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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坐看雲起時】講真話也似假(陶傑)
  •   4,813 views │ 2018年07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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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川普發惡,當初中國人以為虛張聲勢。及後發現原來是來真的,全國「民意」大亂。至今為止,總算出現三數品格貌似極為高尚的大陸知識份子,開始背離官方的「四個自信」:道路自信、文化自信、制度自信、理論自信,而全面「反思」,認為中國人在鐵一般的美國實力支前,不應該有任何自信。



吉林大學經濟學院兼金融學院完長李曉在近日畢業禮講話:中國人民到了最新的危險時候,「這是美國對中國作出最具羞辱性的行為,但是沒有辦法,因為我們對美國市場倚賴太深。」



此一說法,已經十分新穎,因為所謂「最具羞辱性的行為」,官方和五毛不可能承認,只會視之為「挑釁」。而到目前為止,中國外交部對美國的「貿易制裁」也不忘加「所謂」二字,表示輕蔑,也就是說絕不承認。



美日貿易大戰,中國的反應有如一名癌症病人被醫生宣判確疹癌症。最初是拒絕相信,繼而是憤怒和焦慮。最後一階段中國人還沒有表現出來,但以心理學則必然會發生:就是虛心接受癌症路判決,並選擇一項宗教〔多半是基督教〕,認為是上帝安排,洗心革面懺悔,希望死後獲上帝接納,升上天堂。



在貿易戰宣佈之初,中國人拒絕相信這場仗打得起來。首先是中國可以制裁美國以反擊不買美國的大豆。但李教授在吉林指出:「去年中國自產大豆一千四百萬噸,總入口是九千五百萬噸。大豆生產非常耗費土地,平均每生產一噸大豆需要八畝。這些進口大豆若要換成中國自種,要消耗7.6億畝的土地。而中國農業耕地紅線是21億畝。拿出三分之一的土地種大豆可能嗎?答案很明顯。」



李教授嚴正指出:中國若制裁美國大豆轉向巴西,根本不可能。因為全球大豆生產,極大部份早已為幾家美國公司控制。巴西大豆由生產、營運、銷售都逃不出美國企業的五指山。



李教授此一數據系列,應該由官方提供,他是怎樣知道的呢?當然是官方提供了。官方既擁有這系列基本數據,則為何長期仍縱容中國有力反擊的貿易制裁?若這是為了控制輿論,則為何此一局勢有所變化,最終卻控制不了吉林大學經濟學院的一位學者,由這位李教授公然在畢業典禮中說了出來?不就是活脫脫「皇帝的新衣」?



令人有興趣的卻是:畢業典禮是一大群中國年輕人完成學業、即將進軍市場的大日子。畢業典禮絕不可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李教授在一場畢業典禮公然散佈與中共基本立場相違反的言論,若無官方或有力人士在背後撐腰,不遭馬上逮捕,也會隨即受問話,然後失去教職。中美貿易戰期間,確實有幾位學者發表了「出軌言論」。



但這位李曉教授難道是通天曉嗎?以中國國情視之,他一定有強力後台。發表此等言論,必經官方許可。這就是中國人的悲哀:經過七十年,一名中國人如果在大陸公然敢講幾句太陽該從東邊升起來之類的低級常識,你不會假設他是出於所謂道德勇氣,必先假設他本人也是一個傀儡,後面有一派指使。



這位教授之如此大膽,是因為還提出了一個非常反共的說法,就是將這幾年大陸鋪天蓋地的愛國言論稱之為「知識義和團」。這樣一來是存心不要命了。但我不相信他不要命,因此很吊詭地,或許是為了保命才奉命說出了這一番不要命的言論。



因為與此同時,香港的官府電台據說接獲通知,從此不能再邀請有「夫子」之稱的香港中國問題評論專家劉銳紹先生。劉先生出身愛國背景,文匯報培養,過去的履曆許多人知道不必覆述。「夫子」在香港電台有一個評論節目,對大陸的政經大方向,批評只蜻蜓點水,言論極為溫和,一聽都知道是出於憂國憂民的大前題。若是吉林的這位李教授能准許發表如此石破天驚的顛覆言論,而不被大學開除,也沒有審查拘捕,為何劉銳紹都在香港遭到制裁?



「夫子」被整一說,雖然目前只在「言傳」階段,未來幾個星期,只需看看還保留他的節目與否,便知真假於一二。相信香港記者會就這個顯淺問題有進一步的報道。令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香港傳媒已經沒有能力調查法國為何一名政治億萬富豪在普旺斯神祕失足「跌死」有何隱情只能幾乎甚麼也不做,等待未來幾個月某人在香港電台的節目有沒有消失,再「發現」一宗言論自由被封殺的大新聞。



新聞是這樣運作的馬?香港的言論自由又只剩下這些?更重要的是:中國人的大腦為何變為今日這個樣子?這一點不論三千年前的孔夫子還是今日新聞界被冠稱「夫子」的這位文人,看來也提供不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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