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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別當女兒是怪獸 媽媽哭訴:她比我更堅持
  •   9,312 views │ 2018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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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對黃燕芬而言,或許不只長憂九十九。燕芬的女兒鄺婉盈今年九歲,讀幼稚園時被診斷出患有專注力失調、早期讀寫障礙徵狀,同時有焦慮問題。這些年女兒的負面情緒傾倒而來,不能自控,怎至最親的人也不理解,甚至出言教訓,著她放棄,燕芬難忍傷痛的淚水,但語氣卻堅定地說:「我唔會放棄。」

無形的壓力

早在婉盈讀幼稚園時,燕芬已發現她的脾氣比其他小朋友大,而且經常寫錯字,有時更會寫鏡面字。最初因為不知道,燕芬偶爾也會發脾氣,「我想為什麼這樣奇怪,教了她這麼多次也是這樣。」後來她帶婉盈去健康院檢查,發現婉盈是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童。

「算術很難,經常算錯,英文又不知道是甚麼字,中文字就會左右也不懂,會把次序調亂。」婉盈緩緩地說。連寫好一個字也不能隨心所欲,那做功課和默書考試豈不是個大難題嗎?「極大難題。」燕芬笑指婉盈單是中文默書就要溫習一星期,英文最少都要兩星期。作為媽媽,燕芬只能默默陪伴在側,「很辛苦,知道她讀得很辛苦。」她想女兒放慢,反而是女子比她想像中堅持。「她比其他人花更多時間,她一定要做到最好。」即使力有不逮,婉盈依然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例如默書一定要滿分,錯一個字也不能接受,一定要溫習到全對為止,雖然仍是事倍功半。

因擔心成績,婉盈經常坐立不安。「她回家就會跟我說,媽媽,我好像覺得這個字錯了,我可不可以默多一次給你?」不論默書還是考試,只要一天不派成績,婉盈的心便不能定下來,「她每天不斷跟你說,我好像錯了這個字,又好像不是,然後找張紙來寫,這個字是不是這樣寫?我是不是串錯了?」適當的壓力能轉化成動力,但婉盈對自己的這種加壓,卻使自己喘不過氣來。

不擅辭令便畫出來

婉盈甚少主動向別人透露想法,偶爾分享的,都是報喜不報憂。「平時她多數要我猜,放學回來,從她的樣子可以看到她不開心或者被同學欺負。」習慣把感受隱藏的她,日前與媽媽一同參加由基督教香港信義會社會服務部樂聚軒「關注學童權益家長組」主辦的「期望你可了解我」繪畫工作坊,把內心世界一筆一筆地畫出來。

婉盈的畫作明顯分成兩邊,一邊色彩繽紛,另一邊卻烏雲密佈。她形容有彩虹那邊是「開心的事」,「我和甥生女在家走出來,然後走樓梯上彩虹玩,因為很大,可以玩捉迷藏,家人就在家中等我們回來。」不難理解,「家」是這個九歲女孩感到快樂和有安全感的原因。

那畫作右邊的黑色部分又代表甚麼?繪畫工作坊負責人、社會工作員陳顯庭(陳Sir)指,在最初的草稿裡,婉盈的畫作只有色彩繽紛的部分,後來在義工的鼓勵下,她才嘗試用畫作抒發感受,畫出令自己不開心的事。「有些老師和同學都不了解我們,而且有同學欺負我們,欺凌我們,有時會罵和打我們。」黑暗世界由學校構成,旁邊有她討厭的功課,亦有由同學化身的惡魔。「那右上角下雨的烏雲呢?」「這個是我,我不開心所以哭。」對於婉盈來說,這幅畫作勝過用千言萬語來表達自己。

想和母親有一樣經歷

「她經常說有同學欺負她,搶她的東西,有時偷了她東西又不承認。」既然讀得辛苦,何不轉校?燕芬指早在婉盈一年級時已跟她討論過這問題,但她卻堅持不肯轉校,「她說因為我(燕芬)小時候念過,她說我要跟你一樣,她想做跟我一樣的東西,我小時經歷過的她又想經歷一下。」

有一種愛叫不離不棄

每次聊到婉盈鬧脾氣的情況時,燕芬總淚眼盈框。婉盈的情緒飄忽不定,「她突然間會很開心,突然坐低靜下來,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想到不開心的事,就會無故發脾氣。」燕芬指就在訪問前一天,婉盈無故在家裡大叫,一叫就是數個小時。大叫、扔東西是家常便飯,婉盈甚至試過抓傷自己的手腳,把手甲弄到流血。「她試過在家中不斷把頭撞向牆,我攬著她,然後她撞在我身上,不斷撞向我。」看見女兒這樣,燕芬除了心痛,更是無能為力,「自己幫不了,如何控制呢,又攬著她,不知道,大家攬著,但又不可以不理她。」

婉盈亦試過在街上鬧脾氣,賴在地上不肯走。燕芬那時候還未懂如何去處理,唯有勸女兒起來,「她衝過來打我,捉著我來打,怎樣也不起來,其他人圍著她來看,像當她是怪獸來看,很難受。」旁人不理解婉盈的情況,通通圍著她們觀看,「甚至有人會開口,你懂不懂教女兒,你的女兒這樣頑皮你不去處理,你都不會打她罵她,(他們)不懂,就說你為什麼可以忍受到這樣」,燕芬亦只可啞巴吃黃蓮。

有一段時間,當婉盈控制不到自己的情緒時,會選擇向最信任的人發洩,不懂處理的燕芬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燕芬曾抵受不住長期的壓抑,有過尋死的念頭。「試過攬著她,在家裡哭,不如死了去算吧」,燕芬一直強忍的淚水不禁落下。她指當時兩人擁著一起哭,「我說我很辛苦,她說媽媽你不要哭。」即使事過境遷,但當燕芬回想起當天的情景時,仍是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雖然女兒有時帶給她痛楚,她卻堅定地指:「我覺得我把她生下來,有責任教好她,而且她的東西我要全部接收,就算她怎樣對我發脾氣,我都不可以拋下她。」燕芬不懂處理女兒的情緒,但卻選擇對她不離不棄,盡好做母親的責任。

這些年來,就算燕芬遇到再大的困難亦從未怨天尤人,只希望別人能多接納和關懷女兒,不再用岐視的眼光去看她們。「我想別人知道更多,讓他們不要經常笑她,你這樣的字也寫不到這樣笨,你這樣的圖畫也畫不到這樣笨,不停指她做不到的東西,說她笨。」

負責燕芬個案已經有兩年多的陳Sir指,SEN學童和一般小朋友一樣,都會對最信任的人,例如對家人去發洩。而當婉盈有焦慮的問題未能處理時,脾氣亦會比一般小朋友大,「他們是控制不了自己,這個真是很需要大眾也開始去對我們特殊需要小朋友,或者他們的家庭多些關注和明白他們有這些特徵。」同時他希望大眾能關注照顧特殊需要的照顧者,因為他們的壓力亦很大,即使不明白,也盡量不要用奇異的眼光去看他們。

不論婉盈有多大的缺陷,在燕芬眼中,始終是她的心肝寶貝,亦正如婉盈在訪問尾段用結他自彈自唱《真的愛你》,雖偶有失誤,卻能唱出了與燕芬之間最真摯、溫馨的母女之情。

撰文:陳雯懿

拍攝:廖健昌

剪接:陳雯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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