解我嗰班收嗰個係你,唔係你細佬?呢句說話,幾十年後我都仲好記得。」得不到大人歡心,唯有在朋輩間充當笑匠,「有個老師好肥,姓陳嘅。我幫佢改花名,咩名呢度唔講啦。我一激佢,佢就嬲,塊面紅晒,係咁鬧係咁鬧。我覺得好有滿足感,同學又覺得好好笑,更加令我覺得威水。」





奶嘴





在學校,多嘴就是罪過,模範生都是啞的,「馬俊江,係女仔先咁多嘢講啫,你作為男仔都咁多嘢講?」不要深究箇中的邏輯,反正老師的結論就是「既然咁鍾意做女仔,你就做女仔啦」,「但紥辮、封嘴都冇用。 結果佢帶咗我去藥房買奶嘴。」馬俊江要親自跟老闆說:「唔該,我要一個奶嘴。」媽媽也樂見校方代為管教,「整個過程好有部署。首先把奶嘴掛喺我心口,如果都阻止唔到你講嘢,就含住佢。」恥辱之柱就在樓梯的轉彎位,馬俊江小息時要供同學憑弔,「除咗細佬,我仲有個細妹。佢隔離嘅同學問:呢個咪你哥哥?我覺得真係好醜、好難過。」







把羞辱當作懲罰,因為大人自己覺得面子大過天,「冇面」能令人知恥近乎勇云云。這會扭曲細路的心靈、摧毀他的人格嗎?都不在考慮之列,「你問老師係咪好想羞辱你、令你難堪呢?我相信佢都係真心想我管理吓自己。當然,呢啲做法,喺而家嘅香港係冇可能發生。」他成為人之患後,有這樣的反省:「我喺學習上搵唔到滿足感。但引到同學笑呢,我好有滿足感喎。所謂冰山理論,水面上見到一座冰山,但喺水底下,點解佢咁鍾意講嘢呢?因為屋企冇機會俾佢講?定係佢控制唔到自己呢?行為問題的成因,作為老師、家長要了解多少少。」「其實多嘴都唔係壞事。到我長大後發現做老師好適合我,透過把口可以幫到人。我好好彩,可以入行做老師。」





昔日給肥婆陳改花名志在大家開心,但校長作為建制的一部份,總不能再說老師們的壞話,「學生最鍾意嘅老師,你知唔知係邊類型?」馬俊江跟學生吃同一款飯盒、問一些小學雞IQ題就逗得他們咭咭笑,當然知道如何爭取民心,「成日奬禮物俾你、𠱁你嘅老師會受歡迎,但學生唔會因為咁而最敬重你。賞罰分明、講道理嘅老師,唔會亂咁罰你,但你觸及佢嘅底線,佢會處理。呢啲老師係最受學生敬重。」「有啲老師一入課室,學生自然會靜;有啲嗌到拆天都冇用。學生的耳仔有自動調節功能,你今日用七度嘅聲量鬧佢,佢會嚇一跳,但久而久之,七度有乜所謂啫,佢甚至估到你下一招會做乜。」





補課





小學階段轉眼過去,與弟弟的比較卻揮之不去,「佢Band1,我Band3。心諗去到中學,應該可以脫離困境啦。」二人竟被派往一所Band2的學校。「我媽媽覺得我讀到中三,都係咁上下啦。一係去學做廚、一係係去學做裝修、一係學整車。我自己都係咁諗。」





誰知掹掹緊升到上中四,會考後轉到一間Banding較低的學校,馬俊江開始轉運,同學大都是僅僅過到會考一關。中六的復活節假期,英文科老師特地為他們補課,「全班預科廿幾人,但返去補課的,只得三、四個。老師話:就算得一個人返嚟 ,我都會教你。因為英文唔合格呢,無論其他科幾好成績,都入唔到U。」「我好緊張,頹廢咗咁多年,因為個底係唔好,我要勤力好多好多倍去追返。」「我好欣賞呢位老師。佢令我睇到老師對學生嘅成長,幫助可以好大。」





遇上好老師好比中六合彩。其他沒有中奬的大多數,十幾年的校園生活可以怎樣渡過?「我好想透過自己的成長經歷,令今日嘅小朋友睇到,讀書成績唔係代表一切。讀書叻,固然係值得欣賞;但喺學習上未發揮到潛能嘅時候,我哋要讓佢有多啲唔同嘅經歷,喺唔同嘅平台上,搵到成功嘅經驗。」他預科時搞學生會,才發現自己可以面對群眾,「我細個時自信心不足,你叫我出嚟對住全班講嘢都會腳震。我好想讓小朋友相信,學校嘅主角,唔係校長、唔係老師,係佢哋。」





半日





香港的教育制度令人人疲憊不堪,教育局局長楊潤雄釜底抽薪,晨早把子女送去國際學校。



馬俊江兩名子女都在津校就讀。上無政策,前線唯有用自己的對策。一五至一六年發生了多宗學生自殺事件,令他決心拔去活塞,「而家啲小朋友,三點幾放學、補課到四點幾,又要擒擒青去補習。返屋企食飯,之後繼續做功課、溫習、瞓覺,日復一日。童年可唔可以有多啲色彩,有啲留白嘅時間,俾佢哋做自己想做嘅嘢?」掟月餅落街,當然也是他自行添上的一筆濃墨。





「以前小學讀半日制,有好多開心嘅回憶。下晝做完功課,可以去踢波、去玩。」小學全日制難以逆轉,馬俊江在之前任教的學校向校長提出,把課堂濃縮在上午,功課在校內完成,下午改為課外活動時間。兩年後,他準備把同一套移植過來呂小,「喺學校玩嘅好處,係有好多同學陪你。」「到晚上,佢哋可以有空間,就算睇吓電視,都係親子時間。呢啲絕對係童年嘅回憶。」實驗頗受家長歡迎,因為老師變相承擔了父母的部份責任,「父母都好大壓力。好多時同子女嘅爭執,都係源於學習。但家長有個迷思,覺得開心嘅學校就等於唔讀書、知識上冇競爭力。其實唔係必然。」





如果操練是港式教育的共業,學校和家長齊齊放下屠刀,你和你一家都得救,「小朋友嘅成長有黃金期。小學時,爸媽來接你放學,你會好開心;去到中學,爸媽去學校門口搵你,你想搵窿捐啦。爸媽要接觸小朋友,就要把握小學階段,尤其是初小。唔好好屹突咁,到中學先至話:阿仔,過嚟同我傾吓計。你由細到大都唔同我傾計,而家傾乜呢?」





撰文:蔡慧敏



攝影:胡智堅、林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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