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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勾義嫂殺人懸案】家破人亡報應不爽 調查督察攻心破案(足本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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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火案死者的沙煲兄弟嫌疑極大,但證據不足,逍遙法外。案發一個月後,疑兇的精神病妻殺子,家破人亡。他不堪報應折磨,六年後終坦白認罪,殺人動機竟然是....

時任西九龍重案組高級督察郭慶祥在今集【重案解密】之【勾義嫂殺人懸案】,親述如何攻破狡猾疑兇的心理關鍵防線,自動供出殺人案情。

顏忠賢跟林勳國是沙煲兄弟,兩人都是潮州人,分別於四五年、四四年出生,同在六十年代,約十六歲偷渡來港,同住九龍城沙埔道一個分租單位,但他們的性格卻完全不同。

林勳國是典型潮州怒漢,有六名子女,脾氣火爆剛烈,但有點小聰明,經營農場和售賣飼料,頗為得法,賺到點錢,八十年代已移民澳洲。

顏忠賢老好人性格,喜怒哀樂藏得很深,多年來在姐姐的滷味店打工,樂於安份守己,收入微薄,但亦養活妻子和一對子女。

八八年,林勳國回流香港,搬到九龍城龍崗村道十五號四樓一個單位,安頓好後就找顏忠賢把酒談心。

「九七大關,難得移民到外國,還回來香港作啥。」顏忠賢關切地問。

「香港還有些生意,況且人離鄉賤,香港咁好,點捨得走。」 林勳國食四方飯,幾句場面話,輕易把顏忠賢打發。

真相是,他包養小三東窗事發,老婆大興問罪,他息事寧人,回香港避情債。

「你契妹有冇搵你?」飲大兩杯,林勳國大著膽子問。

顏忠賢的契妹就是林勳國太太,外父嫌他不可靠,不准女兒嫁他,兩人雖然排除萬難成婚,但外父堅拒按傳統潮州習俗在家鄕派糖,兩家鬧得水火不容,幾乎父女決裂。

她跟林勳國是有實無名的夫妻,子女也有六個,一個體面的婚禮,她要定了。

顏忠賢父親於心不忍,收林勳國太太做誼女,派嫁女糖,才化解了一場恩怨。

打起算盤,顏忠賢還是林勳國的誼妹夫。

「沒有呀,有事嗎?」顏忠賢一臉茫然,林勳國瞥一眼,嘆一聲,拍拍兄弟膊頭,又沒事人般飲酒。

顏忠賢默不作聲,想起誼妹的眼淚。

「當初我連父親也幾乎不要,跟他捱世界,現在有幾個錢,就玩女人....」去年,在顏家的卥味店,誼妹愈哭愈亂,愈說愈大聲:「我要離婚。」

「快別說這些晦氣話。」顏忠賢向四周的食客睥了一眼。九龍城住了很多潮州人,是非傳開去,可不是好玩的。

「哪對夫妻沒有爭執,你就給他一次機會,男人都是這樣,最重要懂得回家....」顏忠賢苦口婆心相勸,其實心裡一點把握也沒有。

可是,是非還是在鄉里之間傳了開去,而且愈傳愈不堪....

又過了幾個月,林勳國的次女回港渡假,過了很久還沒有回去。

一日,她更來到滷味店,「契舅父,我....」

顏忠賢放下手上工作,「甚麼事?」

「可以借兩千五百元給我嗎?我沒有錢買機票。」

「為甚麼會這樣?爸爸呢?你把錢花到哪裡?」

「你不要問,總之,將來我一定還你。」

他向來沒有隔夜錢,二千五百元不是少數目,但父母鬧離婚,孩子最可憐,顏忠賢心想,錢解決到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來,跟我去提款。」

但林家的變化,跟北京的時局一樣,岌岌可危。

八九年四月十五日,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心臟病發逝世,大批北京大學生和市民到天安門廣場舉辦悼念活動,事件迅速發酵,演變成大規模聚集和示威,要求政府控制通貨膨脹、打官員貪腐等。

林勳國是生意人,最怕政治動盪,不時大發牢騷。

五月中旬,學生絕食,五月二十日,李鵬代表國務院宣布北京市實施戒嚴,並調動三十萬解放軍前往北京。

大氣壓籠罩,沒有一個香港人不感到不安,像一個吹得脹脹的氣球,好生難受。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四時許,林勳國來滷味店。

「阿賢,給我斬些滷水鵝,很久沒飲酒了,今晚上來我家吃飯,等你。」

顏忠賢正忙得不可交支,點點頭又低頭工作,砧板咚咚聲響個不停。

晚上七時許,顏忠賢帶著滷水鵝上林家,偌大客廳,只有林勳國在飲悶酒。

電視熒幕,天安門廣場滿滿是人,老百姓淚涕漣漣,跪求與政府對話。

林勳國如常破口大罵,就連兄弟也罵上一份。

「你又做過甚麼,眼中就只有錢!」顏忠賢終於忍不住。

林勳國沒想到顏忠賢會回嘴,一時間作不了反應。

舌戰唇槍一輪,爭持不下,林勳國決定豁出去,「你少扮聖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借錢俾阿囡,是不是,是不是。」

「你想說甚麼!」

「你寵壞她了,你以為這樣是對她好,嘿,嘿...」

「我問你,你想說甚麼?」

「阿囡細細個,你已對她特別好,為甚麼你對她這樣好?」

「你們還長得這樣相像....」愈說愈不堪,這一次,顏忠賢沒有再回嘴。

沒多久,林勳國醉倒梳化上,昏睡過去。

突然,屋裡傳來「呯」一聲,血濺到牆上,開了一朵又一朵的紅花。

接著又是兩聲「呯」然聲響。

然後,就是一下關門聲。

生命竟這樣脆弱,林勳國遇害時,不過四十五歲。

顏忠賢回到家,呆坐一旁。

四歲兒子走過來,要他抱抱。

潮州人,重男輕女,太太生長女的時候,令媽媽不悅,婆熄關係緊張,天天家嘈屋閉,後來誕下次子,臉上才有笑容。

「乖仔,爸爸不會有事,我還要看你戴四方帽。」

翌日早上,他帶著三枝天拿水上林家。

一不做,二不休,他決定縱火,毀屍滅跡。

天拿水淋到林勳國身上,屍身灼傷,他又不忍。

點起火頭後,他就離開。

「火燭呀,火燭呀....」鄰居黃太首先發現火警,驚天動地大喊救命。

消防調查,在屋內的房及大廳發現兩處火頭,並在客廳一張梳化上,發現一條屍體,證實是男戶主林勳國。

法醫剖驗,證實死者頭骨爆裂及內出血致死。案件列作縱火及兇殺案處理,西九龍重案組接手調查。

由於現場大門無撬毀痕跡,探員懷疑為熟人所為,於是邀請顏忠賢協助調查。

顏忠賢否認得一乾二淨,「最後見他是十七日下午四時。」

但探員翻查出入境記錄,顏忠賢該日在澳門,到傍晚六時才返港。

雖然顏忠賢的口供有疑點,但亦沒有證據顯示他是兇手。

顏忠賢舒了一口氣,以為大步檻過,誰知,報應在後頭。

案發後一個多月,八九年七月某日,顏忠賢收到醫院通知。

他趕到時,兒子已經死了。

患精神病的妻子,用利剪插死兒子。

妻子誤殺罪成,被判入小欖精神病院。

「家破人亡,報應呀,報應呀。」顏忠賢仰天長笑,比哭聲更難聽。

九一年二月一日,顏忠賢又回到警署。

這次,他因扑傷一名男子吳瑞正的頭部被捕。

趁吳瑞正拜神裝香的時候,他用鐵剷重擊其後尾枕。

「為甚麼打人?知不知後果可以很嚴重?」探員大聲喝問。

一直三緘其口的顏忠賢,突然笑了起來。

吳瑞正事後告訴探員:「其實,我見過顏忠賢跟我老婆在一起....拍拖那種....」

吳傷勢不算嚴重,顏忠賢傷人罪成,獲法官輕判緩刑。

雖然事件不了了之,但落在郭慶祥手上,卻是重要線索。

九五年十月,他剛調到西九龍總區總部重案組,翻查舊檔案時,見到這宗懸案,心裡有奇異的感覺。

經驗告訴他,顏忠賢有很大的嫌疑。

「第一,他的口供有疑點,五月十七日傍晚六時,他才返抵香港,但他說該日下午四時見過死者,那是不可能。

「第二,一年多後他傷人,跟林勳國一樣,傷者同樣被人扑傷後腦,同樣是三下,犯法手法十分類似。」

但該宗傷人案後,顏忠賢人間蒸發,連母親、女兒也不顧。

郭Sir決定碰碰運氣,向電話公司查證,顏忠賢有否登記電話。

下屬阿寶帶來好消息:「有料到,他剛剛登記了電話,地址就在西環德輔道西三二五號十二樓。」

清晨五時,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郭Sir帶著幾名下屬上門調查。

現場環境並不有利,那是一個分租多個板間房、碌架床的單位。

顏忠賢,你在哪裡?

「打他的電話,循電話聲走,不就找到他嗎?」

「喂?」但顏忠賢也不是省油之燈,聽到陌生聲音,馬上掛線。

探員面面相觀 ,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尋人。

「起身起身,警察,誰是顏忠賢?」

在住客指點下,郭Sir終於找到顏忠賢,眼前人憔悴落泊,一雙眼仍然倔強。

「此人不好應付,不能硬碰。」郭Sir暗忖。

探員出盡百寶盤問,顏忠賢始終默不作聲,表現緊張,反應猶豫。

郭Sir決定親自出馬,「我們要帶你去開機,走吧。」

開機是開錄影機,紀錄盤問過程,那個年代,只有總部有組織及三合會調查科(O記)有這此設施。

在車上 ,郭Sir閒閒地問:「你這幾年去了哪裡?我們以為你去了大陸。」

「沒有,一直在香港。」總算肯開口。

「生活很苦吧?」

「睡得好嗎?」

顏忠賢苦笑,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車程很短,很快就到達O記。

「有沒有探太太?」郭Sir若無其事問起,其實他查過探病紀錄,顏忠賢從沒有探太太。

他一直在逃避,沒勇氣面對自己闖下的彌天大禍,他過不到良心,郭Sir非常肯定。

不出所料,顏忠賢崩潰下來,反問郭Sir,「如果我認罪,說出全部案情,法官會輕判我嗎?」

顏忠賢一五一十說出犯案經過,更示範如何襲擊死者。

轉眼間,太陽已經下山。

「今晚會睡得好嗎?」

「一定會,你知道嗎?過去六年,我沒有一晚不發惡夢。」

上任三個月就破了這宗懸案,但郭Sir並不居功自傲。

「雖然他有很大嫌疑,但證據不足,如果他不承認犯案,我們也沒法子。」

「時辰八字要你找數,你就要找數,他也在等一個可以坦白,令自己好過的機會,不用背一身血債,心安理得。」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二日,顏忠賢誤殺罪成,判囚七年。

主審大法官與辯方大律師均形容,本案是悲劇,被告與死者一家分屬多年朋友的事實,令此案更加悲劇。死者妻女亦求情,表明已原諒被告,希望法官給予被告改過機會。

死者太太感激警方還她清白,後來更帶子女到警署拜關帝,「因為此事,她受困擾多年,她的女婿本來在澳洲當醫生,亦特地到香港,來警署拜關帝。」

撰文:蕭瑩盈

攝錄:田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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