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
  • 【林燕妮病逝】父母弟妹先後因病離世 林燕妮曾撰文:「求求你,只讓我與媽媽在一起吧。」
  •   7,563 views │ 2018年06月06日
    留言()

 

被譽為「香江才女」的林燕妮,上周五因肺癌於養和醫院離世,走畢一生,享年75歲。林燕妮為家中長女,家中有兩弟一妹,二弟為著名填詞人林振強。但不幸地,弟妹三人先後因淋巴癌去世,其父母亦於二00五年及二0一四年離世,餘下她孤獨一人。

林早於七十年代開始寫作,在患病間亦未有擱筆,為跨七十至千禧年代的多產作家。她曾於《壹週刊》專欄撰文,多次分享生活點滴及對生死的思索,不少作品後來亦結集成書,其中一篇〈終〉提到媽媽離世前後的點滴,「平日連淚也不肯流的我竟然嚎哭了起來」,默默地躲起來,不是醒也不是睡,也不想告訴任何人,「只讓我與媽媽在一起吧。」

__



〈終〉全文:


計程車其實不是把我從一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而是把我從一個情況帶到另一個情況。

家居 - 醫院 - 醫院 - 家居 - 醫院。難道這是我有媽媽的最後一天?

晚上十一時,兒子來電叫我馬上去醫院,醫院說媽媽垂危了,隨時會停止呼吸。兒子是跟媽媽住的,他跟兩個伺候了媽媽幾十年的菲傭同去,我則自己去。

媽媽已經昏迷了,前幾天還笑得那麼開心,她的笑容是自然嬌美的,我常說:「媽媽,我笑得沒你那麼好看。」可是此刻,她微張着嘴,努力地掙扎着吸氧氣。她的性格是異常堅強的,縱使不知人事,她的身體也強烈地跟生命搏鬥着。

她的心跳只有69,護士說她不會改善的了,囑我們準備。我們一直待到一時多,她仍然維持心跳69。護士叫我和兒子先回家,讓那兩個菲傭留着,若有急變會給我兒子打電話。這樣情況,可以拖上兩、三天,也可能忽然下墮。

我和兒子各自回了家,在床上躺了一些時間。我想起十年前爸爸走的時候也是那樣子的。醫生告訴我:「你爸爸不能再出去的了,就是這一兩天吧。」那兩天,我都不敢換衣服,醫院一有電話來我便馬上去。媽媽和她的菲傭獃在家中,爸爸多年的病已讓她心力交瘁了。

我都忘了去了醫院多少次,爸爸不是昏迷的,他仍有要求和有話說的。他不習慣護士給他喝水的方法,他要自己的菲傭餵他。喝了水,他忽地嘔了整杯瘀血出來。我問醫生那是什麼?醫生說:「他是胃潰瘍,他年紀大了,內臟都衰竭了,沒什麼可以做的了。」但爸爸仍是清醒的,只是忘記了怎麼說粵語。他不是說英語便是說德語,護士們互問:「那鬼佬在說什麼?」我說:「不是那鬼佬,那是我的父親。」

那時是黃昏了,爸爸忽地說了四個中文字:「綺蘭吃飯!」綺蘭是我媽媽的名字,說完了,爸爸便合上眼睛,停止呼吸了。看時鐘,竟是七時三十分,正是他平日跟妻子吃晚飯的時間。

我請護士把爸爸身上手上的針管拿走,把他的睡衣拉好。只我自己一個人在吧,跟着我那較新的菲傭幫不了什麼。我一向愛爸爸的臉部輪廓,鼻子挺得那麼高。我忍不住輕輕吻遍爸爸臉上每一寸地方,我不但要用腦袋記住他,我還要用雙唇感覺他。

一切弄好之後我才叫媽媽來。媽看了一陣子逝去的丈夫,無聲地黯然坐下。她是不肯在人面前哭的。她還能怎樣?不久之前她的兩個愛兒振強和振剛在一個半月內相繼病亡了。

之後的孤獨日子,她都沒在人前流過一滴淚,還會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帶着兩個菲傭一起去喝下午茶。漸漸她不能走路了,坐着輪椅去覆診她也打扮得像上街一樣雍容華貴,帶着她的嬌笑。

她知道,她知道很久了,自己不能回復走路了,聽覺漸漸失去了,她告訴我她入殮時要穿那一套衣服。那大概是兩年前吧,那套衣服是新的,很端莊美麗的,她囑我千萬不要記錯了。

當我的腦袋在縈繞這些事情的時候,兒子電話來了,我又飛奔到醫院。媽媽的心跳已下降至五十七、五十六、五十五、五十四、五十三...... 然後她又掙扎回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護士叫我們暫時出去一陣子。那我便和兒子去吃了碗麵,順道買了兩碟豬肉炒麵給兩個沒吃過飯的菲傭吃,但當我們回到醫院時,媽媽已經壽終了,方才她仍在鬥爭着的,怎麼她敗了?我那不敗的媽媽終於輸了她人生唯一次的鬥爭。

「有沒有潤膚霜?」我問那哭得眼都腫了的菲傭。她有,她對媽媽很細心。我替媽媽塗上了潤膚霜,她的皮膚還很好。我隨手從皮包拿出了粉盒,替媽媽薄薄的敷上一層粉,在她美麗的唇上點了淡淡的口紅,替她梳好了頭。她不喜歡不整齊的。

護士說,她去世的時間是一月二十一日上午三時四十五分。我跟兒子回到媽媽家裡,撿出她要穿那套衣服。一抬頭,看見床頭掛着她那美麗的照片,我向媽媽鞠了三個躬。但當我一開口叫「媽媽......」時,平日連淚也不肯流的我竟然嚎哭了起來。她漂亮的衣服,她的耳環,都能隨她而去,跟她的丈夫和早逝的三個兒女團聚嗎?

這多少天了?我不知道,我都獃在家裡,不是醒也不是睡,也不想告訴任何人。我不要聽到:「年紀大了總要去的。」我不要人安慰我。只讓我與媽媽在一起吧。求求你,只讓我與媽媽在一起吧。

2014年1月30日 〈終〉

_

相關《壹週刊》專欄:

珍惜眼前人(林燕妮)

https://bit.ly/2sBlAzX


失掉兩個婚禮(林燕妮)

https://bit.ly/2JetcCL

我替林振強電髮(林燕妮)

https://bit.ly/2xMjT7V

小童和天馬(林燕妮)

https://bit.ly/2Hnk4G4

我的朋友李小龍(林燕妮)

https://bit.ly/2sQvL3d

俠盜燕妮(林燕妮)

https://bit.ly/2syVxt9

Ball場不見了?(林燕妮)

https://bit.ly/2JsOThZ

同性異性齊親親(林燕妮)

https://bit.ly/2Jw2mWd

選特首 不如選六合彩

https://bit.ly/2JsOUm3
熱門新聞
  • 【港大俊男毒招玩女】氹多名港女上床SM虐打 仲逼女碌卡借錢供養(足本版) 270,798 views
  • 【20億身家俾晒利智】愛到貼地29年因一件事 李連杰:我願意為她付出生命(足本版) 123,026 views
  • 【42歲焦媛離奇暴瘦】街頭呆滯落晒形 焦媛驚變人乾:樂觀正面應戰(足本版) 114,617 views
  • 【港女冧爆強國男】跳舞撒嬌服侍大陸佬 港女憑直播想買車買樓(足本版) 76,106 views
  • 【千億富豪追求】賭王一舞傾倒 邵逸夫介紹 南豐陳廷驊利智傳緋聞(足本版) 72,149 views
  • 【獨家斷正〡千語BB伴遊】濕身透bra跟富三代上樓 愛巢對正林峯屋企 (足本版) 65,410 vi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